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绿茶》醉漾清灵

5、第 5 章 。

　　体育老师是一位身材高大、皮肤微黑、神情严肃却不严厉的男老师，穿着运动服，身姿挺拔，一看便十分干练。

　　他目光扫过列队站好的高一新生，最后落在人高马大、身形挺拔的秦许身上，微微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那个个子高的同学，出列。”

　　秦许微微一怔，左右看了看，才指着自己，一脸疑惑：“老师，您叫我？”“对，就是你。”体育老师点头，语气果断，“从今天起，你就是高一（2）班的体育委员，负责整队、清点人数、协助老师管理课堂纪律，有没有问题？”秦许瞬间眼睛一亮，立刻挺胸抬头，声音响亮：“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体育老师满意地点头，不再多言，语气简洁有力：“全体都有，绕操场慢跑两圈，热身活动，不准偷懒，不准掉队，开始！”一声令下，全班同学纷纷迈开脚步，沿着红色跑道缓缓跑动。

　　宋宸野跑得不快，步伐平稳，呼吸均匀，额角渗出一点薄汗，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姿势。

　　秦许作为体育委员，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人掉队，像模像样，十分负责。

　　夏知序则安静地跑在宋宸野身侧，步伐轻盈，气息平稳，看上去经常锻炼，一点也不吃力。

　　两圈跑完，所有人都微微有些气喘，脸颊泛红。

　　体育老师又带着大家做了一套完整的热身运动，活动手腕脚腕、拉伸腿部腰部、转体弯腰，一系列动作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开来。

　　“好了，热身结束，自由活动，注意安全，不准擅自离开操场，下课前准时在此集合！”体育老师话音一落，同学们瞬间欢呼一声，一哄而散，纷纷去找自己熟悉的朋友，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打球、聊天、散步、晒太阳，各自散开，享受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

　　秦许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放松：“可算解放了，上课坐得我腰酸背痛。”

　　夏知序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操场边的背包旁，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副崭新的羽毛球拍，还有一颗洁白的羽毛球，转身朝两人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期待：“我们来打羽毛球吧？刚好这里空地大，风也不大。”

　　秦许见状，立刻来了兴趣，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笑着调侃：“可以啊你小子，居然把家里的羽毛球拍都带到学校来了，深藏不露啊。刚好我也快一年没正经练过了，今天正好试试，看看我的技术有没有退步。”说着，他伸手接过夏知序递来的球拍，握在手里掂了掂，手感熟悉，瞬间勾起不少往日的回忆。

　　秦许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宋宸野，兴致勃勃地安排：“宋宸野，我们就按赢留输下的规则来，轮流上场，赢的人继续守擂，输的人自动下场，换下一个上，你帮我们记局数、报比分、喊换场，怎么样？公平又顺畅！”宋宸野看着两人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那我帮你们记比分。”

　　他很自觉地走到操场边，搬来一张被遗弃在角落的小方凳，轻轻擦干净灰尘，稳稳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便携笔记本和一支笔，腰背挺直，神情认真，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小裁判。夏知序和秦许站到场中，相隔数米，各自摆好姿势。

　　“我先发球。”夏知序轻声道。“来吧。”秦许笑着抬手，做出接球的准备。夏知序抬手，轻轻将羽毛球抛起，手腕微微用力，球拍一挥，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漂亮的弧线，朝着秦许方向飞去。

　　起初，秦许还带着几分戏谑与随意，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只想随便试试夏知序的水平。

　　可几球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收敛，眼神逐渐认真起来。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安静斯文、戴着眼镜的少年，羽毛球竟然打得这么好。

　　夏知序的步伐轻盈灵活，反应速度极快，不管是高远球、吊球、搓球，还是突然的突击，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挥拍都精准有力，落点刁钻，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业余爱好者，反而像是经过长期练习，有一定功底。秦许不敢再大意，立刻收起所有散漫，全身心投入对决之中。

　　一时间，白色的羽毛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漂亮的弧线，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节奏紧凑，气氛紧张又热烈。

　　宋宸野坐在场边，看得格外专注，眼睛紧紧跟着那颗白色的小球移动，手中的笔不停记录，时不时报出比分，声音清脆干净，在风里轻轻散开。“好球！”看到夏知序一记漂亮的反手吊球，秦许扑救不及，球稳稳落在界内，宋宸野忍不住轻声拍手叫好，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赞叹。他很少这样外放情绪，此刻却完全被场上精彩的对决吸引，连平日里的安静疏离，都淡去了不少。

