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你的小情绪》诗澜

1、第 1 章 没有颜色的

　　清晨的风裹挟着花香飘向学校各处。

　　今天是空间设计类专业的毕业展，涌入了很多校外人和企业家。按常理，姜厘禾应该准备好简历，争取找一个好工作。

　　可是，已经日上三竿，姜厘禾还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

　　姜厘禾把拳头攥了又攥，看着鼠标一直覆盖在“发送”二字上边，做了好久的权衡，终于点了下去。

　　离职通知书一发送，心里的哑铃这才算真正放下。

　　这个工作是今年春节后，她父母给她联系的实习，上市的空间设计公司，倒不是说工作复杂完成不了，只能说设计理念不合。

　　她想要做的其实是动物安抚空间设计，而这家公司的设计大多都是商业化的，只能看不能用的设计。

　　离开的次要原因还是因为体会到了人心的复杂。

　　姜厘禾在那个办公室非常压抑，办公室的每个人纵使面上看着和善，但心中全是焦虑、急躁、嫉妒、疲惫以及愤怒，甚至可以说恶劣。

　　小动物就不同了，小动物就不会伪装情绪，它们心口的颜色是永远真实的。

　　姜厘禾从小，她的世界就是五彩缤纷的，而那些缤纷的颜色，全都落在人的心口，那时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是开智后她才明白，那些心口的颜色，是随着人、动物的情绪变化而变化的。

　　因为这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从小到大，家里长辈带她看过无数名医方士，都查不出所以然，后来见不影响生活，便没多在意了。

　　但知道这些事的人也是少之又少，除了家里的长辈，便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闺蜜。

　　［里里，我快到啦！］

　　姜厘禾“啪嗒”一声关上电脑，看了眼信息，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我在这儿！”姜厘禾踮起脚跟挥挥手，恨不得跳起来，看着她心口泛着明黄的光。

　　沈黎漾看见她，飞快冲过来抱了个满怀：“怎么样？你提了嘛？”

　　姜厘禾不止一次给沈黎漾说过她要离职，她问的自然也就是离职这件事情。

　　姜厘禾郑重的点着头：“提了，我爸妈也知道，他们都挺支持我的。从今往后，我就是‘自由身’了，不用去看任何人脸色！”

　　沈黎漾撇撇嘴：“让你不听我劝，说什么要体验职场生活，走近基层，日后才好懂得管理，创造一个优良的职场环境。”

　　“那我不也体验到了嘛，”姜厘禾都不愿意回想这三个月的生活：“说真的，现在的人怨气真的很大，每天看着眼前昏暗的一片，眼睛都要被染黑了。”

　　姜厘禾抱怨着推开展厅的玻璃门，下一秒，无数色彩扑面而来。

　　毕业展展厅里，人潮涌动，在姜厘禾眼中，这却是一片流动的霓虹一般，紧张是青灰色、喜悦是明黄色、焦虑是浅蓝色……

　　姜厘禾的设计被放在展厅深处，倒不是因为设计不行，只是因为她没有抢到位置。

　　走近，瞧见她的设计前，伫立着一个人，姜厘禾下意识扫过他的胸口，那里竟然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副被精心抠除的画面，在周围行走的色彩中，显得诡异又突兀。

　　姜厘禾眨了眨眼：“那个人……没有颜色？”

　　她又下意识扫过人群，所有人的心口都跳动着或明或暗的颜色。

　　她的目光又落在展厅尽头那个笔挺的身影上，心口依旧空无一物。

　　姜厘禾瞬时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情绪？！

　　“怎么可能？”姜厘禾看的出神，嘴里呢喃着，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世界怎么会存在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人。

　　沈黎漾对这些展品各个都好奇，举着相机挨个记录着，收录进她的灵感库里。

　　“看什么呢？”沈黎漾摆弄着她的相机。

　　姜厘禾摇摇头，蹙着眉打量着他。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鼻子高挺，梳着背头，一动不动的，仿若一个仿真机器人。

　　再仔细一看，姜厘禾心下一颤：“明霁？！”

　　明霁听见自己的名字扭过头，不带情绪的睨了眼姜厘禾，便转身掏出手机说了什么，走的毫无留恋。

　　在公司，因为等级不够，姜厘禾从未见过他。对他的初认识是通过她爸妈之口，更深一层便是在同事那道听途说的。

　　同事们说明霁这个人做事一丝不苟，从不见笑，就算生气也只是凝视别人。

　　姜厘禾一直当他是面瘫，没想到他连情绪都没有。

　　“明霁？你那个常驻金融杂志封面的上司？不对，应该是前上司。”沈黎漾往姜厘禾看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道颀长的背影。

　　“是他。”姜厘禾点着头，目光注视着他离开的路线，恍然瞧见一团小小的影子从眼前晃过，好像是一只小动物。

　　一个连情绪都没有人，身后还跟着小动物……那不会是他养的吧！他能养好嘛？

　　姜厘禾拧着眉头，眼神还是有意无意瞥向他身影消失的地方，思忖了下：“漾漾你自己先看着哈，我去去就回！”

　　姜厘禾追到展厅的出口，正巧看见明霁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那个刚看见的小影子跟在他脚边，缓缓爬上了车。

