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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回画室 画室藏旧念 ...

  •   夜色沉沉落下,整栋宿舍归于静谧,林暖躺在床上,彻夜辗转难眠。细碎月光挤过窗帘缝隙,细细渗落进屋,在天花板拓出几道纤长银亮的光线。她默数着一道道错落光影,心底纷乱的褶皱半点未曾抚平,只能倦怠地再度侧过身。
      阖上双眼,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盘旋,那张梧桐长椅上落寞独坐的背影,始终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轻轻划动,指尖起落婉转、弧度流畅温柔,下意识复刻出秋日阳光下泛着碎金的麦穗轮廓,一笔一画,悄然描摹出许念《麦田》里连绵起伏的万顷麦浪。
      她骤然睁眼,眼底残存的睡意尽数褪去,凝望着头顶细碎流动的月光,指尖悬空的勾画动作猛地僵停,指腹泛起一阵熟悉的发麻酸胀感。
      近来,这般不受控的本能早已成了常态。行路漫步时,指尖总会不自觉凌空描线;静坐课堂时,指腹会下意识在桌面勾勒细碎轮廓;就连浅眠休憩,手指也会固定维持着握笔描摹的姿态,根深蒂固,难以更改。
      这份刻入骨髓的本能,早已冲破理智的层层束缚。那支被她刻意深埋封存的旧画笔,连同搁置数年、滚烫纯粹的热爱,从未真正从她生命里褪去半分。
      恍然一瞬,林暖心底倏然通透。这些年她拼命压抑本心、刻意避画、自我桎梏,日复一日困在弃笔的遗憾里自我煎熬。原来有些执念从不会轻易消散,只会悄悄困住人心,让人身不由己、久久难脱。
      次日正午,暖阳正好,宿舍静谧安然。暖煦的日光透过窗棂倾泻而下,铺满床褥,暖意融融,照亮空中悠然浮动的细微尘粒。
      苏小米趴在床上飞快划动手机屏幕,指尖翻飞不停,片刻后倏然翻身坐起,看向林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暖暖,画画社招新今天最后一天了,马上就要截止了。”
      林暖身形微滞,唇瓣轻抿,迟迟没有应声。
      画画,是刻进她骨血的本能,是藏在心底数年的偏爱。可尘封过往横亘心头,高二被迫弃笔的阴霾沉沉笼罩,那些滚烫的热爱与奔赴的热忱,终究被心底层层怯意裹住、困住,无从挣脱。
      苏小米一眼看穿了她的迟疑与挣扎,干脆从床上探出身,手肘撑着被褥,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她,语气真诚恳切:“你心里明明特别想去,对吧?我们每次路过艺术楼画室,都看见你悄悄侧目凝望,眼底的向往根本藏不住。现在还来得及,我陪你一起去,别怕。”
      林暖眼帘轻轻垂落,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呼吸缓缓放轻。热爱与怯懦在心底反复拉锯,过往遗憾与当下期许层层缠绕,让她久久失语。
      沉默良久,她终于抬眼,澄澈眼底裹着浅浅忐忑,语气却格外坚定:“小米,我想去。”
      “这就对了!”苏小米豁然坐直身子,眸中瞬间漾满明媚喜色,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我们吃完午饭就出发!”
      两人敲定好下午的计划,话音落定,宿舍安静下来。苏小米余光扫到斜对铺的动静,转头朝方雨桐轻声搭话:“雨桐,你在宿舍啊?”
      方雨桐轻轻拉开窗帘,探头出来:“嗯,我在。”
      她背靠床头,大半张脸隐在帽檐的阴影里,手里抱着一本旧画册,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
      苏小米瞥见她手中的画册,顺势邀约:“雨桐,你也一起呗?别总闷在宿舍待着。”
      方雨桐的手一顿,开口拒绝:“我就不去了。”
      “去吧去吧,你一个人待宿舍多无聊,一起出去走走,凑凑热闹也好啊。”苏小米连忙劝道。
      方雨桐沉默两秒,随即淡淡颔首应下。苏小米见她答应,立马笑着凑近林暖,压低嗓音,眼底藏着满满的八卦雀跃:“对了,我听学长学姐说,计算机系有位江野学长,长相出众,性子特别冷,是画画社的核心骨干,今天招新多半会到场!”
