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驿丞》骑着蜗牛吃西瓜

14、第 14 章

　　这其实是要软禁他们啊。边石岂能不知，当即道：“军爷美意在下几人心领了，但韩总旗伤势危重，需尽快进京寻名医医治。延误了怕是……”

　　“哎，宣府也有名医，何须进京？”书办打断，“况且如今路上不太平，鞑子游骑出没，你们几人上路，岂不危险？还是在此等候大军护送为妥。”

　　说话间他使个眼色，兵卒们已悄悄合围，封死去路。边石心知不能再拖，忽然高喊：“韩总旗！撑住！”

　　他这一喊，众人目光都看向韩冲。只见韩冲猛地睁眼，一口血喷出，溅了书办满脸。

　　书办惊叫后退，边石趁机抢上前，一把扣住他咽喉，同时腰刀出鞘，架在他颈上。

　　“都别动！”他厉喝。

　　兵卒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书办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敢劫持官差！”

　　“官差？”边石冷笑，“刘参将私设关卡，截杀忠良，这是哪门子官差？诸位乡亲请看，这文书上盖的是宣府镇标营的私印，并非官府的关防！他们根本无权盘查！”

　　说罢，他夺过书办手中的文书高举示众。有识字者细看，果然印章不对。百姓们哗然，纷纷怒骂。

　　“原来是私设关卡，搜刮民财！”

　　“怪不得刚才那老伯不给钱，就被打了一顿！”

　　民愤一起，兵卒们也慌了，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哪想到会闹成这样。

　　边石趁机喝道：“让开！否则我先杀他，再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书办尖叫：“让开！都让开！”

　　兵卒们迟疑退后。边石挟持书办，张诚、赵虎扶着韩冲，缓缓退出包围。到得驿外拴马桩，边石夺过四匹马后将书办一掌劈晕，丢在地上，四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兵卒的呼喝，但无人真追。这些兵卒月饷微薄，谁肯为个师爷拼命？

　　四人打马狂奔，直到离驿站十里，确定无人追赶才放缓速度。韩冲在马上又吐了口血，苦笑道：“边驿丞，又欠你一条命。”

　　“韩总旗言重。”边石回头望向来路，眉头紧锁，“刘参将既在此设卡，前面必有更多埋伏。咱们不能走官道了，得绕路。”

　　“往哪绕？”

　　边石摊开羊皮地图，这是鞑子哨探的军用地图，比寻常民用图精细得多，标有许多小道。

　　他指向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线：“走这里，经野狐岭，插到居庸关外。这条路虽险但近，且人迹罕至，不易设伏。”

　　“野狐岭？”韩冲脸色一变，“那里是鞑子活动区，常有游骑出没。”

　　“官道有刘参将的埋伏，小路有鞑子的游骑，都是死路，不如赌一把。”边石收起地图，“况且最危险的路，有时最安全。”

　　这是实话。且刘参将绝想不到，他们敢走鞑子控制区。四人稍作休整，转向东北，进入群山。

　　这条路果然难行，说是路其实就是兽径，且时断时续，需下马牵行。有些地段悬崖峭壁，需手足并用攀爬。

　　韩冲伤势未愈，几次险些滑落，幸得边石、张诚左右扶持。

　　行至午时，几人来到一处峡谷，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边石示意止步，侧耳倾听。谷中有风声、水声，还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埋伏。”他低声道，手按刀柄。

　　他话音未落，两侧崖上箭如雨下！居然是弩箭！那力道强劲，破空声凄厉。

　　边石立刻拔刀格挡，叮当声中，数支弩箭被磕飞。张诚、赵虎也各挥兵刃护住韩冲。

　　“是军弩！”赵虎骇然，“刘参将的人追来了？”

　　“不是刘参将。”边石格开一支射向韩冲咽喉的弩箭，目光冷厉，“是木字部。”

　　他看见了，雾气中十余个黑衣身影若隐若现，皆持弩且腰挂木牌。为首者身形娇小，正是昨日那使双刀的女子。她立于一块高岩上，冷冷俯视。

　　“边石，又见面了。”女子声音清冷，“昨日让你侥幸逃脱，今日这野狐岭，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姑娘好大口气。”边石横刀身前，“只是边某有一事不明：你们木字部，究竟是哪方势力？为何屡次与我为难？”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女子挥手，“放箭！”

