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的心愿》上官李子

2、疑问 魂飞魄散/

　　“杀了你？”

　　黑暗里，宿知荷再次向前走了几步，“你知不知道，人死了会变成鬼，鬼死了，就是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轮回转世，投胎做人了？”

　　“我……知……道……”烧焦鬼声音沙哑而缓慢，仿佛带着无尽的绝望。

　　宿知荷听出烧焦鬼话里的不对劲，这世上没有多少人和鬼，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它有什么难言之隐？

　　“既然知道，为什么你想死？”

　　“因为……我……不想再……害人了……杀了我……”烧焦鬼反复说着那些话，“……杀了我……杀了我……”

　　“再？”宿知荷抓住了一个关键字，“什么意思，难道除了谭家，你以前还害过其他人？”

　　烧焦鬼好像是被宿知荷严肃的声音吓到了，哭道：“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他们……我不想的……我只是想攒钱给家里换一台好点的空调……我不想的……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你是被迫的？有人控制你？”

　　宿知荷眉头紧锁，她前几天才看到小号群聊里发的消息，下面很快就要派鬼差来芳平路接它们走了，可现在看烧焦鬼的样子，那片区域肯定出了大事。

　　是谁这么阴毒，敢操纵怨灵去害人？

　　烧焦鬼不再回答了。
　　就在这时，宿知荷感受到了一股阴邪无比的力量，她摘下墨镜往茶几下面看去，烧焦鬼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一张黑符，上面用金墨画着看不懂的符咒。

　　烧焦鬼身上很快燃起了一层极薄的火焰，灼烧的痛苦使得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静河区某个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置身于阴影处打坐的人猛然睁开了双眼，唇边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充满怨气的鬼魂果然是大补，他的功力又增进了一层。

　　谭家客厅里，宿知荷依旧站在原地，怔怔盯着烧焦鬼消失的位置。

　　它……魂飞魄散了？

　　是因为那张黑符吗？

　　宿知荷重新带上墨镜，尝试感应烧焦鬼的痕迹，还有刚才那股格外阴邪的力量。

　　但是很可惜，她把谭家翻了个遍，仍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宿知荷决定待会儿给她在道友群里加的网友发个消息，说一下烧焦鬼和芳平路的事情，虽然她不想多管闲事，但叫她眼睁睁看着那只鬼魂飞魄散而无动于衷，她实在做不到。

　　那个道友群是宿知荷第一次接单抓鬼时，一个被她全程带飞的同行拉她进去的。

　　里面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能人异士，聊天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谈，上到阴曹地府玄学术法，下到娱乐瓜条今天吃甚，宿知荷从没加过这种一秒钟能刷出来99＋条消息的群聊，拉她进群的同行也是个年轻小姑娘，兴奋地拉着她一起讨论群消息。

　　听着同行的讲解，宿知荷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个人往雇主家门口的凳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期间雇主以为两人是在讨论什么大事，还贴心地让人送来了一些刚摘下来的水果。

　　等终于吃完某个著名凶宅的大瓜，宿知荷和同行都有些意犹未尽，眼看着日落西山，两人起身跟雇主告辞，到了地铁里面约定周末再一起出来聊天。

　　同行家就在本地，跟宿知荷挥手拜拜后上了1号线地铁，宿知荷背着包，等2号线的地铁过来，她第二天下午有课，得去车站坐高铁回学校。

　　“苏何！苏何！”

　　宿知荷惊讶地转过头，就见已经上了地铁的同行又冲了出来，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对她说：“看！看手机，群聊！”

　　宿知荷不懂照做，群里还是和之前一样，群友们聊得热火朝天，一刷新仍然是99＋的消息。

　　“怎么了？”

　　同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消息，指着屏幕激动道：“你看这个。”

　　宿知荷凑近一看，是一个黑色卡通头像发的消息。

　　——今天吃鸡公煲。

　　下面是鸡公煲的图片，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后面跟了一连串的回复。

　　宿知荷想了半天，问：“你也想吃鸡公煲？”

　　同行差点晕倒。

　　“nonono，”她手舞足蹈地向宿知荷介绍，“我亲爱的苏何宝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句号大佬啊！”