      午后清风和煦,淡淡桂香漫遍校园,冲淡了秋日的萧瑟寒凉。几人结伴走向艺术楼。林暖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久违的期许与隐秘的紧张紧紧交织,高中被迫停笔的遗憾翻涌心头,又添了几分久未落笔的生疏与忐忑。
      同行的方雨桐一路缄默不语。鸭舌帽压得极低,牢牢遮住大半眉眼,将外界的人声与热闹尽数隔绝在外,耳机松垮挂在颈间。她双臂稳稳拢着怀中的麦田画册,步履轻缓平稳,沿途不侧目、不张望,始终安静跟在身侧。唯有指尖会时不时轻轻蹭过画册封面,细微的小动作反复出现,藏着无人留意的细碎心绪。
      周然发来消息说对画画向来兴致寥寥,去图书馆看书,便没有一同前来。
      艺术楼三楼活动室门口,“画画社秋季招新”的横幅醒目舒展,字迹潇洒利落,迎风轻扬。室内早已聚满前来报名的新生,三两成群轻声闲谈,热闹却不嘈杂,学长学姐有条不紊地整理招新材料,从容有度。
      高窗漏下融融天光,细碎光斑错落洒落在一张张空白画纸上,温柔治愈。画笔摩挲纸面的沙沙轻响与穿堂清风相融,松节油的清冽混着颜料独有的醇厚气息,缠上窗外漫来的淡淡桂香,盈满整间画室,是独属于热爱的温柔氛围。
      林暖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宛如一把温热的钥匙,悄然叩开她尘封多年的心门,瞬间唤醒年少时整日伏案落笔、与画为伴的纯粹旧时光。可抬步迈入画室的刹那,过往的困顿、遗憾、不甘与深埋心底的郁结汹涌翻涌,层层裹紧心头。
      苏小米紧紧拉着她的手腕,陪着她缓步往里走。途经门口立着的实木画架,林暖下意识抬手轻触架沿。粗糙质朴的木质触感厚重安稳,和高中美术室的旧画架别无二致。鼻尖的颜料气息愈发浓郁纯粹,旧日伏案落笔、终日沉浸作画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回。她悄然收拢指节,心底安稳与忐忑交织缠绕,五味杂陈。
      “好多人啊!”苏小米眼眸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语气满是真切的欣喜,“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两人刚踏入室内,一名扎着双马尾、脸颊带着浅浅梨涡的女生便笑着快步迎上来,语气亲切热忱:“你们是来报名的吧?快进来!招新今天下午就截止,你们正好赶上最后一波!”
      她麻利递来两张报名表,笑容明媚:“填好表格交给我就可以啦。”
      林暖眸光微滞,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是温乔。
      温乔身着简约米色针织衫,乌黑长发随意挽于脑后,气质温婉干净,透着从容沉静。望见几人,她唇角轻轻扬起,漾开一抹温和笑意,声线轻柔如秋日晚风:“你们来了。”
      “学姐好!”苏小米立刻挥手致意,语气热忱开朗,“我们是来加入画画社的!暖暖特别喜欢画画,还好今天赶过来了!”
