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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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石翻身而起，抓刀冲出。只见寨门处火光冲天，杀声震耳。而箭楼上，雷三爷正指挥弟兄放箭御敌。
边石跃上箭楼，往外望去，只见山下密密麻麻全是火把，至少数百人。他再仔细一看，应是穿着衣甲的官军，但旗号杂乱，有宣府的、大同的，甚至还有京营的！
“他娘的！这帮杂碎怎么找到这里的？”雷三爷怒骂。
边石心中雪亮，定是顾文镜！他发现自己未按时赴约，随即翻脸率兵攻山。或许他早知黑风寨与刘道长有关，在等机会，如今是顺藤摸瓜。
“雷寨主，他们应是冲我来的。”边石沉声道，“我现在下山，或可保全你们。”
“放屁！”雷三爷瞪眼，喘着粗气骂道，“进了老子的寨，就是老子的兄弟！哪有让兄弟送死的道理？况且……”
说到这，他冷笑地道：“这帮杂碎，老子早就想砍了！”
随即他振臂高呼：“弟兄们！官兵不仁，要灭咱们山寨！你们说，怎么办？”
“杀！杀！杀！”寨中汉子齐声怒吼。
雷三爷抽刀：“好！开寨门，随老子杀出去！”
“不可！”边石急拦，“敌众我寡，硬拼便是送死。三爷不如固守，山寨险要，他们攻不上来。”
“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雷三爷摇头，“他们既有备而来，必带火炮。一旦轰开寨门，全寨老幼皆死。还不如杀出去，趁夜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他拍了拍边石肩膀：“边驿丞，老子派几个弟兄护你从后山密道走。记住，见到刘道长后告诉他，老子雷三没给他丢人！”
说罢，他不再多言，率众打开寨门，怒吼着冲下山去。边石欲拦，却被两个汉子拉住：“边驿丞，跟咱们走！”
二人不由分说，拉着边石往后山跑。后山果然有条密道，三人钻入密道，在黑暗中疾行。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火炮的轰鸣声，还有雷三爷的怒吼。
但是渐渐微弱。
行出数里，几人钻出密道，已是山外。边石回头望去，只见黑风寨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他眼眶发热，朝那个方向深揖一礼。
“边驿丞快走吧。官兵很快会搜山。”一个汉子催促。
“你们呢？”边石赶紧问。
“咱们在山里有藏身之处，官兵找不到。”汉子咧嘴一笑，“边驿丞保重，但愿后会有期。”
说罢，二人拱手，钻入山林消失不见。边石独自站在雪地中，四顾茫然。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东厂追他、青山之人寻他，甚至朝廷也在通缉他。而他怀揣着关乎江山社稷的秘密，却不知该向谁诉说。
忽然间，他想起《吏学指南》中的一句话：小吏之难，难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此刻他着实是体会到了这不可为而为之到底有多难，可谓是难如登天。
但他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既然已经如此，断无回头路可走！
边石深吸一口气，握紧刀，眼神坚定地望向北方。他要去大同！哪怕身死，他也要去！
此时，雪又下了起来，覆盖了那三行脚印。
边石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直到双腿被冻得发麻，他这才转身缓缓朝北行去。
雷三爷率众突围的喊杀声早已听不见，山寨方向的火光也渐渐黯淡，最终与黑夜融为一体。边石知道，这位草莽汉子怕是凶多吉少。
他摸了摸胸口，脑子里忽然浮现雷三爷那番话——谁祸害百姓，谁就是王八蛋。这话糙理不糙，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实在得多，在此间世道更是难能可贵。
可如今，这样一个实在人也是生死不明。
边石顿时觉得心下闷闷的，他干脆停了下来，略做休息，顺带摸了摸怀中那半块蟠龙珏。玉佩上的温热感持续传来，与自己修炼的《易筋经》内息相合，竟让他在冰天雪地中不觉寒冷，疲惫大减。
边石不由地感叹这宝物的神奇。可这宝物越是神奇，他心中疑云越重。二哥为何要留此物给他？若真如雷三爷所说，这是青山圣物，那二哥在青山中地位必不低。可二哥若真是青山的重要人物，为何要暗中传递消息？又为何会身不由己？
还有那刘邱道长，此人既知二哥下落，又能调动黑风寨这样的绿林力量，显然不是寻常道士。他让雷三爷传话，说要来寻自己，是真要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边石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到大同。
