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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爸爸笨蛋 小电驴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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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驴真正跑起来以后，李衡才发现，这条公路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按理说，当前赛区有十万人，哪怕系统把人分散得再开，也不该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他们身后没有车灯，前方没有尾气，左右两侧也没有任何车辆经过的痕迹，只有一条笔直的灰色公路压在荒原中央，像被单独切出来的一段世界，专门用来放他们这一家三口。
区域频道里吵得像十万人同时被塞进一间危机会议室。
可现实里，风声、轮胎声、小电驴细细的电机声，几乎就是他们能听见的全部。
李衡双手握着车把，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路面，偶尔扫一眼仪表、电量、后视镜，以及张雾扶着夏至的那只手。
这辆粉白蓝亲子小电驴本身其实不算特别娇小，正常成年人骑上去不至于像坐进商场门口那种投币摇摇车里一样憋屈。
只是，当它被放进一场七天一千公里的全球求生竞速里，放到这条空得只剩风和死亡倒计时的公路上时，车尾那两片努力颤抖的塑料小翅膀，就显得格外没有尊严。
“老婆。”
“嗯。”
“我觉得咱们现在特别像被单独投放的动物园观光项目。”
李衡说话的语气还是慢吞吞的，不像抱怨，更像认真观察完残酷现实以后，顺手给现实贴了个很不体面的标签。
张雾坐在后面，单手扶着夏至的安全扣，另一只手把那条已经被系统判定为技能绑定物的拉拉裤往怀里塞得更稳一点。
“什么项目？”
“幸福一家人春游纪念款。”
李衡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公路，安静了一秒，才补齐下半句。
“还是包场版。”
张雾说：“知足吧，至少有车。”
李衡点头：“也是。”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车把中央那块小小的液晶仪表盘。
这一看，他心里那点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就被那几格绿色电量轻轻戳了一下。
他们从起点跑出来还不到两公里，仪表盘上的电量已经从【100%】稳步跳到了【97%】。数字掉得很安静，很克制，却像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提醒他：这车理论续航四十公里，但“理论”这东西在末日里通常和“老板画的饼”差不多，能看，不能全信。
李衡没有立刻骂系统，他只是把速度、电量、黑雾推进速度和七天一千公里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个电量掉得不太对。”
张雾问：“撑不到服务区？”
“现在还不知道第一服务区多远，但如果单靠这个初始电瓶，肯定不够。”李衡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公路，“系统给的目标是七天一千公里，说明路上一定有补给、充能，或者别的让车继续跑的方法。这破系统不解释，但它不会给一个完全无解的开局——至少不会给所有人无解。”
张雾看了眼区域频道里不断灰掉的头像：“你确定？”
李衡停顿了一下：“不确定。所以先别把它当好东西。”
这时，坐在前面的夏至忽然兴奋地拍了拍小手。
“呸飞！”
“车车跑！”
她坐在前置宝宝椅里，背后垫着李衡的外套，两只小脚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完全不知道身后那堵黑雾已经吞掉了一批没能及时离开的玩家，也不知道区域频道里每一次灰掉头像都代表一个活人真的死了。她只知道风在吹，车在动，妈妈扶着她，爸爸在前面开车。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高兴。
张雾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坐好。”
夏至点点头，抱紧奶瓶，又很郑重地对车头说：“车车乖。”
车灯轻轻闪了一下。很不明显，但李衡和张雾都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第一章结尾那行【核心幼崽状态将影响载具部分性能】还挂在脑子里，像系统随手丢下的一块石头，不大，却硌人。
