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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菲尔夏鸟 ...

  •   1

      我是在把那枚鸡蛋揣进怀里时,才意识到“菲尔夏鸟”根本不是什么传说里的神兽,而是我接下来七天的心脏。

      “阮南烛,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碎?”我低头看着胸口衣兜里那点微凉的轮廓,指尖还在发抖。林秋石站在我旁边,脸色比我还白,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怀里的鸡蛋又往上托了托,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圣物。

      门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我们跨进那扇贴着“菲尔夏鸟”标签的木门时,外面的世界刚过傍晚,而这里——这座被浓雾锁死的废弃小镇——已经是黄昏将尽的死寂。街道两旁全是塌了半边的砖房,电线杆歪歪斜扭,像一群被抽了骨头的死人。风刮过的时候,我听见某种细碎的,像是鸟喙啄击玻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规则只有一条。”阮南烛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我耳朵里,“保护好鸡蛋。鸡蛋碎,人死。”他抬手点了点我胸口的衣兜,动作轻得几乎没碰到布料,可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别觉得这是吓唬人。上一个门里,有人把鸡蛋放背包里,转身被门框刮了一下——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成了墙上的一滩红漆。”

      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去摸那枚鸡蛋。它比普通鸡蛋小一圈,壳是半透明的青灰色,对着光看,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着一团黑影,像未成形的胚胎。林秋石忽然开口:“别一直摸。”他声音哑得厉害,“越在意,越容易出错。”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不是麻雀,不是乌鸦,那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锯子锯金属,刺得人耳膜生疼。我猛地抬头,看见雾气深处掠过一道灰影——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羽毛像浸了水的沥青,每一片都泛着死气沉沉的光。它盘旋了一圈,忽然俯冲下来,离我们还有十几米时,又猛地拔高,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腐肉味,刮得我脸颊生疼。

      “跑。”阮南烛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三个转身就往最近的建筑里钻。那是个半塌的杂货铺,货架上落满灰,玻璃罐里的糖果早就化了,黏成一团黑乎乎的糖胶。我把鸡蛋贴着胸口护得更紧,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听见那鸟在外面的屋檐上踱步,爪子刮过瓦片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掐着我的神经。

      “它为什么盯着我们?”我压着声音问,牙齿都在打颤。

      阮南烛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菲尔夏鸟靠感知‘脆弱的东西’活着。鸡蛋是它的猎物,也是我们的命。”他抬眼看了下林秋石,“你那边怎么样?”

      林秋石没回答,只是慢慢解开外套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左胸位置,那枚鸡蛋的轮廓还在,但壳上多了道极细的裂纹。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

      “刚才撞门框的时候……”林秋石声音很低,“我没注意。”

      裂纹很细,像头发丝,但在青灰色的蛋壳上,那道白痕刺眼得要命。阮南烛的烟掉在了地上。屋外的鸟鸣忽然停了,死一样的寂静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敲那枚鸡蛋。

      “现在怎么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它会死吗?我们……”

      “还没碎。”阮南烛弯腰捡起烟,拍了拍灰,“只要没碎,就有办法。”他抬头看向窗外,雾更浓了,那鸟的影子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但今晚,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它听见鸡蛋的声音。”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鸡蛋安安静静躺着,可我忽然觉得,它在发烫。

      2

      我们在杂货铺耗到天彻底黑透,才敢动身。

      菲尔夏鸟没再叫,但它的影子始终在雾里飘着,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林秋石把鸡蛋用软布裹了三层,揣进最里面的衣袋,走路时连步子都放轻了,生怕震着它。我学着他,把怀里的鸡蛋贴着皮肤放,体温焐着那点冰凉,倒让我生出种荒谬的安心感——好像只要我护得够紧,它就永远不会碎。

      阮南烛带路往镇子深处走。他说他隐约记得地图,这地方以前是个观测站,可能有能挡风的地方。街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塌得更厉害,有扇门半开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干涸的血。我不敢多看,紧跟在林秋石后面,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可脚步稳得吓人。

      “前面有光。”林秋石忽然停住。

      我抬头,看见雾气尽头有团昏黄的光晕,像盏没罩子的灯泡。走近了才发现,是座孤零零的小楼,三层高,外墙掉了一半漆,窗户黑洞洞的,只有顶楼亮着灯。门没锁,推开门时,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惊得我怀里一紧。

