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周颐》别放花椒

2、暗恋 我与“骤雨

　　我在楼道里站了许久，后来又在小区里来回徘徊了好几圈。我想得脑子都冒烟了，也没想出怎么毫不刻意地挽回我和周颐的感情。

　　归根结底，是我出轨在先。

　　毕竟那可是出轨啊，在我眼中，婚姻一旦出现了背叛，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作为犯错的一方，我又有什么资格让周颐原谅我。

　　想到27岁的我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我气得狠狠踹了一脚小区里的树，然后被落下来的红色小果子砸了一脸。

　　解思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要是这其中有误会，你就开口解释啊，又不是没长嘴——直到现在，我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在小区里游荡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我饿得肚子咕咕叫，这才终于下定决心敲响了周颐家的门。

　　开门的是周颐，看到我的那一刻，她似乎是有些惊讶：“你是……”

　　“我是段蘅。”我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说：“我是解思明的表弟。”

　　我的确是有个叫段蘅的表弟，可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却从来没见过他。在我还小的时候，所有的亲戚都说我和他长得很像，我猜这可能是因为我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和小姨容貌相似的缘故。

　　小姨待我一向很好，自从我妈去世，她便时常给我寄些东西，甚至在我一两岁的时候还把我接过去照顾了一段时间。

　　听到声音，27岁的解思明也走到了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个瞬间，他愣了一下，可下一秒便一副了然的模样，像是早就预感到我会出现。

　　他率先开口，语气自然从容：“前几个月就听小姨说你要过来，怎么到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额，我……”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不知怎么回，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见状，27岁的解思明便低头跟周颐解释：“我小姨最近正在跟小姨夫闹离婚，家里事多，想着段蘅马上就要高考了，就让他来找我。”

　　“学校那边已经请好假了，给他安排个房间，让他自己复习就行了。”

　　看着眼前27岁的解思明，我突然便意识到了什么——既然他是九年后的我，那他在九年前肯定也经历过一次穿越。他知道我会来，所以他这是在为我打掩护？

　　可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就算是闹离婚，小姨也不会在高考前夕把段蘅送到重庆来，难不成让段蘅在考试前几天再急匆匆地赶回去吗？

　　让我更加疑惑的是，在听了解思明说的话后，周颐没有多做询问，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我进门。

　　这个世界不对劲。

　　直到捧着碗坐在餐桌前，我才回过神来。

　　我真的是穿越到了九年后吗？还是误入了什么平行世界？

　　我抬眼打量着对面沉默用餐的周颐和“我”，仔细梳理着那些不合逻辑的细节——

　　第一，明明都已经到了离婚的地步了，可周颐为什么依旧和“我”住在一起，又为何会轻易接受我这个素未谋面、凭空出现的“前夫表弟”留宿？

　　第二，既然眼前27岁的解思明就是我，那他应当记得自己曾在18岁时经历过一场穿越，想必也亲眼见证了自己会在九年后与周颐离婚。既然早知结局，为什么他却仍然选择出轨？

　　我扒着碗里的饭菜，机械地吞咽着。这顿饭味道一般，不知是周颐做的，还是27岁的我做的。没想到九年过去，我们两个的厨艺还是那么拿不出手。

　　明明坐在对面的是我的熟人，甚至其中一个还是我本人，可眼前这些不合逻辑的细节却让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恐惧感。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高中生的我，猝不及防地穿越到九年后，原本熟悉的环境和人际关系尽数清零。由于没有经历过这九年发生的任何事情，我彻底和眼前的这个世界脱节。

　　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一座与外界失去联系的孤岛。

　　我脸色发白，死死攥住手中的筷子。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颐看着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咬到舌头了。”我迅速掩去眼底的慌乱，小声回道。

　　不知为何，听到周颐的声音，我便突然冷静了下来——2027年对于来自2018年的我来说，的确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无法融入的世界，可在这个世界中，还有我熟悉的周颐。

　　哪怕她的行为不太合逻辑，可她也是周颐。

　　这个认知让我稍稍放松了些，于是我鼓起勇气问道：“周颐姐，我在这里住不会打扰你吧。”

　　怕气氛太过尴尬，我又连忙补了句：“表哥说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高三月考轻轻松松就能考年纪前五，他当时特别佩服你……还说让我住过来之后，多向你请教功课。”

　　27岁的解思明淡淡扫了我一眼，没戳穿我的谎言。

　　是的，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忘记在周颐面前说解思明的好话，我依旧想要挽回“我”和周颐的感情。