　　姜厘禾眯着眼看了半天，它尾巴蓬松，看起来像是一只松鼠。

　　不过它毛色呈蓝，但颜色偏淡，动作有点迟缓，又不像是存在的哺乳动物。

　　“这不是松鼠吧？”姜厘禾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她从么见过蓝色的小动物，只好猜测。

　　“看它一点也不灵活，不会是什么仿真动物机器人，那明霁会不会真是仿真机器人啊？但仿真机器人听过，这仿真动物机器人，我也没听过啊……”

　　想着，再抬眼时，只能看见那辆轿车背影。

　　但接下来几天，明霁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

　　空间设计专业类的毕业展，持续了三天，三天结束后，姜厘禾将沈黎漾送去机场。

　　这才又回到了公司，离职通知书提交后，她剩下的任务就是再挺过一个月，交接好工作，就可以又做回那个有自由、有空间、有理想的大小姐。

　　刚到公司，电梯门打开，明霁的首席助理站在里面，他叫什么，姜厘禾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姜厘禾下意识晃过他的心口那里充盈着浅蓝色的焦虑。

　　她愣了愣，扯着微笑点头，走进去按下楼层，便一言不发。

　　“叮”

　　姜厘禾抬眼，刚要走出电梯，首席助理这才开口说话：“姜女士，明总找，可能需要你在午休后去趟顶层的总裁办。”

　　这助理说话的情绪毫无起伏，若不是看见他心口的颜色，她也有理由怀疑，他和明霁一样可能是仿真机器人。

　　“啊？我？”姜厘禾可以肯定，她和明霁从无一点儿交集，怎么会突然叫她去总裁办。

　　首席助理抿着唇，轻点着头，还不及姜厘禾再问些什么，电梯门就已经关上。

　　“午休后……”姜厘禾看了眼时间，14：28，她眉毛轻挑，轻哼出声：“这助理是卡点儿通知的吧？”

　　还有两分钟午休时间就结束了，她去工位把包放好，含了一嘴咖啡就又去等电梯。

　　正好，也方便我看看他是不是衣服穿厚了，不显色，心口才没有颜色，还有那只像松鼠的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姜厘禾一个从不忐忑的人，竟然生出了紧张的情绪。

　　看着电梯数字越来越大，“叮”的声音仿佛敲了敲她。抬腿出去，就看见几位助理座在空位上敲电脑。

　　首席助理看见姜厘禾，递给姜厘禾一个文件，便把她领到总裁办门口。

　　姜厘禾狐疑的打开文件，上面赫然是她提交给校方的设计方案和稿纸——《安抚空间设计方案》。

　　“这个怎么会在这儿？”姜厘禾正呢喃着，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边儿打开。

　　眼前闯入一双擦的发亮的皮鞋，穿着精致，手腕上戴着全球仅两只的机械表，在拍卖场以单只2.6亿的价成交。

　　拍下那两只机械表的人，正是姜厘禾的父亲，其中的一只曾在明霁的继任礼上送出，也是因为如此，她才如此轻易的被塞进这家明氏集团旗下的设计公司。

　　“你迟到了。”明霁板着脸，语气中没有一丝质问。

　　姜厘禾不懂明霁什么脑回路，她又看了眼时间，不过是两点三十一分，刚结束午休一分钟，这怎么能算迟到。

　　“明总，没记错的话，你通知的是让我午休后来找你吧？现在也就过了一分钟。”

　　“如果是想让我午休结束就到总裁办，你大可不必加这个‘后’字。”

　　明霁早就耳闻过随城姜家的独生女，也时长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知道从小娇养，前阵子姜伯父提出让姜厘禾来他公司实习，一开始是不愿，但许是念在多年的恩情，他始终让姜厘禾进来公司。

　　他现在见着她镇定的为自己辩驳的模样，加深了他记忆深处的模样，纵使他们从前从未见过，也让他觉得是久别从逢。

　　“姜小姐，进来说吧。”现在助理部的人目光有意无意的都瞟向他们，头一次让明霁觉得不自在。

　　门刚关上，姜厘禾就举着文件质问他：“明总，我想知道我交给学校的设计方案怎么会在公司？”

　　姜厘禾忽然想到前几天明霁在她的展品前驻足了好久，她大胆的猜测了一下：“还是说……明总这是看上了我的设计，来跟我谈合作的。”

　　明霁听着他的话，眉梢一挑，他勾了勾唇，仿佛在说——“你很聪明。”

　　姜厘禾看见他嘴角抽动，眼神移至他的心口，本以为能看见点儿什么颜色，没想到还是一片空白。

　　姜厘禾愣了愣，再看向明霁，发现他塞了两个腰果在嘴里，就抄着手靠在他的书桌上，就这样盯着姜厘禾眼睛看，一言不发。

　　姜厘禾倒也不觉得尴尬。

　　她本来以为他没有情绪，还是个面瘫，大抵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机，没想到他表情还是挺丰富的。

　　两人互相看着，都不说话，仿若较着什么劲。

　　半晌明霁扣动桌面：“姜小姐这是要离职？为什么？”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况且，我交的是离职通知书，不是离职申请书，好像也用不着明总批准。”

　　“伯父伯母知道吗？据我所知，他们是想让你多和人相处，而不是只对着动物……”

　　姜厘禾打断他，嘴角带着端庄无比的笑容：“明总，凡事都该有先来后到的礼，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明霁沉默片刻，绕回桌后，递出一份合同：“我想要买下你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