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越界》夜湖楓

2、合作 第二天的云

　　第二天的云城起了雾，在谢氏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凝了一层水珠，包裹住了整栋大楼。

　　谢秾华今天到得很早。

　　她没有坐专属电梯，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前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前台小李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谢总今天好早。”

　　过了几秒，销售小王：“她哪天不早。”

　　前台小李：“她今天走的大堂，还跟我点头了。”

　　秘书小吴：“？？？你确定是谢总？”

　　前台小李：“确定，还穿了一件抹胸。”

　　秘书小吴：“不可能，你出现幻觉了。”

　　“+1”

　　“+2”

　　“+10086”

　　下面开始跟队形。

　　谢秾华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她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今天的内搭是一件灰色缎面抹胸，锁骨下面的皮肤露在外面，只有缎面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西装短裙的裙摆刚好到膝盖。

　　外面套了一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扣扣子，头发烫了大波浪，垂在锁骨的位置，发尾刚好到抹胸的边缘。

　　嘴唇涂了一层很淡的粉色唇釉，耳垂上戴了一对细小的金色耳钉，在电梯里的灯光下闪耀着光芒。

　　电梯达到顶楼，正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左边摆着秘书办的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很多文件，她走过秘书办，进入右边的办公室内。

　　谢秾华站在窗前，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右手抬起来，食指指节抵着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牙齿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这是她的小习惯，紧张了就会咬手指，以前陆韩翎在的时候，会把她手指拿出来，轻轻打一下说：“别咬。”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那道印子。

　　早上9：58分，吴秘书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说陆小姐到了。

　　吴秘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工牌，走到电梯口等着陆韩翎上来。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逐渐逼近，电梯门开了，陆韩翎也出来了，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看着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今天上半身是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高腰裤，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

　　吴秘书迎上去：“陆小姐，这边请。”

　　陆韩翎跟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吴秘书敲了敲门：“谢总，陆小姐到了。”

　　里面很快传出来一声：“让她进来。”

　　吴秘书帮陆韩翎推开门，她看到了谢秾华的穿搭和她正在浇绿植的行为，她跟着谢秾华四年了，从来没见过谢秾华穿成这样，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她也不露锁骨，不露肩膀，永远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吴秘书有点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下意识打开小群：“小李说的是真的！！！”

　　销售小王秒回：“什么？”

　　秘书小吴：“谢总，她今天穿了一件抹胸。”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不可能。”

　　“我的天，谢总？”

　　“求照片！！！”

　　“她是不是恋爱了？”

　　“你们想多了，可能今天有重要客户。”

　　销售小王：“什么客户值得谢总这样穿？？？”

　　前台小李：“我都说了，你们还不信。”

　　“跟小李道歉。”

　　“+1”

　　“+2”

　　“+10086”

　　吴秘书跟完队形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她见过这位陆小姐，在去年年底的行业交流合作会上，她当时远远地看了一眼，气质清冷出尘，脸上没有表情。

　　吴秘书又看了一眼关着门的总裁办公室，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陆韩翎站在办公桌前，文件袋放在桌上，她看着谢秾华的穿着，目光停了一秒，然后又看向文件袋。

　　谢秾华靠在桌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你迟到了。”

　　陆韩翎没抬头：“没有，现在十点整。”

　　谢秾华抬了抬下巴，指向椅子：“坐。”

　　陆韩翎没坐，拿起文件袋，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合同，放在桌上：“这是你昨天说好的合同，我带来了，你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改。”

　　谢秾华走到陆韩翎身边，一只手撑着办公桌，歪着头看陆韩翎，这个动作让她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从后面看就像她在亲吻陆韩翎的侧脸。

　　“你今天的衬衫很好看。”

　　陆韩翎把合同拿到她眼前：“第三页到第七页是渠道条款，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的。”

　　谢秾华没看合同。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钢笔，笔帽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她看着陆韩翎，把笔递过去。

　　陆韩翎没接：“你先看合同。”

　　谢秾华把笔放下，翻开合同。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一页十几秒就翻过去了，但翻页的时候，手指会碰到陆韩翎放在桌子上的手。第一次碰的时候，陆韩翎没动，第二次碰的时候，陆韩翎把手缩回去了，放进口袋里。