　　屋内没开灯，如血残阳将手中的白瓷碗染得猩红，周颐半边脸笼在阴影中，眉眼朦胧，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默了一瞬，随后说：“高中的东西早就忘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提到高中，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周颐在高中时的约定，于是随口问了一句：“周颐姐，你是在哪里读的大学啊？”

　　“哈工大。”她说。

　　哈工大？

　　可是、可是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

　　我怔怔地看着周颐，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晚饭过后，周颐给我安排了一间卧室，随后便回了房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一问27岁的解思明，可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连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他怎么会走得这么快？

　　我满腹心事地坐在床上，缓缓打量着周颐给我安排的房间。这间屋子像是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到处都落满了灰尘。角落里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明黄色的、绣着仙鹤的褥子，大红色的被子绣着暗八仙，叠得整整齐齐。

　　周颐的审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气了？我摸着光滑的丝质被罩，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套行头。

　　靠墙的书桌上落了一层薄灰。书桌的一角摆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八岁的我。这张照片好像是穿越前几天我照的证件照。既然我后来跟周颐结婚了，那家里有张我的照片倒是不奇怪。只是这照片尺寸极大，又放在黑色的相框里，看着有些不吉利。

　　我盯着这照片看了许久，最后还是伸手将相框扣在桌上。

　　我和周颐从小到大都是聿诚系的学生，我们小学在聿诚小学部，初高中在聿诚中学。我有个朋友，叫林山，从高中开始便和我、周颐在一个班，他也是唯一知道我喜欢周颐的人。

　　不过这可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林山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心思却格外细腻，我自认为藏得很好，可在高一的某一天，他却把我叫到一旁，戳穿了我的心思。

　　“你喜欢周颐。”当时他看着我，笃定地说。

　　也许是我做得太明显了，为了能见缝插针地跟周颐说上话，我甚至跟林山把储物柜的位置交换了一下。教室的右侧有一排柜子，一共五层，像是超市的存包柜，林山的柜子就在周颐的旁边。

　　那时还没分文理班，一个年级四个班，每个班有四十多个人，座位也是按学号排的。我和周颐的座位隔得很远，只要一到课间，周颐便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在学校的期间，我一般只有在吃午饭的时候能跟她说上话。

　　换了储物柜的位置后，偶尔拿东西时我便能跟周颐碰上。

　　平心而论，我和林山的关系并不能说是多铁，但他的确算是除了周颐之外，跟我最亲近的同龄人。在他质问我的时候，我犹豫半晌，觉得没什么可瞒着他的，于是就点头承认了。

　　可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

　　自那以后，林山便一发不可收拾。哪怕我给周颐递一块橡皮，向她借一支圆珠笔，林山都会贱嗖嗖地在一旁起哄。我生怕周颐看出什么端倪来，于是便跟林山约法三章——

　　不要故意在周颐面前提到我，不要在我和周颐说话的时候起哄，不要在聊到周颐的时候直呼其名。

　　正因如此，无论是在微信上还是私下聊天的时候，我们都用zy代替周颐。后来，zy不知怎么地就演变成了“骤雨”两个字。只要在微信里搜“骤雨”二字，出来的聊天记录便都是关于周颐的。

　　也正因如此，上课时若是突然下起大雨，林山便会朝我挤眉弄眼，简直是贱得没边儿了。

　　每当这时，我便会有些心虚地看向周颐。既然林山能看出来我喜欢她，那她本人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我悄悄观察了周颐好久，直到确定她似乎是真的毫无察觉，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我的心里却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失落。

　　林山始终无法理解我为何迟迟不肯对周颐告白。在他眼中，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简直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那时他总问我：“告白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这个不懂浪漫的家伙。

　　我不想像林山说的那样草率地告白。况且我总想着如果现在告白，万一影响到周颐的成绩怎么办。

　　我知道周颐想去港中文，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港中文读书，所以我不能影响她。

　　周颐好像一直很喜欢香港这个城市。她是校广播站的，每晚广播结束都会放一首歌。借职务之便，周颐最近几周放了好几次陈奕迅的《岁月如歌》。

　　在我穿越的前几个月，2018年港中文内地招生简章正式发布，计划招收305名内地高考生，在高考出分后提前批次报考。我甚至清楚地记得，港中文的报考代码为81002。

　　周颐的成绩一直很好，只要正常发挥，她应该能凭高考成绩拿到全额奖学金入学。我虽然成绩没有周颐好，无缘奖学金，但是从前几次模考的成绩来看，自费应该是够得上的。

　　可当初明明约好一起去港中文的，为什么2027年的周颐却告诉我，她最后去了哈工大？

　　当然，哈工大也很好。只是我始终想不通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周颐放弃自己心心念念的港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