      楼里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地板没有灰,楼梯扶手擦得发亮,甚至能闻见淡淡的消毒水味。阮南烛皱了下眉,抬脚往楼上走:“小心点。”

      我们逐层检查。一楼是空荡荡的客厅,二楼堆着些旧家具,三楼……三楼的门虚掩着,光就是从里面漏出来的。我刚要伸手推门,林秋石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差点叫出声。他指了指门缝——

      门后,地板上躺着个人。

      不是尸体,是个活人。他蜷缩在灯下,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听见我们的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看见我们时,先是警惕,随后松了口气,哑着嗓子说:“你们也是……被拉进来的?”

      他叫陈默,比我们早进来两天。他说他原本在找出口,结果撞上了菲尔夏鸟,躲进这栋楼就再没敢出去。“那鸟怕光。”他把怀里的东西稍微松开一点,我看见半枚鸡蛋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剩下的半边被他用胶带缠了又缠,“我同伴的鸡蛋碎了,他……当场就没了。”他声音哽了一下,“这楼里安全,只要不出去,鸟进不来。”

      我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林秋石忽然问:“你的鸡蛋,碎了吗?”

      陈默愣了下,随即苦笑:“没。但我不敢动,一动就怕它碎。”他指了指角落,“我在这儿坐了快一天,连水都不敢喝太多,怕手抖。”

      气氛刚缓和点,楼下的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撞开。

      所有人都僵住了。

      脚步声,很轻,却很密,像很多只脚踩在木地板上。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爪子。陈默的脸瞬间煞白,他猛地扑到窗边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就缩回来,嘴唇哆嗦着:“它进来了……它进来了!”

      阮南烛一把拉过我和林秋石,退到墙角:“别出声,别让它看见鸡蛋的光。”

      可已经晚了。

      楼梯口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带着那股熟悉的腐肉味。我屏住呼吸,感觉怀里的鸡蛋忽然烫得吓人,像是要烧穿我的皮肤。林秋石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也很烫,可稳得让我稍微定了定神。

      那鸟的影子投在门上,越来越大。它停在门口,脑袋探进来,尖喙在地板上敲了敲,哒,哒,哒。每敲一下,我的心就跟着缩一下。它似乎在嗅什么,脑袋转向陈默的方向——他怀里的鸡蛋,因为缠了太多胶带,轮廓有点变形,此刻正微微发着光。

      “别动……”陈默压着声音,眼泪都快下来了。

      鸟忽然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向陈默!

      我吓得闭眼,却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是陈默的惨叫。等我再睁开眼,他已经倒在地上,怀里那半枚鸡蛋彻底碎了,黄色的蛋液混着血,在地板上漫开。鸟站在他胸口,尖喙上还沾着一点碎壳,它低头啄了一下,陈默的身体就开始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像被强酸腐蚀,很快就只剩下一滩黑水。

      我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吐出来。

      鸟吃完那点蛋液,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看向我们。

      阮南烛猛地把我和林秋石往身后一挡,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那半包烟里的打火机。他“啪”地一声点燃,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了一下。鸟似乎很怕光,翅膀猛地一扇,刮起一阵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等风停了,它已经退到了楼梯口,却没走,就蹲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它没走。”林秋石声音很低,“它在等我们的鸡蛋碎。”

      阮南烛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鸟,打火机的火苗映在他眼里,亮得吓人。我低头看向怀里的鸡蛋,它还在发烫,可壳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3

      我们在三楼耗了整整一夜。

      菲尔夏鸟没再上来,但也没走。它蹲在一楼的楼梯口,偶尔扇一下翅膀,爪子刮过地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陈默留下的那滩黑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暗褐色的痕迹,像某种无声的警告。我不敢合眼,怀里紧紧抱着鸡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震动就让它裂开。

      天快亮时,阮南烛忽然动了动。他指了指窗外,雾气淡了些,能看见远处有座高塔,尖顶直插云霄。“观测站。”他说,“规则里提过,那里有能隔绝菲尔夏鸟的东西。”

      “现在出去?”我声音哑得厉害,“那鸟还在下面。”