另一边，区域频道已经从刚开始的惊恐和咒骂，迅速演变成了大型线上求生事故交流现场。
> **【区域聊天频道（当前在线人数：98427 / 100000）】**
> **【玩家·公路小喇叭】：** 快看里程榜！刚才抽到‘儿童木马跳跳杆’那个老哥头像黑了！黑雾已经漫过起跑线了，是真的死人了，不是演习！
> **【玩家·马路杀手女司机】：** 有没有人知道镜像公路到底是什么原理？我明明能看到旁边有车影闪过去，但导航显示周围没人，刚才差点吓得我踩死刹车！
> **【玩家·不愿透露姓名的外卖员】：** 系统你大爷的！我的外卖电摩在地球上能跑五十，进来直接限速二十五，我手里还抱着一碗凉透的麻辣烫，这玩意儿算金手指吗？
> **【玩家·绝望打工人】：** 别吵了，我还在小黄鸭上用脚蹬！我现在郑重宣布，人类的膝盖根本就不是为了末日设计的！
> **【玩家·带娃太难了】：** 家人们帮我看看，我儿子刚才奶嘴掉了，哭了半分钟，我的面包车引擎突然开始冒烟，马力直接掉了一大截，这正常吗？！
> **【玩家·儿童心理学硕士】：** 我这边情况相反，我女儿刚才笑了一分钟，我车速突然上浮了一点。我强烈怀疑未成年人的情绪会反向影响家庭载具。
> **【玩家·带娃太难了】：** ？？？
> **【玩家·儿童心理学硕士】：** 别问我，我也不想相信这种离谱设定。
> **【玩家·三胎奶爸】：** 我家老大要喝水，老二要奶嘴，老三非要下车看大马路，我的商务车现在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方向盘还在抖，它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 **【玩家·单亲爸爸】：** 谁会哄孩子？我闺女一哭，我的车灯就开始闪，我现在感觉自己开的不是车，是祖宗情绪外显设备。
> **【玩家·求生专家】：** 大家别慌，按照我的理性分析，只要保持平均时速十五公里，理论上可以无伤完成第一阶段路程，我们应该优先建立秩序，合理分配……
三秒后。
> **【系统提示：玩家“求生专家”已死亡。】**
区域频道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满屏只剩下非常朴素的刷屏。
> **【玩家·公路小喇叭】：** 卧槽。
> **【玩家·小黄鸭车主】：** 卧槽。
> **【玩家·三胎奶爸】：** 卧槽。
> **【玩家·儿童心理学硕士】：** ……先别分析了，先踩油门吧。
频道里转瞬即逝的死亡提示，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所有还想靠理智撑住体面的人头上。
那些原本还在研究技能说明的玩家，那些觉得自己载具足够安全、还能慢慢观察局势的玩家，那些刚才还在频道里晒车、比速度、开玩笑的人，都像被这条死亡播报在背后猛推了一把，开始拼命把动力拉满。
死亡的阴影没有咆哮，没有冲刺，只是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稳定推进。慢，但不讲道理。它要把落在后面的人、车、路和所有侥幸，一起卷进去。
张雾忽然说：“李衡，别看频道了，后面那东西压过来了。”
李衡看了一眼后视镜。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堵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雾正在缓缓逼近，边缘翻卷着不正常的灰黑色波纹，所过之处，公路像被某种强腐蚀的液体舔过，发出细密的“嗤嗤”声，然后一点点塌陷、发黑、消失。它不像普通的雾，更像一台巨大、沉默、没有感情的碎纸机。
李衡收回目光，把小电驴的速度压在稳定区间，没有一口气拧到底。车身还没有完全摸清，刹车偏软，转向偏轻，电量掉得太快，夏至又坐在最前面，任何一次突然的颠簸都可能让孩子受到惊吓。
“我们先保持这个速度。”他说，“黑雾十公里每小时，我们现在二十出头，暂时能拉开距离。”
张雾问：“电量呢？”
“快到像系统在提醒我们：别指望指着这个电瓶养老。”
张雾冷笑一声：“真贴心。”
就在整个C-057411号公路的玩家被黑雾和死亡通告逼得疯狂往前逃时，所有携带未成年家庭成员的玩家眼前，忽然弹出了一道猩红色的补充信息。
【检测到本赛区大量家庭载具出现异常波动。】
【婴幼儿绑定机制补充提示开启：】
【核心幼崽状态将严重影响家庭载具表现。】
【当前已确认影响项：动力输出、能耗、稳定性、故障率。】
【饱腹、安宁、快乐等正向状态，将全面提升载具稳定与动力表现；饥饿、困倦、持续哭闹、惊吓等负向状态，将导致载具性能大幅下降。】
【具体影响幅度，请玩家自行探索。】
【系统备注：带娃不是副本惩罚，只是你们以前低估了它的难度。】
公告结束，区域频道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后彻底炸开了锅。