      “太好了。”温乔含笑颔首,眼底是真切的欣喜。她侧身从容让出通路,抬手轻引,姿态温柔得体:“快进来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社团情况。”
      她领着几人往画室深处走,轻声细致地介绍:“我们每周都有固定的社团活动,学长学姐会现场指导作画,没有严苛规矩,氛围一直很轻松。”
      行至整齐的画具架前,温乔抬手取过一支画笔,指尖缓缓摩挲笔杆细腻的木纹,动作熟稔自然,是常年握笔作画留下的痕迹。片刻后她将画笔归位,眼底神色在无人留意的瞬间悄然暗沉一瞬,快得无从捕捉。再抬眼时,已然恢复平和温润,轻声叮嘱:“社团的画具大家要爱惜,用完清洗干净、归回原位,这是社团传承已久的规矩。”
      林暖认真聆听着叮嘱,同时悄然打量着这间崭新的画室。室内宽敞敞亮,墙面错落挂满风格各异的画作,风景、人物、静物排布有序、赏心悦目;角落的画架、画板、颜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高窗洒落的天光柔和通透,恰好平铺在空白画纸上,是最适宜落笔的柔和光线。心底的紧张悄然褪去,久违的期许与暖意缓缓漫溢。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大学画室,干净通透、氛围感十足。而她上一次这般沉浸式驻足美术室,还停留在遥远的高二那年:掉漆的实木木门、开阔通透的窗棂、温柔倾泻的午后暖阳,还有那个独自伏案落笔、满心热忱的自己。
      旧时光历历在目、清晰如昨。她望着眼前整齐空置的画架,眸光悄然失神,眉宇间漫开一缕浅浅落寞。
      温乔敏锐捕捉到她的失神,留意到她紧盯画架与画作的目光,还有周身藏不住的局促与茫然。
      她似看透了林暖的拘谨与茫然,含笑递过干净画纸与画笔,语气温柔舒缓:“要不要试着落笔看看?随心就好。”
      林暖动作微滞,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接过。微凉质朴的木杆贴合掌心,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尘封数年的滚烫热爱汹涌而上,让她的身躯忍不住微微发颤。
      笔尖悬于纯白纸面,静默悬空数秒,她才终于落下第一道浅淡生硬的线条。落笔刹那,她已然分不清,是心念驱动手臂,还是画笔牵引着心绪前行。
      温乔垂眸静静凝视那道轻薄的痕迹,见笔触滞涩僵硬、带着明显的生疏,便清晰知晓,她已是阔别画纸许久。
      她柔声宽慰,包容温和:“不用拘谨,随心落笔就好。”
      林暖闻声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背,纷乱心绪渐渐平复,握着画笔随心勾勒,顺势添上数笔。僵硬的笔触渐渐舒展流畅,褪去了起初的拘谨生涩,慢慢找回些许当年的手感。
      “线条很稳,底子很好。”温乔轻声赞叹,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看得出来,你从前的绘画基础十分扎实。”
      林暖抬眼浅浅一笑,眉宇间的局促消散大半,整个人松弛下来,眼底漾开一抹清浅温柔。
      苏小米适时凑上前,眉眼弯弯,语气满是真诚夸赞:“暖暖,你画得真好看,太厉害了!”
      林暖偏头望她,抿唇浅笑,心底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活动室门口的喧闹骤然沉寂,周遭嘈杂仿若被无形按下暂停,只剩零星低语轻轻飘荡在空气里。
      林暖下意识抬眸望去,门口立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男生身着简约干净的白T恤,领口微敞,衣袖随意挽至手肘,小臂上一道浅淡疤痕清晰醒目,恰到好处中和了周身凛冽冷意,让那份疏离不至于太过凌厉。
      他目光淡淡扫过室内一圈,眼眸沉静冷冽,视线空茫无绪,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步履沉稳走入室内。身形挺拔利落,周身气场沉敛强势,自带无形的压迫感,甫一入场,便瞬间攫住全场视线。
      林暖心头了然,这便是苏小米口中的江野学长。小臂浅疤、凛冽孤傲的气质,与传闻分毫不差。
      “江野?”温乔眼眸微讶,显然没料到他会专程到场,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吗?”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江野声线偏低偏冷,语调平淡,无多余情绪、无半句赘述。
