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物之家打工》天天犯困了

22、村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滑。
　　稀泥混着碎石子，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在往下陷。
　　胖猫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得厉害，照出两侧歪歪扭扭的树干和纠结成团的枯藤。
　　温暖抓着他的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夜晚的寂静能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啼叫。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地势终于平缓下来。胖猫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往前一扫。
　　前面是一片模糊的屋顶轮廓，
　　矮矮地伏在四面山的环抱里。
　　“到……到了w了。”胖猫因为长途跋涉，气息不太稳。
　　温暖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站着。
　　村子就摊在他们脚下。
　　房屋的排列很奇怪。
　　一圈一圈的环状向外扩散，每一圈之间隔着窄窄的巷道，巷道又彼此交错，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被揉皱又重新展开的蜘蛛网。
　　所有的房子都朝内，门窗对着圆心，而圆心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村子里亮着灯，但只有几盏，稀稀落落地散在最外围那圈房子里。
　　灯光是昏黄的，透过糊了窗纸的木格窗渗出来，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有一盏灯闪了两下，忽然灭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亮起来，像是有人站在灯下反复拨弄着。
　　温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后背上渐渐爬上一层凉意。
　　这种亮意不像寒风凛冽，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感觉。
　　温暖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胖猫道：“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胖猫拢了拢疯子：“感觉挺……诡异的……”
　　那些灯光虽然昏黄，但不至于连中心点都照亮不了，仿佛中心位置将灯光隔绝。
　　“胖猫。”她轻声道：“你看这些房子的排列，像不像……”
　　“像什么？”
　　“像某种阵法。”
　　“阵法？很正常，一般老村子都会刻意如此。”胖猫的鼻翼轻轻翕动，眉头皱起。
　　“不过味道更浓了。”他低声开口：“刚才在山上还能分清是三种，现在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温暖把手电筒从他手里接过来，光柱扫向村口。
　　那里立着一块石头，半人高，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的。
　　石头上刻着字，但已经残破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笔画。
　　她走近了几步，手电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石面。
　　最上面那个字缺了半边偏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斤。
　　中间的字已经磨平了，只留一道斜斜的刻痕。
　　最下面那个村字倒是完整的，但像是有人用手什么东西石面上生生划出来的。
　　温暖蹲下来，伸出手想碰一下那字迹，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凉意顺着指甲缝钻进来，冷得她猛地缩回了手。
　　“胖猫，这个石碑……”
　　“不是石碑。”胖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墓碑。”
　　“墓碑？谁会将墓碑竖在村口啊哈哈哈！”温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可能习俗吧。”
　　手电筒的光从墓碑上移开，照向村口的石板路。
　　路上铺满了落叶，颜色发黑，踩上去碎成粉末。
　　村口的路边，竹竿上挂着一盏没有亮的红灯笼，笼纸已经破了，只剩下竹骨轻轻打转。
　　看样子这个村子，确实好多年没外人去过了。
　　“走吧。”胖猫说，“先进去看看。”
　　她点点头。
　　两个人踏上村口的石板路。
　　脚下踩碎的几片枯叶，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温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胖猫的耳朵也压得越来越低。
　　就在他们越过那块墓碑的一瞬间。
　　“站住。”
　　一个杀鸭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刮着木板。
　　温暖猛地顿住脚步，手电筒的光往声音的方向扫过去。
　　不知何时，村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在灯光下那人穿着一件黑色老式的对襟棉袍，他佝偻着背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手电筒的光移到他脸上时，温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是一张看起来几乎是没有生机的脸。
　　皮肤是灰白色，他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眶深得看不见底，像是两个黑洞洞的影子。
　　嘴唇干裂得像干涸，微微张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那双眼睛根本就不像活人的眼睛，瞳孔浑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翳。
　　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落在温暖和胖猫身后的某处，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在看其他东西。
　　“你们是谁？”老人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干涩而低沉。
　　温暖强咽路口气走上前，把万物之家的证件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给他看。
　　“我们是万物之家的人，受委托来这里处理事务，请问您是这里的村民吗？”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慢地移到证件上。
　　但是他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人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证件一动不动。
　　老人诡异的行为让，温暖的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老人终于开口了：“万物之家。”
　　他缓缓站起来，能听见脊椎骨在棉袍下咔咔作响。
　　他佝偻着背站在石阶上，枯瘦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村子深处指了指。
　　“进来吧。”
　　说完，他转过身，往巷子里走去，
　　他的脚步踩着枯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暖准备跟过去，但被胖猫拉住手臂。
　　“怎么了？”温暖疑惑回头，却看见胖猫瞪大瞳孔，仿佛失神似的。
　　胖猫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说了句让温暖浑身如同坠入冰窖的话。
　　“你……在跟谁说话！”
　　温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着胖猫，他瞳孔收成一道细线！
　　“你……你说什么？”温暖的声音有点发抖。
　　“俺说，”胖猫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轻声道：：“你刚才对着空荡荡的石阶说话，拿证件给谁看？”
　　闻言，温暖的头皮一阵发麻，她猛地转回头，手电筒的光重新扫向村口的石阶。
　　石阶上空荡荡的，连石阶上积的那层灰都没有被人坐过的痕迹，灰尘均匀地铺在石面上。
　　但刚才……
　　“刚才……有个老人在这里！”温暖声音颤抖着。
　　“温暖。”胖猫瞳孔在黑夜里闪过一声亮光：“从咱们跨过那块墓碑开始，俺就没看见任何人，我只看见你，你一个人走到石阶前面，一个人掏出证件，一个人对着空气说了三句话，然后你就要往巷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