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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身份疑云 初六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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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过后,宋承安恢复了早起当差的日子,我一觉醒来没看到他在身边,还有些不适应。
人总是要给自己找乐子的,在闻到腊梅的香气后,我拉了两个丫鬟一起去树下剪枝插瓶。
昨晚落了场小雪,这棵树靠近风口,待久了冷,我刚觉得差不多可以了的时候,垂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耶,好溜(滑)哦!”
好久都没听到如此亲切的乡音,我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声源方向,随即把腊梅和剪刀交给丫鬟,走了过去。
垂花门外面,银丝炭滚落了一地,一名身穿粗布衣裳,头戴深色圆帽的青年正俯身将其一个个捡回碳筐。两名家仆也在帮忙捡,他们看到我,低头道:“夫人。”
青年眼生,应该是送炭来的匠人。
他看我一眼,面色惶恐,头埋得极低,拱手开口:“罪过罪过!小人jio(脚)下溜(滑)了一哈(下),失了手,惊扰类类类……类(内)宅,还请恕罪,小人立刻收干净。”
这带着椒盐味道的普通话成功把我逗笑,我问道:“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是从蜀地来的?”
“回夫人,对头,小人老家豆(就)是蜀地的,一路辗转来京城找活路(讨生活)。”
实在是太亲切了!我也用家乡话说道:“那很巧哦,我也是蜀地嘞。”
青年这下是真的诧异,抬头看我,脱口而出:“哎哟!夫人也似(是)蜀地出来嘞?咋个(怎么)嫁了弄个(这么)远哦,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了哇?”
其中一个家仆用手肘捅了捅他:“不要对夫人无礼。”
“没关系。”我笑个不停,又用家乡话对青年说道:“说来话长。蜀地这黑(会)儿咋个(怎么)样?冷不冷?”
他咧了一口白牙,一边拾捡地上散落的炭,一边说:“冷还是冷嘞,但少有落雪,就还勉勉强强。京城就要冷得多喽,风吹到身上跟刀子样(似的)。”
“嗯,是也倒是。京城头少有遇到蜀地人,听到你的口音,我觉得还多亲切的。”
“是夫人待人亲和。”青年很快把满地木炭收拾妥当,将空筐背好,又恭恭敬敬低头拱手,“夫人进屋头歇到哇,外头冷嗖嗖的,一哈(会儿)把你冻到就不好了。外相(面)还有一车炭,我先及(去)忙老(了)。”
在大黎,他是第一个跟我说家乡话的人,我有一些不舍,但他显然有着自己的顾虑,我还是点了点头:“好。”
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我转身往屋里走去。
这个世界真残酷,明明是老乡见老乡,可是身份差摆在这儿,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宋承安下值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发呆。
他走近坐下,问道:“怎么了?不开心?还是……想家了。”
“多多少少有点儿吧,”我看到他,扯了个笑,给他倒了杯热茶,“今天给府里送碳的那个小伙子是个蜀地人,跟他聊了几句,感觉很是亲切。”
他捧着茶没着急喝:“那……明日让人去寻个蜀地的厨子来?给你做家乡菜,或者,再找个蜀地的小丫头,陪你说话,可好?”
“你倒想得周到。”我把炭盆挪近了些,“来,烤火。”
“嗯,还有呢?还想什么,我都给你寻来,只要你想。”
听着安安温软的话语,我心里的阴霾散了些。
好在,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兼爱人。
“真的?”我逗他道,“那我要天上的月亮。”
“月亮……”他被逗笑,“那只能给你画一个了,挂在床头,天天看,好不好?”
“月亮只有一个,你摘不了的话,天上的星星多,我要天上的星星?”
“星星……也摘不了,不过,可以给你绣一个。绣在衣裳上,穿在身上,这样,星星就天天陪着你了。可好?”
“你还会刺绣?”
“不会,但可以学,学好了就给你绣,只要你不嫌丑。”
“切~”我笑意不减,“你要当差,还是不学了吧,回来就好好休息便是。”
“不累,学这些不费神。而且……我想给你做些什么,总不能只会画画写字,别的也要会一些。这样,才能更好照顾你。”
“那不如学耕地?每天当差回来,再急头白脸地去开垦荒地。”
宋承安笑着点头:“好,那便学耕地。以后不当官了就回家种田,你织布,我耕地,过寻常日子,好不好?”
现在他也喜欢装怪了,怪里还带着他独有的认真。
我想了想:“那要不还是当官吧,这样轻松一些。”
“好,那便好好当官。多攒些银子,给你买你所有想要的,可好?”
“好。”我捏捏他的脸,“当官好,钱多,以后我还要给你生孩子呢。”
“嗯。”他耳尖红了,低着头,“那……要几个?其实……随你心意就好,你想生几个就几个,我都喜欢。”
从这儿聊到那儿,说他是不扫兴也可以,说他是怕我不高兴……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认真问道:“安安,你老实跟我说,你想不想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
“想。但……更想和你多过些二人日子,所以,不急,什么时候你想要了再说罢。”
“可能是受现代文化影响吧,我是想晚些要孩子。”我坦诚道,“可能……二十五往后?”
