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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目送后 ...
目送后藤独和深町堇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伊地知虹夏轻轻吐了口气。
时间刚过五点。正是白昼与夜晚的交界。如同一张被折成两半的纸,而那折痕所在之处,便是这薄暮时分。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吧。”
虹夏卷起袖子。查看饮料库存、擦拭桌子、清扫地面……要做的事堆积如山。
然而,却没得到回应。回头一看,山田凉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虹夏。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虹夏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凉仍没有回应,在虹夏不耐烦地拉她去干活之前,突然问道:
“虹夏,你是不是有点怕深町?”
“……欸?”
出乎意料的提问,令虹夏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怪声。凉则一如既往,仿佛只是在聊天气一般,轻描淡写地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偏偏本人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所觉。
不过,若是有意为之,那便更加恶劣了。无论哪种,对待此人不可掉以轻心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
“害怕?我?对深町?”
“嗯。从不久前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虹夏下意识想否认,可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她含糊地回答:
“不算怕。不过——嗯,是有点紧张吧。”
凉微微歪头:“紧张?”
“嗯。怎么说呢,深町身上没有破绽不是吗?待人啦处事啦穿着啦,一直都很稳妥。面对这样的人,自己也会不由得挺直脊背,觉得不能犯奇怪的错误,或者说……”
虹夏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缓缓地解释:“并不是说深町可怕。只是,那个,她太一丝不苟了,有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凉“嗯嗯”地上下点头。那个反应,仿佛她从一开始就对虹夏的回答心知肚明似的。
“凉呢?”虹夏反过来问了。按照这个走向,当然该这么问吧。
“我?我每次都很自由啊。”凉一脸若无其事地说。自由这种词,居然能这么轻巧地冒出来。
“……我觉得那完全是因为你神经大条。”
虹夏略感无语。神经大条,说白了,要么是不读空气,要么是脸皮厚。
凉的话,绝对是后者。不,也许两者都有。
“而且,凉,你欠了深町不少钱吧。”
虹夏相当犀利地指出这点。事实上,凉从堇那里借了数额可观的钱。买乐器的钱、去餐厅的钱,堇帮她付了不少次。
即便不管多久,凉最终都会好好把钱还上——可其中的时间长度,已经不能说是借了,说成被养着可能更准确。
“……唔。”凉一时语塞。
“没还吧?”
“迟早会还的。”
“‘迟早’,是多久之后?”虹夏毫不留情地发问。
“深町说她不介意的。”
“是已经放弃了吧。”
“……好过分。”
“是事实。”
凉撇起嘴。但是,这种程度,伊地知虹夏是不会动摇的。她已经和山田凉打了几百次交道了。事到如今,怎么会被这种表情骗到。
“嘛,那个先放一边。”
虹夏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追究凉的金钱问题,属实会变得没完没了。
“凉把深町同学拉进乐队这件事,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惊讶。因为,初中的时候也是,深町也替凉的乐队补过缺。
“嗯。”
虹夏犹记得当时的场景。“会弹键盘的话,要来我的乐队吗”,凉用这种堪称随意的轻巧语气。深町也是,一句“好”,理所当然地接了下来。
这两个人,怎么说呢,在某些地方很像。彼此都不说多余的话,也不问多余的事。
“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微妙的感觉。因为,对方可是深町啊。凉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去邀请她进乐队……”
是不是麻烦人家了?虹夏没说完的话里,包含了这样的意思。
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可乐队,是大家想组才组的吧。所以,并不是说邀请了深町,就成了‘给人添麻烦’之类的事。”
“道理上或许是这样没错……”
虹夏仍在纠结着。凉的论点,确实有一番道理。作为道理是正确的。但是,她的忧虑,并非仅靠道理就能理清。
“凉啊,你有没有觉得深町,并不是因为想搞乐队才来的吗?”
“……怎么说呢。”罕见地,凉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模棱两可,也就是说,凉也感受到了同样的事。虹夏意识到这点,稍稍安心了些:看来并非只有自己在想奇怪的事。
“深町对乐队没那么上心,嘛,我明白。从技术上说,现在的结束乐队,没法充分发挥深町的长处。那孩子,比起乐队,更适合独奏。现在这个状态,老实说,就是‘配合着大家在弹’的感觉。”
凉难得长篇大论起来:“深町不是配合别人会觉得痛苦的人。但是,配合不痛苦,和想要配合,是两回事吧。”
“对,就是那个。”虹夏用力点头。凉的分析很敏锐,平时明明那么电波,偏偏在这种时候异常敏锐。所以更加难对付。
平日的难以捉摸,成了这份敏锐的伪装。非常狡猾的生物,这个贝斯手。
虹夏接着凉的话说:“但是,深町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不如说,很轻松地在伴奏着。自己的实力无法充分发挥,也完全不在意。”
“是啊。”
“那到底是怎样呢?乐队,不是大家一起努力吗?既然如此,应该会有更多‘想这样做’或者‘这样做更好’之类的想法才对。况且深町,虽然总是很委婉,但也不是会把问题憋在心里的类型吧?”