      他目光再度轻轻掠过众人,视线浅浅一带、不作停留,径直走向角落空置画架从容落座。抬手从笔筒抽出一支画笔,垂首即刻专注落笔。周遭人声喧闹、动静交织,他却始终端坐自若,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所有纷扰。天地之间,好似只剩画纸与画笔,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周身气场愈发沉静自持。
      苏小米悄悄凑到林暖耳畔,压低嗓音轻声感慨:“他就是江野学长吧?果然名不虚传,也太高冷了……妥妥的生人勿近。”
      她低语时,眼角不经意扫过身侧静坐的方雨桐。
      方雨桐始终垂眸静坐,身形安静内敛,对周遭的喧闹闲谈、人群走动的动静始终无动于衷。直到苏小米的低语落下,她才缓缓掀起眼皮,视线轻轻扫过林暖二人,最终淡淡落向江野的方向,只停留半秒,便平静收回。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她抵着画册纹路的指尖悄然收紧,原本松弛的肩线,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林暖轻轻点头,视线不自觉落向江野手边的画笔。笔杆刻着细碎简约的纹路,简化形态酷似麦穗,肌理走势干净利落,和她背包里的旧画笔、手机壳的麦穗图案高度契合。
      就连他握笔发力、俯身落笔的姿态、手腕转动的弧度,也和她当年反复翻看的许念采访作画手势近乎一模一样。
      这时,温乔轻轻拍了拍手,室内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拢在她身上。
      温乔含笑环视全场,声线清晰温和,带着社长独有的从容气度:“欢迎各位新同学加入画画社。我是社长温乔,大三美术系。副社长顾言今日临时有事缺席,同样是大三学长,后续大家会经常见到他。”
      她抬手指向角落的江野,语气稍稍平淡:“这位是江野,大二计算机系学长,画功十分出众,大家作画遇到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随即又朝另一侧抬手示意,语气柔和几分:“靠窗的那位是沈冰,我的室友,也是咱们社团的骨干成员。”
      林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靠窗角落坐着一名短发女生,发尾微卷。她抬眸浅浅扫过众人一眼,握笔的指尖悄然收紧,周身动作微微滞涩,须臾便垂首俯身,重新专注落笔。细碎天光温柔洒落肩头,笼起一层浅淡柔光,她始终紧绷着脊背,落笔克制又用力,周身氛围沉敛压抑。
      待看清沈冰笔下的画面,林暖心底骤然一震。
      沈冰笔下的麦田简练干净,麦穗线条的走势、弧度、落笔节奏几乎全盘复刻许念的《麦田》,唯独笔触紧绷僵硬,少了原作温润松弛的蓬勃气韵,多了几分刻意压抑。
      “我们画画社有一个传承已久的传统。”温乔语速缓缓放缓,语调添了几分沉肃郑重,“每一届社员的优秀作品都会妥善留存,既是社团纪念,也可为后辈提供创作灵感。其中上届社长许念的《麦田》,是社团最珍贵的藏品,多年来一直妥善珍藏于此。”
      许念二字清晰入耳,林暖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温乔顺势指向靠墙一排实木画柜,柜身洁净通透,玻璃门面清亮干净:“大家空闲时可以多观摩学习,汲取创作灵感。”
      林暖收回望向沈冰的目光,缓步走近画柜,细细端详着柜中一幅幅画作。行至柜体最深处,她的脚步陡然定格,心口猛地一颤。
      《麦田》。
      是真迹,是许念的原作。
      林暖静立画前,身形久久凝滞不动,全副心神尽数凝于眼前的画布之间,手中攥着的画纸悄然滑落,她却全然未曾察觉。无数个独自难熬的夜晚,她都是靠着这幅画的图片支撑心绪、慰藉遗憾。此刻原作近在眼前,金色麦穗仿若要从画布中浮溢而出,阳光的暖意、颜料粗粝厚重的质感真切可触,是电子复刻永远无法替代的震撼与治愈。积压多年的热爱与遗憾,在此刻轰然决堤。
      这幅原作,远比网络上看到的图片更宽阔、细节更饱满、气韵更动人。金色麦穗在柔和天光下泛着细腻柔光,穗粒丰盈立体,层层堆叠,仿佛随风轻晃、自带蓬勃生机;笔触细腻入微,每一道纹路、每一层颜料堆叠的厚度都清晰可辨;粉紫色天际从画布边缘温柔漫溢,层层晕染渐变,温柔得无可复刻。
      画布右下角,除了许念利落的签名,还藏着一枚极浅、近乎模糊的字母缩写印记,被刻意淡化遮掩,细看依旧可辨。画布边缘磨出深浅交错的旧痕,是常年被人凝望、轻抚留下的岁月痕迹,藏着不为人知的惦念。