      “等它离开。”林秋石接话,他靠在墙边,眼睛熬得通红,但怀里那枚裹着布的鸡蛋始终护得稳稳当当,“它每天清晨会去镇子东边觅食,大概半小时。”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近及远。阮南烛立刻起身:“走。”

      我们轻手轻脚下楼。一楼的地板上还留着鸟爪刮出的深痕,门大开着,外面的雾气像潮水一样往里涌。我跟着林秋石往外冲,刚踏出门槛,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它回来了。

      “分开跑!”阮南烛喊了一声,转身往反方向去。

      我拉着林秋石往镇子深处跑,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身后的鸟鸣越来越近,翅膀扇起的风刮得我后颈发凉。林秋石忽然拽着我往旁边一拐,钻进一条窄巷,把我们塞进一个半塌的邮筒后面。“别动。”他压着声音,胸膛起伏得厉害。

      鸟从巷口飞过,影子在我们头顶掠了过去,没发现我们。我松了口气,却听见林秋石闷哼一声。

      “怎么了?”我急得去抓他的胳膊,却摸到一片湿凉。

      他左臂外侧被鸟爪刮了一下,三道血痕,皮肉外翻,血正往外渗。可他顾不上这个,只是紧紧按着胸口:“鸡蛋……没事。”

      我鼻子一酸,赶紧撕下衣角给他包扎。血很快浸透了布料,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生怕鸟再折回来。等阮南烛找过来时,我们俩都快冻僵了。他看了眼林秋石的伤,没多说,只是从包里翻出瓶消毒水,倒得林秋石浑身一颤。

      “观测站在镇子最北边。”阮南烛指着远处的高塔,“但路被封了,得绕到后面。”

      接下来的路走得更艰难。林秋石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我怀里揣着鸡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中途又撞上两次菲尔夏鸟,有一次它几乎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去,翅膀尖扫过我的头发,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直到它飞远了,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快到观测站时,我们看见路边躺着个人。

      不是陈默那样的尸体,是个年轻姑娘,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篮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鸡蛋。她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也是来送鸡蛋的?观测站要收鸡蛋,用鸡蛋换安全!”

      我愣住了。阮南烛却皱起眉:“什么意思?”

      “每天送一枚鸡蛋过去,他们就让我们待在安全的房间里。”姑娘声音很急,“不然菲尔夏鸟会一直追着你!我送了三天了,就剩这些了……”她低头看着篮子,眼神有点恍惚,“只要送够七天,就能出去……”

      林秋石忽然开口:“你送过去的鸡蛋,碎了吗?”

      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碎了……每送过去一枚,就会碎一枚。”她声音开始发抖,“可我不送,它现在就会死啊!”

      她怀里的篮子忽然晃了一下,最上面那枚鸡蛋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没碎,只是裂了道缝。

      姑娘尖叫一声扑过去,可已经晚了。菲尔夏鸟的影子从天而降,利爪直接穿透了她的手掌,把她钉在地上。她惨叫着,看着鸟啄向那枚裂开的鸡蛋,蛋液流出来的瞬间,她的身体也开始溃烂,像陈默一样,很快化成一滩黑水。

      篮子翻倒,剩下的鸡蛋滚了一地。鸟没急着吃,只是蹲在那里,尖喙敲着地面,哒,哒,哒,像在嘲笑我们。

      阮南烛拉着我们往后退:“别碰那些鸡蛋。”

      可已经晚了。林秋石脚下踩到一枚滚过来的鸡蛋,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我脑子一片空白,猛地扑过去想拉他,却看见他怀里的那团布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布散开,那枚青灰色的鸡蛋,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没碎。

      我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林秋石撑着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捡鸡蛋,手指都在抖。他把它捧起来,对着光仔细看——壳上那道细裂纹还在,但没扩大,甚至……好像比之前浅了一点?