> **【玩家·带娃太难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乘客，他是发动机！！
> **【玩家·单亲爸爸】：** 等等，所以我闺女不是坐车的，她是核心零部件？
> **...**
> **【玩家·绝望奶爸】：** 坏了，我儿子哭两分多钟了！车子开始熄火了！谁会三秒哄娃？
> **【玩家·东北猛男】：** 唱歌！
> **【玩家·绝望奶爸】：** 唱什么？！
> **【玩家·带娃太难了】：** 《两只老虎》！
> **【玩家·绝望奶爸】：** 唱了！没用啊！
> **【玩家·单亲爸爸】：** 学狗叫！快！
> **【玩家·绝望奶爸】：** 汪汪汪汪汪！
> **【玩家·小黄鸭车主】：** 我一个没孩子的单身狗，为什么要在这个破地方学习怎么哄娃？人类文明真是走到头了。
张雾看着频道里那一连串由“汪汪汪”构成的绝望求生信号，沉默了两秒。
“这系统指定有点大病。”
李衡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夏至，又看了一眼电量，发现刚才车灯闪过以后，掉电的速度似乎微微缓了一点。虽然变化很小，小到不能确认是不是错觉，但这个细节足够让他记下来。
“它没把话说满。”李衡说。
张雾问：“什么意思？”
“它只说状态会影响动力、能耗、稳定和故障率，没有说怎么升级，也没有说影响上限。说明后面还有东西没开。”李衡的视线落到夏至怀里的奶瓶上，又很快移开，“先按‘状态最重要’原则处理。”
夏至正抱着奶瓶看前面，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爸爸念叨了一遍，立刻抬起头。
“爸爸。”
“嗯。”李衡应得很自然。
“笨蛋。”
空气安静了一秒。张雾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李衡握着车把的手停了半拍。这词明显是夏至平时在家里学来的，发音还不太标准，却因为她说得太认真，反而显得格外有杀伤力。
张雾咳了一声，努力把笑压回去：“她骂你。”
李衡沉默两秒，说：“听见了。”
夏至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觉得爸爸妈妈都有了反应，于是更高兴了，又拍了拍自己的奶瓶：“爸爸，笨蛋。”
下一秒，系统提示冷不丁弹出：
【检测到核心幼崽心情小幅上升。】
【临时稳定修正增强：载具动力输出+1%。】
【持续时间：1分钟。】
【（注：同类效果不可无限叠加。）】
【系统备注：请不要试图通过持续挨骂完成公路竞速。】
小电驴的速度极其微弱地往上提了一点。李衡看着那行最后跳出来的备注，平静点头：“系统也知道这办法不能长期用。”
张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水光：“我看你挺遗憾。”
“没有。我只是在确认规则的边界。”
“用脸确认？”
“用家庭地位确认。”
张雾又笑了一声。这点笑意在黑雾逼近、频道惨叫、死亡不断刷新的公路上显得很轻，却也确实让车里那股紧绷到快要断掉的气氛松了一点。
李衡没有趁着动力提升就盲目加速，他再次确认了夏至的状态：没哭，没困，奶瓶抱得稳，背后垫着外套，安全扣没有勒到脖子，脚也没有被车身边缘硌住。
确认完这些，他才慢慢把电门再压下一点。
粉白蓝小电驴保持着一种并不威风、却足够稳定的速度，继续往前跑。
这个世界没有变得轻松，死亡也没有因为一个孩子的笑声就离得更远。但至少在这辆车上，夏至还在笑，小电驴还愿意跑。
李衡看着前方漫长的灰色公路，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风里。
“先记两条。第一，夏至高兴，车会好一点。第二，在找到水、食物和补能点之前，绝对别让她哭。”
张雾沉默片刻：“这任务听起来比打怪难。”
李衡点头：“带娃本来就比打怪难。”
前方公路在这时微微起伏了一下。
李衡的目光忽然一凝，小电驴的远光灯柱在逐渐变暗的灰色光线里晃了晃，正稳稳地照在前方几百米外的路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几道低矮的黑影。不像是废弃车辆，倒像是一排被故意码放好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塑料箱子，而箱子旁边的沥青路面上，正隐约有一滩诡异的、泛着荧光绿色的未知液体在缓缓流淌。
李衡缓缓松开了一点电门，右手搭在了偏软的刹车闸上。
“老婆，准备一下。”他盯着那摊液体，声音低沉下来，“你的‘战略裤裤’和我的‘材料学’，可能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次正式汇报演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