      林暖下意识抬手轻触画布表层,干透颜料的粗粝质感真实可触。指尖落下的瞬间,恍惚间,她仿佛触到了创作者落笔时的温柔赤诚,触到了那段无人知晓的滚烫过往。
      眼底湿意骤然翻涌,细碎水光悄然漫上眼角。积压多年的热爱、遗憾、不甘与执念尽数涌上心头,堵得喉间酸涩发紧。她攥紧手中画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彻底蒙上一层朦胧水雾。
      无数疑问在心底层层缠绕:天赋惊艳、笔下有光的许念,当年为何会骤然退学、销声匿迹?温乔谈及许念时难掩的怅然沉郁,太过反常,让她忍不住心生疑惑。
      “你好像很喜欢这幅画。”温乔的声音轻轻在身侧响起,温和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同时弯腰拾起她方才滑落的画纸,轻轻递回她手边。
      林暖眼神微顿,敛去眼底湿意,接过画纸轻吸一口气,声线轻得如风拂耳畔,带着沙哑:“我在网上看过无数次,也临摹过很多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原作。幸好我今天来了。”
      握笔的指尖依旧微颤,笔尖悬于纸面良久,她才缓缓落笔,轻轻勾出一道柔软舒展的麦穗弧线,默默复刻心底最深的执念。
      温乔静立在她身侧,定定凝望着眼前的《麦田》原作,神色沉敛肃穆,唇瓣紧紧抿起。她的指尖悬空停在画布右下角那道浅淡印记上空,迟迟未落,指腹隐隐发颤,藏着极致的克制与挣扎。
      须臾,她强行别开视线,避开林暖的目光,语调低沉怅然:“这幅画,藏着太多人的心事。”
      话音落尽,她唇瓣微动,再无多余言语,眼底漫起一层挥之不散的迷蒙怅然。
      与此同时,靠窗角落的沈冰,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笔尖久久悬停在纸面,呼吸猛地滞住,身形微僵。她垂首低头,额前碎发垂落,恰好遮去眼底所有情绪,双肩悄然紧绷。下一瞬,她抬手用力反复涂抹纸面,将方才成型的麦穗纹路尽数晕开覆盖,刻意掩藏心底翻涌的波澜与慌乱。
      林暖下意识侧目望去,恰好看见沈冰抬头,抬手拨开额前凌乱的碎发。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定定落在温乔身上,久久未挪,眉眼辗转,举止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惶然。
      温乔嗓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带着一丝沉沉的怅然,轻声道:“又想起了?”
      她轻轻拍了拍林暖的胳膊示意,随即缓步走向窗边,俯身轻拍沈冰的肩头。抬手的瞬间,袖口微微滑落,一抹浅淡的金色颜料印记猝不及防映入林暖眼底。
      那色泽与质感,和林暖前日在梧桐树荫深处瞥见的金色痕迹分毫不差。
      林暖瞳孔骤然微缩,心底疑窦轰然丛生、密密缠绕。
      那日树荫暗处,悄悄窥探自己的神秘人影,难不成是温乔?
      “都过去了,别再揪着不放了。”温乔语气极轻,像在宽慰沈冰,更像在抚平自己的执念。
      沈冰始终垂首沉默,眼底藏着浓重的惶然与纠结,只在纸面反复涂抹遮盖,方才清晰的麦穗轮廓彻底斑驳模糊,周身局促分毫未减。
      林暖的视线又悄然落向另一侧静默落笔的江野。
      他全程垂首伏案、专注落笔,看似将周遭一切动静全然隔绝、置之度外,笔尖却突兀顿出一道生硬的失误。他抬手迅速擦去瑕疵,指端暗暗收紧,冷白指骨愈发分明。目光极快扫过《麦田》原作,又掠过神色异样的温乔与沈冰,随即迅速落回画纸,瞬间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周身气场愈发沉凝厚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温乔的怅然落寞、沈冰的慌乱掩饰、江野不经意间的反常失态,还有这间封存着无数旧时光的画室、这幅承载着一众人心事的《麦田》……种种细碎的反常与异样,在林暖心底悄悄交织缠绕,慢慢织成一张细密的疑网。
      她暂时摸不透三人反常举动背后的缘由,只隐隐察觉,这间盛满旧时光的画室、这幅人人惦念的《麦田》,仿佛是一根隐秘引线,轻易就能牵动几人的情绪。
      或许,这间盛满旧时光的画室、这幅被众人暗自惦念的画作,藏着一段所有人都不愿开口、深埋心底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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