　　第二轮弩箭更密，边石四人背靠岩壁才勉强支撑，但弩箭力道太强，张诚肩头中了一箭，赵虎臂上也挨了一下。韩冲挣扎欲起却被边石按住。

　　“这样下去不行。”边石咬牙。他内息运转，感知放到极致，忽然发现左侧崖壁有一道裂缝，宽仅尺余但深不可测，是天然的石隙。

　　“进裂缝！”他当机立断，与张诚、赵虎架起韩冲，冲向裂缝。

　　弩箭追射，在岩壁上溅出火星。四人挤入裂缝，只见里头黑暗潮湿但深达数丈，弩箭射不进来。

　　女子率人追至裂缝外却不敢深入，这裂缝太窄，一次仅容一人通过，强攻就是送死。

　　她冷笑道：“边石，你以为躲进去就安全了？这野狐岭是我们的地盘，我只需封住出口，困也能困死你们。”

　　可里面却没有回音。女子等了片刻，命人收集柴草堆在裂缝外：“点火，熏死他们！”

　　浓烟灌入裂缝，边石四人急退，但裂缝到底了，这已经是条死路。烟气越来越浓，呛得人咳嗽流泪。韩冲伤重，已开始窒息。

　　边石心急如焚。他运起内息，双掌按在岩壁上试图寻找薄弱处。

　　忽然，掌心玉佩传来灼热感，一股沛然热流顺手臂涌入，轰然冲入经脉！他只觉浑身一震，原本《易筋经》只练到第三层的关卡，竟在这热流冲击下轰然贯通！

　　第四层！他福至心灵，内息狂涌，双掌猛推岩壁。只听“轰隆”巨响，岩壁竟被震开一道裂缝！后面居然是空的！且有风涌出，这是另一条通道！

　　“走！”他当先钻入。

　　张诚、赵虎扶着韩冲跟上。这条通道显然是天然溶洞，曲折向下，不知通向何处。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行出约百丈，前方出现微光。到得近前，发现是个出口，外头是个山谷，谷中竟有房舍田亩，宛如世外桃源。但此刻谷中空无一人，房舍门窗紧闭，显是已废弃。

　　“这里是……”韩冲忽然激动，“这里是张将军提过的隐庄！”

　　“隐庄？”

　　“张将军曾说，他在野狐岭中有处秘密据点，用于安置阵亡将士的遗孤，位置极密。因怕仇家报复，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晓。”韩冲环顾四周，老泪纵横，“想不到……竟在这里。”

　　边石心中一酸。张勇百战之将，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里，连他庇护的遗孤如今也不知所踪。这世道，忠良何存？

　　四人寻了间完好的房舍歇脚。屋中有床有灶，还有半缸陈米。

　　赵虎生火煮粥，张诚处理伤口。边石则查看韩冲伤势，箭伤崩裂又添新创，韩冲这会已是气若游丝。

　　“边驿丞……我不成了。”韩冲抓住边石的手，喘息道，“玉佩……你收好。去明云观……找刘道长……告诉他……张勇……不负所托……”

　　说罢，韩冲从怀中掏出一枚铁钥匙：“这是……我在大同城东当铺……存的盒子……钥匙……里头有……张将军查到的……名单……”

　　话未说完他手已垂落，边石急探鼻息，尚有微息，但已昏迷。边石收起钥匙，对张诚、赵虎沉声道：“必须尽快出去。韩总旗撑不了多久了。”

　　“可外面木字部守着，怎么走？”张诚愁道。

　　边石走到窗边观察谷中地形，这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他们进来那条通道。但既名隐庄，必有其他出路，否则一旦被堵就是死地。

　　他细看山势，发现西侧崖壁有开凿痕迹，似有石阶隐于藤蔓后。他拔刀斩开藤蔓，果然露出条狭窄的石梯，蜿蜒向上。

　　“从这里走。”他背起韩冲，当先登梯。张诚、赵虎紧随。

　　石梯陡峭，且年久失修多处坍塌。几人小心翼翼，攀爬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山顶。放眼望去，群山连绵，远处长城如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居庸关方向。边石摊开地图对照，确定方位，指向东北：“往那走，三十里外有个军堡，应该还在武军手中。咱们先到那儿再谋后计。”

　　此时天色已晚不宜赶路，四人寻了个山洞过夜。边石守夜，只见他盘膝运功，今日玉佩异动，助他突破《易筋经》第四层。此刻他内息充盈，五感更锐。他甚至能听见百丈外夜枭振翅，也能嗅到风中隐约的硝烟味。

　　杀虎口失守，战火已向南蔓延。

　　他望向京城方向，朝堂上的诸公，是在筹划退敌，还是在党争倾轧？

　　边石又想起二哥，若二哥真是青山中人，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助纣为虐，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盘旋在边石脑中。但边石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不仅是为死去的父亲、失踪的二哥、枉死的张勇、奄奄一息的韩冲，也为自己，为这满目疮痍的江山。

　　他握紧玉佩，而洞外北风怒号，卷起千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