“没错。”凉肯定道。
“对吧。可是,喜多一直不带吉他的时候,深町同学也什么都没说。那件事,我其实挺在意的。因为,不带吉他,不就是没有参加练习吗?歌是唱了,但没有吉他手的练习,作为乐队到底怎样呢?凉不在意吗?”
“……啊,这么说来。”凉才想起来似的嘀咕道。
“这么说来”——看样子,直到此刻之前都忘了。这位贝斯手,真的,有时在区分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情上,会以重大灾难级别地崩塌。
“我没在意。吉他没带来,只要歌唱得好就行了吧。”
“凉或许是这样,但深町呢?练习时没有吉他,一般会在意吧。‘吉他呢?’,如果是她的话,每天都会问也不奇怪。还是说,深町其实是那种不会问的类型?”
“……确实。”
“深町什么都没说,大概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投入这个乐队。如果投入了,绝对会说什么的。”
虹夏作出结论:“深町就是那样的人啊。对在意的事,不会容忍自己和他人的马虎,会严格地要求——啊,这是我个人的印象。”
“没有投入,吗。”凉嘟囔着,细细品味这句话。一般来说,她品味的东西,要么是食物,要么是音乐。品味人的话语,倒是十分罕见。
“就是那样。所以,凉把深町拉进乐队这件事,我没法完全举手赞成。深町过于并不想搞乐队吧,只是被凉邀请了,没法拒绝而已。”
虹夏着重强调了凉的名字。她实在无法想象深町堇不善于拒绝的样子,所以便认为是凉的存在,左右了她的决定。
“嗯——”凉没有完全否认。
看到那个反应,虹夏觉得果然如此。凉也在心里感受着同样的事:深町堇没完全以自己的意愿参加了这个乐队,是被什么推动着,才在这里的。
那个“什么”,应该就是凉吧,虹夏如此判断。
“凉啊,真的是个怪人。”虹夏感慨万千地说道,“初中的时候,凉把深町从吹奏乐部拉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是吗?”
“是啊。因为,深町那时候,已经被内定为吹奏乐部的下一任部长了。大家都这么想。老师也是,部员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深町会成为下一任部长。”
凉茫然地反问:“下一任部长?”
“是啦,你还真不知道啊。”虹夏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初中。
在吹奏乐部这种级别的大型社团,仅凭乐器的演奏技术,是当不了部长的。部员之间的协调、与顾问的交涉、与外部的联络、日程管理,还有其他种种数不清的事务。
正因为如此,部长不一定是演奏的主力,却一定要是成熟稳重的人。
况且,不是演奏主力的人,当部长反而更方便。必须把大量精力放在练习上的人,如果兼任部长,就有哪一边都做不好的危险。
深町堇,完美地符合这个条件。
“全国音乐大赛的钢琴组,深町曾是初中组的第一名,光凭这一点就很厉害了,而且那孩子性格也令人放心,不管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很好,老师和部员们都信任她。”
技术过硬,不是吹奏乐部的演奏主力,却也是不可或缺的支柱声部,再加上远超同龄人的待人处事,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部长人选。
“然而,因为凉邀请深町进乐队,深町便拒绝了部长的职位。表面上肯定是别的理由啦,但什么情况,大家如果了解过,也肯定清楚。”
虹夏遗憾道:“也是因为要专注乐队练习,初二那年的钢琴组全国大赛,深町没有参加,不然说不定又能拿到名次呢。”
回头看到凉无辜的脸,虹夏叹气,觉得自己真是败给她了:“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深町没跟我说过,所以。”凉眨眨眼。
也是,深町不大可能主动提起,而凉基本上能不待在学校就不待在学校……虹夏放弃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询问,转而好奇:“我说,凉。”
“什么?”
“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被深町记恨之类的?”