      “为什么没碎?”我声音哽咽着。

      阮南烛走过来,目光落在鸡蛋上,忽然说:“因为它不是普通的鸡蛋。”

      他抬头看向观测站的方向,眼神沉得吓人:“走吧,答案在那里。”

      4

      观测站的大门锈死了,阮南烛绕到后面,翻窗进去的。

      里面比外面看着干净,走廊铺着白瓷砖,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我们沿着指示牌往核心区走,越往里,消毒水的味道越浓。路过一间实验室时,我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摆着一排孵箱,每个孵箱里都躺着一枚鸡蛋,青灰色的壳,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蜷着的胚胎。

      “原来……鸡蛋是从这儿来的。”我喉咙发紧。

      林秋石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鸡蛋抱得更紧了。

      核心区在顶楼。推开门时,我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整个房间像个巨大的鸟巢,中央摆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个人,背对着我们,正在摆弄什么。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你们来了。”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鸡蛋还好吗?”

      阮南烛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谁?”

      “观测站的负责人。”男人指了指平台,“也是这个门世界的‘守门人’。”他顿了顿,“你们以为鸡蛋碎了人才死?错了。是鸡蛋里的东西要活,才需要你们护着。”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我们怀里的鸡蛋:“菲尔夏鸟不是来吃鸡蛋的,是来催熟的。它感知到鸡蛋的‘脆弱’,就会靠近,用叫声,用翅膀扇风,刺激里面的胚胎快点破壳。”他笑了,“你们护得越紧,鸡蛋越‘脆弱’,它越兴奋。”

      我感觉怀里的鸡蛋忽然凉了一下。

      “那……陈默他们……”我声音发抖。

      “他们护不住,鸡蛋碎了,胚胎死了,他们也就死了。”男人语气平淡,“但你们不一样。”他看向林秋石,“你的鸡蛋,裂纹没扩大,反而变浅了——因为它在吸收你的生命力。”

      我猛地看向林秋石。他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皮,可眼神却很平静。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鸡蛋,轻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急得去抓他的胳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让我扔了吗?”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这鸡蛋……是我的命。”

      男人笑了:“聪明。每个进入这个门的人,都会被分配一枚和自己绑定的鸡蛋。你越怕它碎,它就越需要你护着,直到你耗尽所有力气,它破壳而出,你也就……”

      “够了。”阮南烛打断他,“出口在哪。”

      “出口?”男人挑眉,“鸡蛋不破,出口不会出现。”他指了指窗外,“菲尔夏鸟还在等。等你们的鸡蛋彻底成熟,它就会带你们出去。”

      “带我们出去?”我冷笑,“是带我们送死吧。”

      男人没反驳,只是转身走向控制台,按下一个按钮。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面躺着一枚巨大的鸡蛋,青灰色的壳上布满裂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下,一下,撞得壳都在颤。

      “那是上一轮‘成功’的鸡蛋。”男人说,“它破壳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人。”

      我胃里一阵翻涌。林秋石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怀里的鸡蛋放在了平台上。

      “林秋石!”我扑过去想拉他,却被阮南烛拦住了。

      他看着林秋石,声音很轻:“你确定?”

      林秋石点头。他伸手碰了碰那枚鸡蛋,裂纹在指尖下微微发亮。“它要活。”他说,“我护了它这么久,不是为了看它死在这里。”

      菲尔夏鸟的叫声忽然从窗外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我抬头,看见它巨大的身影掠过玻璃,翅膀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男人笑了,退到一边:“开始了。”

      鸡蛋壳上的裂纹开始蔓延,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能看见里面的黑影在动,尖喙,翅膀,还有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林秋石站在旁边,身体微微摇晃,脸色越来越白,可他没退。

      “林秋石!”我喊他,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鸡蛋彻底碎了。

      没有蛋液,没有胚胎,只有一团黑雾从壳里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缩小版的菲尔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林秋石的肩膀上。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我冲过去扶住他,触到他手臂时,发现他冰凉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像另一颗心脏。

      “走吧。”阮南烛拉着我们往门口走,“出口开了。”

      我回头,看见那团黑雾裹着林秋石,慢慢飘向窗外。菲尔夏鸟在前面引路,穿过浓雾,朝着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飞去。男人站在平台边,朝我们挥了挥手,像个送别的老友。

      我们跑下楼,冲出观测站。天已经亮了,雾散了,那扇木门就立在镇子入口,门缝里透出熟悉的光。阮南烛推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蓝。

      怀里的鸡蛋还在,安安静静,没有裂纹,也不发烫。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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