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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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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木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起某种更深的颜色,是对妖护着人类的绝望和愤怒。
如果不是一千年前那场造化,树依然树,流浪猫依然是流浪猫。
她身后的雪地炸开,三条枝桠破雪而出,带着破空声朝两人抽了过来。
胖猫一把拽住温暖的手腕往后急退,枝桠擦着他的猫耳朵尖甩过去,带下来的几根橘色绒毛在风里飘了半秒就被雪吞没了。
他不敢想象这要是真抽在耳朵上,得多疼。
木木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从低沉变得尖锐:“你一只妖,为什么要护着人类。”
“俺护的是朋友,不是人类。”胖猫松开温暖的手腕,猫耳朵压得极低:“你把这两样东西分清楚再说。”
“有什么区别?”木木的枝桠在身后展开,像一面半圆的扇子,每一根都绷得笔直:“人类砍了我的族群,你身边站着的就是人类。”
“你的实力比我们都强,但是你却在留手。”温暖忽然开口。
她站在胖猫身后半步,围巾被气浪吹歪她伸手按住,声音尽量平稳:“你说人类就该去死,但你留手是因为你不想杀我,还是因为你怕杀错?”
木木的手指在袖口下攥紧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枝桠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又是一道破空声,这次更快,直取温暖的肩膀。
胖猫侧身挡在前面,右手化出猫爪,金属般的爪尖和枝桠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枝桠被弹开,胖猫的虎口震得发麻。
他的爪尖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跑。”胖猫说。
他拽着温暖转身就往山下冲。
身后,木木的声音追着风灌过来:“跑得掉吗?我在北山长了三百年,北山的每一条根都是我的路!”
她没有说大话。
温暖在狂奔中回头看了一眼,木木没有跑,她只是缓缓的往自己这边走着。
每一步踩进雪里,脚底都有一层薄薄的绿光亮起,然后整座山的树都在为她让路。
横在面前的枯枝自动弹开,挡住去路的灌木无声地往两边倒伏,雪底下的树根翻上来垫在她脚下,像是整座山都在托着她往前走。
而她的枝桠贴着雪面飞速蔓延,追上两人的脚步,抽向他们的脚踝。
胖猫化成了猫形态,四只爪子落在雪地上跑得飞快。
“四条腿跑的就是快!”温暖没有停顿,踩着胖猫踩过的脚印跑。
她知道他会挑最平坦的路线。
一根枝桠从侧面扫过来,温暖侧身躲过,肩膀擦着树枝过去,外套被划出一道口子,棉花从裂口里翻出来。
胖猫回身一爪子劈断追到温暖脚后跟的树枝,断口处渗出淡绿色的汁液。
木木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快说谢谢。”胖猫
“我谢你妹!”温暖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你心态倒是挺好。”
“跟你学的。”
两人冲过一个山坳,地势开始变缓,能看见山脚的土路和远处城里的炊烟。
温暖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她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胖猫化成人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半拖半拽地继续往下跑。
身后破空声又起,两条枝桠缠在一起像麻花一样甩过来。
胖猫回头一爪子劈开一根,另一根从他防守的空隙里穿过,直刺温暖的脚踝。
“温暖!”
温暖迅速向后一跳,枝桠擦着她的鞋底过去,钉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土。
她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到山脚了,土路在身后,坡地在眼前,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摔在平地上的雪堆里。
胖猫翻过身坐起来,耳朵上的雪都没抖,盯着山坡上的木木。
她停在半山腰。身后的枝桠在空气里绷得笔直,蓄势待发,但她没有动。
“下来啊。”胖猫说。
木木没说话,她的脚尖踩在山路的边缘,脚底那层薄薄的绿光在晨风里明灭不定,像是快烧完的烛火。
温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她无法控制的东西。
“她抽不出来了。”温暖说。
“什么?”
“树要有根。”温暖撑着膝盖站起来,围巾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泥:“青木的根连在一起哦,这是她自己说的,她离开北山的范围太远,扎不进新的土。”
胖猫看了看木木,又看了看脚底下的平地,然后他忽然坐在地上,仰着头,对山坡上那个灰绿色的身影开了口:“喂!我操您妈!你他妈不是挺能打吗?再往前一步试试!就一步,你能走到这块平地,俺就坐这儿不动让你抽三下!”
“……胖猫你疯了吗。”温暖压低声音。
“俺这叫战术。”
“这叫找死。”
木木看着他们,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身后的枝桠一根一根地垂了下来,从绷直到松软,从松软到无力,落在山坡上,拖在雪地里,像一束被人剪断了根绳的风筝。
她没有下山,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山上走。
“等一下。”温暖喊住她。
木木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说人类就该去死。”温暖大声道:“但你从头到尾没有下死手,对我是,对胖猫也是,你恨人类,我想知道你恨的是砍了你阿爸的人,还是所有人类?”
木木没有说话。
“如果是所有人类,那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温暖往前走了一步,胖猫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拦。
木木转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倒是聪明。”木木的声音很轻:“不过你在敢往前一步,我必杀你。”
“仇恨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温暖还是上前一步。
胖猫心底一紧,耳朵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木木。
木木的瞳孔动了一下。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她身后的北山沉默地矗立着,山腰上那棵被劈掉一半的老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身后的枝桠延伸到温暖身前,尖利的根须刺破的她的棉服,抵到皮肤上。
温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根须很凉,若她在近一点,将会直接刺破自己身体。
但是下一刻,枝桠收了回去,地上的枝桠一根一根收回体内。
晨光完全漫过来了,把整个山坡染成淡金色,她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声音很轻。
“回去吧,你很善良,但你不懂。”
温暖张了张口,只得看着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