他展开羊皮地图，借着些微光亮辨认方向。此处距阳和县约八十里，若走官道，一日可至。但顾文镜既已动手剿寨，必会在沿途设卡，他若一头扎进去，那真是自投罗网。这样一来，官道是走不得了。
边石随即选择了一条被标注为猎径的小道，这条路于群山之间蜿蜒，多处需攀爬绝壁，艰险异常，但胜在隐蔽。他将腰刀插在背后，弓挎肩上，深吸口气，踏雪而行。
《易筋经》突破第四层后，他体魄已远超常人。此刻全力赶路，竟能做到踏雪无痕，只在深厚积雪处留下浅浅足印。他刻意模仿野兽步态，时而跳跃，时而迂回，即便有追踪高手，也难以分辨这是人迹。
行出十里，前方出现一条冻河，河面宽阔。边石伏在河岸观察片刻，确认对岸无人，这才解下腰间绳索。边石在绳索两端系上石块，抡圆了后掷向对岸一棵老树。绳索飞过去，绕树几圈后牢牢缠住松树。
他又试了试承重，发现可行，随即双手交替，如猿猴般荡过河面。将至对岸时，忽听“咔嚓”轻响，冰面破裂！一道黑影自冰窟中窜出，直扑他面门！
居然是狼！边石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这畜生是潜伏在冰下捕鱼！
此时边石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松开一手，挥刀格挡。狼爪与刀锋相碰，溅出火星。那狼吃痛，坠入冰窟，但边石也被带得身形一歪，险些落水。
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腹发力，凌空一扭，足尖在冰窟边缘一点，借力翻上对岸。他刚站稳，便听得冰窟中传来呜咽声，又有两道黑影窜出！三头饿狼，瞬成犄角之势围来。
边石握刀在手，缓缓后退。这三狼骨瘦如柴，眼泛绿光，显是饿极了。冬狼最为凶残，敢袭击成群旅人。他不敢大意，内息运转，感知放到极致。
为首的公狼低吼一声，率先扑上。边石不闪不避，待狼至身前三尺，骤然侧身，刀光自下而上斜撩。这一刀又快又狠，正中狼腹，开膛破肚。公狼惨嚎倒地，肠子流了一地。
另两狼被血腥气刺激，愈发疯狂，同时扑来。边石足尖一点，身形疾退，同时张弓搭箭。
“嗖”的一声，一箭贯穿左狼咽喉。右狼已扑至面前，他弃弓拔刀，刀锋划过一道寒光，狼头滚落。
不过几个呼吸，三狼皆毙命。边石喘了口气，检查刀身，见未卷刃，这才收刀入鞘。他不敢久留，狼血会引来更多野兽。
他继续赶路，行至子时，边石寻了处岩缝歇脚。他生起一小堆火，将干粮烤热，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边石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飘远。他想起了大哥边磊，此刻大哥应在京城国子监苦读，准备明春会试。若大哥高中进士，便有了官身，家族便可重振。可自己如今是钦犯，若事败，必牵连全家。
他又想起母亲王氏。母亲有咳疾，每逢冬日便加重。自己离家时，曾答应母亲，过年定寄钱回去，请好郎中调理。可如今莫说寄钱，自身都难保。
还有小妹巧娘，那丫头今年该十五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穷，拿不出像样嫁妆，怕是难寻好人家。自己这个兄长，实在失职。
边石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铁钥匙。这是韩冲以命相护之物，关系着张勇查获的名单。现在他必须取到密匣，这不仅是为韩冲完成遗愿，更是要揭露青山阴谋，为父亲、为张勇、为乌兰驿众人讨个公道。
可是大同已陷，永丰当铺还在么？即便在，掌柜的会让他取物么？他一个钦犯，如何进得了城？一个个难题，如千斤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边石干脆不再想，闭目运功，让内息在经脉中流转，心头烦闷之意也消失。突破第四层后，他已可短时间内进入“龟息”状态，不眠不休。此刻他需尽快恢复体力，明日还有更艰险的路要走。
跋涉了一天一夜之后，边石终于到了大同。
大同城东二十里，浑河已冻成一条蜿蜒的银带。边石伏在河岸雪堆后，看着对岸那座灰黑色的城池。城头飘扬的已不是大武的日月旗，而是鞑靼的九斿白纛。烽火台冒着黑烟，那是鞑子在焚烧什么东西，或许是来不及运走的文书。
他已在河边潜伏了三个时辰。从黎明到晌午，看见三拨鞑子游骑出入城门，每拨约五十骑，马背上驮着劫掠来的布匹、粮食，甚至还有妇女。守城的鞑子用生硬的汉话呼喝，城门开合时，能瞥见城内街道上的尸体。
永丰当铺在东城甜水井胡同，这是边石从打听来的。可如今东城是鞑子大营所在，沿街帐篷连绵，战马成群。他一个汉人要混进去，难如登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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