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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学识字 泠盈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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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盈婆婆拍了拍手,大槐树下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来了两个新朋友。”泠盈婆婆笑着招招手,示意舒瑶和云云站到前面来,“来,你们就坐到大树边的空位上去。”
泠盈婆婆说完,舒瑶和云云便各自找了空位坐下。舒瑶在一棵树根上盘腿坐好,云云则做到了边上。
趁着泠盈婆婆回竹屋拿东西的功夫,坐在舒瑶边上的小白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姐姐,你是什么妖啊?怎么会来骊山的?”
“我是寻宝鼠,机缘巧合下来这里的。”舒瑶笑道。
“哦哦,这样啊!”小白狐点点头,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扫了扫,又往前凑了凑,“我是白狐!我爹娘都是妖精,他们总是化成人形去外面玩,每次都不带我去,我也想跟着去,哼!”
小蘑菇精已经从另一边探过脑袋:“我看你就是贪玩。你好好学,等字和法术都学会了,你爹娘还能不带你?”
小白狐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往下耷拉,眼眶开始泛水光。豆大的泪珠已经啪嗒啪嗒掉在树根上了。
“呜呜呜!读书好难啊!字都是弯弯绕绕的我要多久才能学会啊~”他趴在树根上,把脸埋进两只前爪里,声音闷闷的,“我永远都出不去了……”
舒瑶看他那一身白毛哭得直抽抽,尾巴尖可怜巴巴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白狐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泪汪汪的眼睛看她。
“不哭不哭。”舒瑶放轻了声音,爪子和语气一起放柔,“等你都学会了,就能变成人形了。现在你爹娘总不能带一只小白狐出去吧?”舒瑶歪头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读书的苦,是暂时的苦。不读书的苦,是一辈子的苦。”
小白狐的抽泣顿了一下,泪珠还挂在鼻尖上,但耳朵已经不往下耷了。他眨了眨眼,把脸从爪子里抬起来一点:“不读书会苦一辈子吗?”
“嗯。”舒瑶点头,“等你认够了字,变出了人形,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小白狐不哭了。他吸了吸鼻子,用爪子背胡乱擦了一把脸:“那我今天先学三个字,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形啊?”
“很快。”泠盈婆婆的声音从槐树后传来,她抱着一捧竹笔和岩板从竹屋里走出来,用法力将手里的东西发到每只小妖面前。
走到舒瑶和云云跟前,教她们怎么用“这笔尖蘸了水就能在岩板上写字,写完过一会儿自己就干了,可以反复用。”她拿起自己的那支竹笔,在岩板上慢慢写了一个“山”字,写完侧过板面给她俩看,“等基本字都认全了、会写了,到时候再换毛笔。”
时光慢慢地在练字间溜走,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泠盈婆婆今天教的是几个简单的字,竹笔蘸了清水,在岩板上端端正正写了一行繁体字。底下的小妖精们有的愁眉苦脸地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有的写到一半开始咬笔杆,小白狐的竹笔握得歪歪扭扭,写出来的字胖的胖、瘸的瘸,蘑菇精探头看了一眼,菌伞跟着歪过去:“你写的这是字还是虫爬的印子?”小 白狐把竹笔往岩板上一搁:“你才虫爬!我爪子握笔不舒服嘛!”
舒瑶倒不觉得那些繁体字完全陌生,每个字基本都能猜个大概,。她对着岩板上的范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着描,竹笔走得比旁边的小妖们快了一大截。一个时辰下来,别人磕磕绊绊描了三五个字,她已经把十个繁体字的正确写法记得七七八八了。
云云坐在她边上,石头手指握着竹笔。岩板上只写了五个字的练习。就是旁边多了好几道石屑划痕,那是力道没控制好,竹笔在岩板上拉出来的。
泠盈婆婆走下来挨个看岩板,停在舒瑶面前时低头端详了片刻:“你今天学得很快。”舒瑶抬头笑了笑,把岩板上自己对着范字描的那行繁体字转了转给婆婆看,嘴上只说了一句“我照着描的。”
下课后其他的小妖精们跑到边上去玩耍了,舒瑶抱着那块还没刻字的空白柏木牌位走到泠盈婆婆跟前:“婆婆,我想请教几个字,刻一块的牌位。”
泠盈婆婆转过身,看着舒瑶怀里的牌位问“你要写那几个字?”
