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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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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猛的坐起,枕边的手机正一阵阵的响铃。
睡眼惺忪的回头接起:“怎么了?”
声音裹着厚重鼻音,黏糊糊地漫过来:“林予安,你还没睡醒啊?我找你有点急事。”
“什么事啊?”
“先别管,你现在在宿舍吧?等会到楼下接我。”
“好。”
“OK,挂了。”
嘟嘟声传过来,手机落在枕旁。林予安迷迷糊糊踩着拖鞋走路。
到浴室抬眼对上镜子,眼底淤着乌青,眼皮浮肿下垂,浑浑噩噩,苍白又疲惫。脸上带着未消的睡意。
洗漱完,拖着步子走出去。拿上钥匙,换了衣服就下了楼。
简单的牛仔裤配上衬衫,风扑在身上还有些冷,林予安把出门上带的毛衣外套穿上了。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没带眼镜迷迷糊糊,远远的,像一只站不太稳的企鹅,左右晃着。
视线逐渐聚焦,是沈知行。
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举到空中。
“嘿嘿嘿,给你带了咖啡。”
接过,暖意从杯壁渗出来,蔓延至掌心。
“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这不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学校无聊吗?过来看看不社交的老人是怎么生活的。”
林予安被噎得呛了一声,咳了两下。
笑容被冷风冻在脸上僵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个文件夹还在不在?”
“在我抽屉里。”
“你拿下来一下,有用。”
林予安看了他两秒,转身上楼。把文件夹拿下来的时候,边缘已经被翻得发软,他递过去。
沈知行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
“走,去一趟系办。”
“系办?”
“嗯。我已经跟院里的人约好了。”
“……你什么时候约的?”
“昨天晚上。我自己查了流程,打了个电话。”
林予安沉默了一下。“你查了什么流程?”
“你这套材料可以直接交到系办,不用等调查组通知。他们收到了就能立案。”沈知行顿了顿,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里,“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交。”
“你留着它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沈知行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偏过头,“你什么时候变成那种‘需要别人问才动’的人了。”
“我一直是。”
“那行,我现在问了。”沈知行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他,“林予安,你要不要把这个文件夹交上去?”
他微微仰着脸,看着林予安。一双眸子澄澈空明,直白又纯粹。
“……要。”天色灰蒙,他眼里独独盛了片缕的晴光。
“那不就行了。”沈知行转过身,“走吧。”
行政楼的走廊长得像是走不完。
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撞上墙壁又散回来,像是心照不宣的试探。林予安跟了两步,快迈一拍,就和他并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牛皮纸的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指腹捻过的地方微微发软,封口处横着一道折痕,深深地压进去。
沈知行余光却落在他手上,停了一瞬。林予安把文件夹往怀里带了带,继续往前走。
走到二楼尽头,沈知行停下来,侧过身。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予安站在门前。门牌“系办公室”。风从廊窗灌进来,钻入领口。他抬手,悬了半秒,又放下。
“你紧张吗。”沈知行问。
“有点。”
“你之前去找周明远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
“之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予安伸手推开了门。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静下来。
沈知行靠上墙,按亮手机。林予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月亮。手机被翻过去,扣在手里,抬头看走廊尽头的窗。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细细的一缕,把窗台上的灰拂起来,又任它们落回去。
暖气管在墙根处闷闷地哼着,那声音在空灵处赶路,漫游着自言自语。时间黏住了。如湿叶子粘在鞋底上,撕不开。
他盯着门把手。十五分钟,或者更长。那把铜色的把手忽然动了一下。
门开了。
林予安迈着步子出来,文件夹薄了些。走到他面前。“交完了。”
“他们怎么说?”
“说会处理。”
沈知行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把文件夹抽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最上面几页不在了。剩下的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剩下的这些你留着。”
“……你都联系好了。”
“嗯。”沈知行把文件夹递还给他,“想让你在年前把这件事做完。做完了,就可以翻篇了。”
他站直了,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林予安。“你刚才在里面,紧不紧张啊?”
“有点。”
“现在呢。”
“好一些了。”
沈知行贼兮兮的笑着,伸手在林予安肩上拍了拍。“走吧,请你吃饭。”
他们走出行政楼。云层厚厚地叠着,光从缝隙里渗下来,稀薄,冷淡。沈知行走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他:“你刚才在里面都说了什么啊,怎么那么久。”
“说什么时候发现的,有什么证据,谁帮我整理的。”
“你提我了?”
“没有。”
“你下次可以说我。”沈知行说,“就说是一个朋友帮你查的。”
林予安看了他一眼。“行吧。”
“刚才不算。”沈知行停下来,“说‘朋友’太轻了。”
林予安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光秃的枝干刺向灰白远空。风从空枝间穿过,干薄的凉意落在手指上。
沈知行就站在他面前。
“那你觉得应该说什么。”林予安说。
沈知行看着他。“你应该说,是那个在你淋雨的时候扑向你的人。是那个帮你查资料、陪你去交材料、站在走廊里等你的人。”
他顿了一下。“你应该说,我是那个——”
他没说完。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那半句话带走了,带到梧桐树秃尽的枝杈间,散得干干净净。
“你是。”林予安说。
沈知行看着他。“我是什么。”
“你是那个我不想让你站在走廊里等的人。”
沈知行僵立原地,默然无声。长睫轻颤,满腔翻涌的心绪尽数哽在喉间,万千说辞堪堪触到舌边,便尽数咽落腹中,只剩一片沉哑无言。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不是现在。”沈知行说,“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你做好了,我就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林予安跟上去,并排走在他身边。
“你刚才想说的,是不是关于我的事。”
“你猜。”沈知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说‘你猜’的时候,其实都是肯定,对不对?”
沈知行没有否认,他走快了两步,把林予安甩开了小半步的距离。
“那你猜猜看。”他回过头,笑意在脸颊绽开。“猜对了有奖励。”
清风漫过肩侧,悄然隔开两人半步的空隙,又转瞬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