　　“15比13，夏知序领先！”秦许喘着气，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看向夏知序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笑着摇头：“可以啊小伙子，真没看出来，你藏得这么深。

　　看来我这一年没怎么练，确实退步不少，再这么下去，可要被你吊打了。”夏知序也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谦虚：“秦哥过奖了，是你让着我，我只是运气好一点。”

　　两人稍作休息，调整呼吸，准备继续下一局。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近乎气音的声音，轻轻从操场另一侧的器材室门口传来，虚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秦许……夏知序……”

　　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宋宸野、秦许、夏知序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器材室门口，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微微扶着门框，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是谢挚冕。

　　他今天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可此刻，那件衬衫却显得有些松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泛白，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沾湿了领口。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眼神虚弱无力，脚步虚浮，连站立都显得十分艰难，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与平日里那个沉稳温和、光芒耀眼的学长，判若两人。

　　“谢挚冕？！”

　　宋宸野几乎是瞬间站起身，心脏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担忧，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器材室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不等秦许和夏知序反应过来，宋宸野已经冲到谢挚冕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挚冕身体一软，下意识地靠进宋宸野怀里，汲取那一点难得的支撑。他的身体很轻，却异常冰冷，隔着薄薄的衬衫，宋宸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力气。

　　“谢挚冕，你怎么了？”宋宸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急促，完全顾不得平日里的安静与克制。

　　秦许和夏知序也连忙丢下球拍，快步跑了过来，围在两人身边，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谢学长，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谢挚冕靠在宋宸野怀里，微微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目光虚弱地落在宋宸野担忧的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全是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有点头晕……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低血糖。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宋宸野心上。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又酸又涩，又疼又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责与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可以想象，谢挚冕一定是为了学习、为了学生会工作、为了各种事务，连早饭都没有好好吃，甚至连水都忘了喝，才会在大太阳下、剧烈活动后，突然低血糖发作，虚弱成这副模样。

　　宋宸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夏知序，语气急促却清晰：“知序，快去我书包里拿东西，我包里有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还有我早上装的温水，一起拿过来，快点！”

　　“好！我马上就去！”夏知序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飞快地朝着宋宸野放书包的位置跑去。

　　宋宸野又转头看向秦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作镇定：“秦许，帮我一起扶着他，我们慢慢去医务室，不能让他再站着了。”

　　“好！”秦许立刻点头，上前一步，和宋宸野一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谢挚冕，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碰疼了他。

　　谢挚冕身体虚弱无力，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两人身上，却依旧强撑着意识，微微靠在宋宸野肩头，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脸色苍白得吓人。

　　宋宸野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贴在谢挚冕的额头上，温度微凉，没有发烧，却异常冰冷。他又轻轻握住谢挚冕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脉搏微弱而急促的跳动，眉头拧得更紧，心一点点往下沉。

　　“怎么会突然这样？”宋挚冕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责备，却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无奈，“早上没吃饭吗？还是太忙了，连东西都忘了吃？谢挚冕，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担心……”

　　他很少这样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此刻，面对虚弱不堪、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谢挚冕，他所有的克制与疏离，全都被担忧与心疼冲散。

　　谢挚冕靠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儿……吃点甜的……就好了……”

　　“什么老毛病。”宋宸野轻轻皱眉，语气带着一丝固执的不赞同，“身体是自己的，再忙也不能不顾吃饭，你这样硬扛，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谢挚冕微微闭着眼，听着耳边少年清浅却真切的担忧声，感受着怀中人温暖而安稳的支撑，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原本冰冷虚弱的身体，好像也渐渐回暖了几分。

　　心底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柔软而温暖。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好……以后……听你的……”

　　宋宸野微微一怔，脸颊莫名一烫，心跳又是一阵失控，却没有再多说，只是更加小心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明亮，夏风依旧温柔。

　　只是这一次，风里不再只有少年人的喧闹与欢笑，还多了一丝细腻而隐秘的牵挂，一丝悄然滋生、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在意。

　　百步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香樟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宋宸野扶着谢挚冕，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宋宸野将谢挚冕搀扶着到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