“没有。”
是即答。过于即答,虹夏反而笑了出来。期待凉有这个自觉,本身就是徒劳。记恨这个概念,在凉的心里,大概是不存在的。
不,作为概念或许有,但将其与自己行为联系起来的自觉,是缺失的。所以,无论做什么,凉都能保持凉的姿态。
既让人羡慕,又让人无奈。嘛,无奈的那边更多吧,虹夏想。
“因为,凉把深町拉进乐队,害得深町没能当上部长啊?全国大赛也没参加成。吹奏乐部的人,有一阵子对凉可是很不满的。实际上,也有人来向凉抱怨过。”
“……这样吗?”
“是啊!凉,你完全没注意到吗!?”
凉诚恳道:“完全没有。”
“……真是的,凉你真是。”
虹夏泄了气一般塌下肩膀,不过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嘛,我觉得深町并没有记恨凉。如果记恨了,高中也不会一起组乐队了。而且,深町那孩子,不会长期抱有怨恨之类的情感吧?对自己的消耗太高,之类的理由,会干脆地忘掉。我觉得是这样。”
“嗯。”凉赞同。
“结果到头来,还是不明白深町为什么要继续参加乐队。因为被凉邀请了?还是说有其他理由?没有投入,那为什么还在继续?”
虹夏不解地揉了揉头发:“拒绝的理由随随便便,多少有多少,尽管如此却还在继续乐队。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
一如往常地,凉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装傻,虹夏看不出来,或许连凉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深町并不讨厌乐队。”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讨厌的话,早就退出了吧。深町不会强迫自己做讨厌的事。”
“……或许吧。”虹夏无法断定。
两人之中,凉和堇的关系更亲近。话虽如此,结果堇却一视同仁地以“伊地知学姐”和“山田学姐”来称呼她们。同样的,虹夏和凉便也用“深町”来称呼堇。
虹夏是出于有常识的普通人的做法,即便遗憾关系没法更进一步,还是配合着保持了距离。可凉不会在意常识吧?就算是另一方有意远离,她也会自顾自熟悉。
那么,凉又是为什么,一直只叫深町的姓氏呢?虹夏有心想问,但直觉得不到正经回答,便把问题放在心里。
“果然还是不太懂深町啊。”
虹夏这么说着,轻轻笑了。无法理解,深町堇对伊地知虹夏来说,还是外面的人。
“不懂也没关系吧?”
凉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地说:“因为不懂,才有意思。乐队也好,人也好。”
“……凉,你刚才,是自己说的?”
“嗯。总觉得,说了句好话。”
“别自己夸自己啊……”虹夏吐槽。她转身准备去工作,临了又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我说,凉。”
“什么?”
“深町,高中的话,有考虑东艺大之类的吗?”
“怎么这么问?”
“因为,深町的钢琴很厉害。全国大赛第一名什么的,一般人会走那条路吧?初中的时候,老师们也说深町适合东艺大,音乐水平和偏差值都足够了。”
凉思考一番后,却说道:“或许吧。但是,我觉得深町并不喜欢钢琴。”
“欸?”
“因为,深町跟我说过,‘会弹,所以就弹了’。”
“那是什么意思?”
“钢琴会弹,所以弹。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弹的。”
虹夏:“所以说是什么意思啦!”
“深町只是把钢琴当手段用而已。为了什么,钢琴有用所以弹。所以,去东艺大不奇怪,不去也不奇怪。对深町来说,钢琴不是目的,是手段。为了目的,手段可以换。不一定是钢琴,键盘也行,或者更别的什么也行,深町是这样的。”
虹夏听了凉的话,暗自吃惊,没想到凉对深町想到了这一步。
果然,凉对堇,是特别看待的吧。山田凉这个人,只会对感兴趣的人投以注意力。对凉而言,深町堇应该就是“值得特意去思考的人”。
“那,深町参加乐队,也是某种手段吗?”
“那得问深町本人才知道。”
“连凉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有啊,关于深町,我又不是什么都懂。”
“说了句稀罕话呢。”
“虹夏,太失礼了。”
“因为,凉平时总是随口乱说嘛。”
“又不是只说随口的话。”
“那,你对深町同学,是怎么想的?”
虹夏使了个坏,问出这个问题,对凉会如何回答很感兴趣。
结果,凉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深町就是深町啊。”
好的地方、不好的地方。明白的地方、不明白的地方。全部包括在内,深町堇就是深町堇,凉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是哦。”虹夏没再追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接着准备去工作,刚走两步,猛地回来拉上还趴在桌上的凉。
“——差点忘了!快去工作啦!”
凉没精打采地回应:“是……”
大家分得清哪句话是谁说的吗,我看习惯了所以没啥感觉
把探寻过去的线交给研磨了!男主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
不要因为角色的想法先下定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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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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