宋承安抿了一口茶,点点头:“好,那便二十五往后,在那之前,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倒是看得开。”我接过他手里的茶,也抿了一口,“安安,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你开心我就开心。而且,晚些要孩子也好,我可以多陪你几年。不然有了孩子,你又要分心,我会吃醋。”
这像是他把他的真心话都说出来了,我笑道:“自己孩子的醋你也吃?”
“嗯,谁都不行,你只能是我的,就算是孩子也不行。所以晚些要好,让我多独占你几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好么?”
“好,当然好。”
“嗯,”他开心了,抱住我,“那说好了,多陪我几年,只陪我。”
跟他说说话,难过的情绪彻底淡去。
我在这里,也是有家的。
元宵这天宋承安正休沐,一大早,相府的人就来了。
我爱赖床,宋承安跟着我学,对方来了以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他。
脚步声走近,我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怎么个事?”
宋承安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神色有些凝重:“父亲让我们晚些时候回府赴宴,不过……不想去的话,我们就找个理由推了。”
又是宴?我真是参加得够够的了。
想了想,我说道:“要不还是去吧?你这年里都没怎么回去过,今天元宵再不回去,会不会有点说不过去了?”看他担忧,我安慰道,“没关系,你就当……回去打一逛。”
他笑了:“好,那便回去打个逛,不过……要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有我在。”
“放心啦,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子。”我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就是床上太舒服了,舍不得起来。”
“那再躺会儿?不急。”说着他开始脱衣服,“我陪你。”
“好,快来快来。”
我们一路躺到中午才起身,我穿好了衣服没急着梳妆,先吃了饭,才收拾自己。
宋承安全程陪着我,偶尔帮我挑挑簪子:“这支好看,配你今天的衣裳。”
“好。”
元宵的相府,布置比上次更漂亮了些,檐下原本的红灯笼都换成了各式精工花灯,珠穗垂落,灯影流转。
宋家人多,宴会还是设在正厅,众人互相聊着天,非常热闹。
我们依旧选择晚些到,光看气氛不看规矩,还是挺温馨的。
宋承安却比较警觉,环顾四周,握紧我的手轻声道:“今晚……要小心,母亲那边,怕是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好。”
很快开了席,长案排了两列,男左女右,依长幼顺序而坐。
宋承安依旧要和我坐在一起,经过之前的事情,没人管,也没人说什么。
以宋则弘为首,众人一边吃一边闲聊,我听了几句,听不懂,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美食上。
相府的凉拌蜇丝非常好吃,口感脆爽,酸酸辣辣,超级开胃。
“喜欢?”宋承安笑着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盘递来,“多吃点。”
“好!”我开心不已,给了他一个飞吻。
“凌薇,说来有桩事,倒叫人纳罕。”席间一位被众人称呼为陈老夫人的妇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惊奇,“前些日子,给府里送炭的炭匠同底下人闲话,说京城里竟有官家夫人能说一口川地话。我原当是听岔了,可越听越像……像是二郎媳妇。只是,二郎媳妇不是京郊姑娘么?这川地的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二郎媳妇是谁?怎么还有人跟我一样,家乡是川地的?我一边想,一边把蜇丝咬得哗哗响。
不对!我猛地反应过来,这说得不是我吗?
果然,我一抬头,众人不推杯换盏了,都看向我。
宋承安正要说话,我几口咽下嘴里的菜,思绪流转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认真回道:“让夫人见笑了,我祖籍是川地的,迁来京郊不久,落户没几年,所以会说川地话。”
“哦?迁来京郊?这倒没听凌薇提过。”陈老夫人看了眼主位的秦凌薇,又将落回视线到我身上,“二郎媳妇,你娘家是哪户人家,在京郊何处?说清楚,免得大家误会。”
我噎了一下。
皇上不是给我的身份定过调吗?好好的这帮人为什么又纠结起来了?没完了?
我没有急着回答,思考片刻后反问道:“夫人,我是母亲挑选的人,定然是家世清白才能进相府,恕我冒昧,您这是什么意思?”
“家世清白?”陈老夫人冷笑,“凌薇,你挑的这媳妇,连自己娘家在哪儿都说不清,莫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这其中有别的蹊跷。”
她顿了顿,又说:“二郎如今在朝为官,若他媳妇身份不明,传了出去,被御史台知晓,还不知要惹出什么风波。到时候,连累的可是整个宋家的名声。凌薇,你可得给个说法。”
秦凌薇神色不变,淡淡开口:“陈老夫人这话言重了。孟氏是我亲自挑选的,家世自然清白,她娘家迁来京郊不久,具体何处,一时记不清也是有的。”
她转向我,语气温和:“你且说说,你娘家到底在京郊何处,也好让陈老夫人放心。”
两人一唱一和,这个问题又飞到我这里来了。
我只能沉默。
一来我确实不知道原主家在哪儿,二来我实在想不通。
高门大户里头出来的人,一句话里总是藏着无数个心眼。这个什么陈老夫人纠结我的身份,是图什么呢?我现在是官眷啊,难道她还能因此处置了我不成?
“怎么,说不出来了?”陈老夫人步步紧逼,看向宋则弘,“贤侄,这媳妇身份不明,还瞒着大家,怕是有诈。依老身看,还是先查清楚为好,免得日后,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