“我想要知道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信女舒瑶敬上这些字是怎么写的。我之前被三太子救过,想给他供香……”舒瑶说完就抬起头看着泠盈婆婆。
泠盈婆婆盯着看了舒瑶一会“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泠盈婆婆说完便坐到一边的树根上,从袖中取出一块竹板和一柄小刻刀。她刻得很慢,每刻一个字便念出那个字,拿给舒瑶看,等舒瑶看清楚了,再拿过竹板刻下一个。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之——位。信——女——舒——瑶——敬——上。
刻完后把竹板递给舒瑶,就拿着东西走了。
舒瑶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对着竹板上的字一遍遍地描,练习了好多遍,全部写熟练了以后,才伸出自己的爪子把字一个个地刻到新的牌位上。
这时云云和那群小妖们玩游戏结束走了过来,连石头短腿都迈得比平时轻快,透着交到新朋友的开心劲。
“这里真好玩,有好多人,好热闹。”云云站在舒瑶面前说。
“是吧!我就说这里可好玩了。”舒瑶也笑了起来。
“嗯!我要还好,更努力地修炼了,不求可以飞过来,就只求过来的速度 可以快一些,这样你跑出去的时候我也能自己过来玩了。”云云突然认真起来。
“嗯嗯!加油啊!”舒瑶拍拍云云的胳膊鼓励。
“好!我们回去吧”云云说。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咯!”舒瑶说完就把牌位放进背篓,然后抓住云云的身体慢慢地升了起来。
回到山洞,舒瑶先把云云放在洞口它的专属观景位上,再把背篓里那块新牌位小心翼翼捧出来放到供台上。旧的牌位舒瑶没扔用布包好,收进自己房间柜子底下最里面的角落,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第一块牌位,还是蛮有意义的。
收拾好牌位,舒瑶又翻出抹布把供台上上下下擦了个遍。香灰扫净,烛台擦亮,供果换成今天新摘的野果子。舒瑶才抽出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轻轻甩灭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老大!我今天去骊山老母娘娘开的学堂学识字了!”舒瑶往供台前一蹲,尾巴在身后快活地摆起来,“我还请教了泠盈婆婆你的牌位怎么写,泠盈婆婆是刻在竹片上给我当范本的,不是我请她代刻的哦!是我自己拿树枝在地上练了好多遍,全练熟了才自己刻到新牌位上的。你看看,这次的字是不是都对啦?”
“对了老大,今天学堂里可热闹了。有一只小白狐,他爹娘是人形出去玩不带他,他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就安慰他说等你学会认字变出人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听完他不就哭了。我是不是很会劝人。”
又继续汇报,“还有个蘑菇精,菌伞就这么点大,嘴巴可厉害了,天天拆小白狐的台。后排有只野猫精,从头睡到尾,泠盈婆婆也不管她。还有只松鼠精,嘴里永远含着半颗松果,说话含含糊糊的,写字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含糊。”
舒瑶把今天学堂里认识的小妖挨个点了一遍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哦!对了,我今天学会了十个字,云云学会了五个。云云握笔太用力了,把竹笔都压断了两根,泠盈婆婆说下次给它备根石头笔杆的。”她在供台前蹲下来,爪子托着腮。“老大你小时候是怎么学写字的啊?有没有也哭过呀。”
牌位当然没回话。
“我猜你没有。你上次说我剑法学不好,你说你天生就会,写字大概也是天生就会吧。”舒瑶对着牌位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化成原形,黄色奶牛花纹的小老鼠从蒲团上跳下来,往洞口跑去。
时间就像是骊山上的溪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等察觉的时候早就跑了很远。
二十多年来,舒瑶偶尔会背着背篓下山,去山脚村庄里的药铺送药材。老郎中在前几年走了,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走的。如今坐在诊桌前的是当年那个被砍了一刀在头上的徒弟,现在他的头发也花白了,眼角有了皱纹,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像他师父。
他说那些师兄弟们在学成后都各奔东西,有往北去的,有往南走的,最远的一个去了巴蜀。可在师父的葬礼上,他们全到齐了。有人连夜赶了半个月的路,有人带着妻儿一起回来,有人头发也白了。连那个当年因为不想学医和师父大吵一架、负气出走到南方的儿子也回来了,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哭得比谁都凶。第二天他帮着师兄弟们收拾师父的遗物,把那些被师傅翻了一辈子的医书摞好,说想带几本回去,给自己的孩子看看,说不定孙辈里有人愿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