　　“下午咱们看的那个凶宅瓜，就是那个恶鬼索命追讨怨债，涉及祖孙三代前世今生的案子，当时去了那么多道友都无功而返，你猜猜是最后是谁出面解决的？”

　　答案都摆在眼前了，宿知荷不说是句号，就真成傻子了。

　　“这个。”她指着昵称是个句号的卡通头像说。

　　“对！”

　　说到句号，同行不着急回家了，师傅布置的练功任务也不重要了，从性格到事迹全方位地安利起了她的偶像，什么孤身大战蜈蚣精，什么一夜证道，什么维护人鬼妖三界和谐……

　　同行当时足足说了两个小时，要不是她师傅弹过来一个语音电话，喊她赶紧回家吃饭，看她那个架势，宿知荷那晚的高铁怕是赶不上了。

　　总而言之，在同行的眼里，这位句号就是一位有着绝世容颜高深功法的全能型玄学人才，也是她学习的榜样。

　　“总有一天，江湖上也会流传我的传说的。”

　　宿知荷鼓励道：“加油，你一定会的。”

　　凌晨两点，宿知荷坐上了回东嘉市的高铁，车厢里很安静，她想起同行对句号的描述，突然对这个人好奇起来。

　　玄门翘楚，业内传说……

　　宿知荷点开群聊，大家还在聊天，那个句号也在，时不时发一条简洁但一针见血的消息。

　　她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十几分钟，不由佩服起句号的见多识广，这个人似乎对什么都很了解，无论群友发的是哪方面不懂的，他都能说上一二。

　　宿知荷学着群里其他人的方式，艾特句号并问了几个她白天抓鬼时遇见的问题，消息刚发出去，立刻就被其他消息顶了上去，她等了一会，句号还真引用她的消息回答了所有问题。

　　在那以后，宿知荷在玄学方面一有什么不会的，就会在群里趁句号在的时候请教，后来一次机缘巧合，两人加上了微信，成了亦师亦友的网友。

　　宿知荷看向烧焦鬼消失的方向，但愿句号知道之后，能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宿知荷思绪百转，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

　　“谁？”

　　宿知荷下意识向后看去，心咚咚咚地快要跳出来。

　　“Hello？你还好吗？”

　　面前响起了一道清朗的男声。

　　不是鬼。

　　宿知荷长舒一口气，取下了墨镜，眼前陡然变亮。

　　说话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身量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看着十分斯文。

　　“抱歉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男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谦声道，“刚刚看你盯着茶几发呆，我叫你你也不说话，我就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才拍了你一下。”

　　“放心，我没事。”宿知荷绝口不提刚刚被吓到的事情，转而问起男生的身份，“你是？”

　　“我……”

　　男生刚要说话，就听楼梯上传来自家表姐惊喜的声音。

　　“应川！你怎么回来了？”

　　“姐。”谭应川扬手打了下招呼，“我听我爸说你这边出事了，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哎，没事，苏大师已经解决好了。”谭悠边下楼边说，“你说你，不在学校好好上学，还特意来我这里一趟，耽误了学习怎么办？”

　　谭应川乖乖受训，但人来都来了，谭悠总不能真把他赶回去，便给两人互相介绍道：“应川，这位是苏何苏大师。苏大师，这是我堂弟，谭应川，现在在燕京大学读大四。”

　　燕大是华国顶尖的学府之一，宿知荷记得她某个邻居好像也考到了这个学校。

　　谭应川主动伸出手，笑容礼貌：“你好，苏大师。”

　　“你好。”宿知荷跟他握了一下，“很厉害，能考上燕大。”

　　谭应川谦虚道：“大师也很厉害。”

　　宿知荷松开手，目光落在他的中指的褐色小痣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谭应川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苏大师？”

　　“没事。”

　　宿知荷从惊愕中回神，叮嘱谭悠晚上找个空地烧了空调，而后便向谭家姐弟告辞，离开了谭家所在的单元楼。

　　艳阳高照，宿知荷取出太阳伞打开，回头看了眼谭家的窗户，撑着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