　　谢秾华嘴角上扬了一下，继续翻，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的腿动了一下，膝盖碰到了碰陆韩翎的膝盖。

　　陆韩翎往旁边挪了半步，谢秾华的嘴角弧度更大了，翻到第七页，她把笔帽拔开，在条款旁边画了一个小圈：“这里，分成比例不对。”

　　陆韩翎：“哪里不对？”

　　谢秾华：“你少算了三个点。”

　　陆韩翎偏过头看合同。谢秾华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她的手背。

　　陆韩翎没躲，把合同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看了一眼那个圈，分成比例是对的，她算过三遍。

　　陆韩翎冷冰冰开口：“没少。”

　　谢秾华把合同推回去，身体顺势往前倾，能看见一点起伏，她能闻到陆韩翎身上的味道，一股木质香的味道。

　　她声音很低：“少了，你再算算。”

　　陆韩翎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算了一遍，数字没错。

　　她抬起头看着谢秾华，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看到她的上衣的时候，突然收回来，又看向文件。

　　陆韩翎把合同合上：“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回去改。”

　　谢秾华看着她：“不用回去，你把合同留下，我让法务再审一遍，明天给你答复。”

　　陆韩翎：“今天签。”

　　谢秾华看着她：“这么急？”

　　陆韩翎：“我赶时间。”

　　谢秾华笑了，陆韩翎还是跟以前一样连说谎都不会，她知道陆韩翎只是不想在她身边里多待一秒。

　　她勾唇一笑：“好。”

　　谢秾华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对那头说：“让法务部的人现在上来。”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陆韩翎还站在长桌旁边，文件袋已经收好了，棉线重新绕上去，整整齐齐。

　　谢秾华问：“站着不累吗？”

　　陆韩翎：“不累。”

　　谢秾华：“你以前可站不了这么久。”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韩翎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文件袋的棉线上多绕了一圈。

　　谢秾华看到了，她又想咬手指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夹着一沓文件，敲门进来了。谢秾华把合同递给她，说了几个修改意见，分成比例没变，交货周期压缩了，违约责任加了一条。

　　她说的每一个修改，陆韩翎都听着，没有反对，等法务改完，重新打印了两份，放在桌上。

　　法务公式化微笑：“陆小姐，您看一下。”

　　陆韩翎翻开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特别是改过的地方她认真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歧义后，拿起笔，在乙方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秾华拿起另一份，签了自己的名字，写到“秾”的时候，想起陆韩翎第一次写她的名字。

　　陆韩翎抱怨道：“谢秾华，秾字好难写，我练了三十遍，才写的好看一点。”，最后一遍是在她手心里，用食指一笔一划地写，当时写的很痒，她笑的很大声，但牢牢抓住陆韩翎的食指不松开。

　　谢秾华把合同递给法务，法务马上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走了，她才对陆韩翎：“工作汇报一周一次，下周二的同一时间，就在这里见面。”

　　陆韩翎把文件袋收好：“可以。”

　　谢秾华：“你不好奇为什么改成一周一次？”

　　陆韩翎：“不好奇。”

　　谢秾华语气遗憾：“我想多见你。”

　　陆韩翎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那是你的事。”

　　走廊里，吴秘书送陆韩翎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她坐回工位，拿起手机，在小群里又发了一条。

　　秘书小吴：“她走了。”

　　销售小王：“谁？那个陆小姐？”

　　秘书小吴：“对，你们猜她穿的什么？”

　　销售小王：“什么？”

　　秘书小吴：“白衬衫，黑裤子，平底鞋。”

　　销售小王：“就这？”

　　秘书小吴：“就这，但她走的时候，谢总没出来送。”

　　前台小李：“这有什么好说的？可能谢总忙着呢？”

　　秘书小吴：“你们不懂，谢总从来没让谁单独留在她办公室，而且每次客户走了她都会送出来，但这次，她没出来。”

　　群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你说谢总是不是……”

　　吴秘书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

　　她想起谢秾华刚刚站在窗边的样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灰色的抹胸，手里拿着喷壶给绿萝浇水，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颜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

　　她在这家公司工作四年，第一次看到谢秾华不那么冷。

　　办公室里，谢秾华站在窗前，她把右手抬起来，食指指节抵着下唇，咬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韩翎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忘了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窗外的海，雾还没有散，海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