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65、番外 顾唐麒 顾唐麟 1

　　陆汐刚怀孕的时候，睡眠一直不好。

　　顾家的院子里有一颗石榴树，那晚她梦见院子里的石榴结了果，又红又大的石榴，光是站在树下就已经感受到熟果在唇齿里的清甜，她伸手去摘，就在快要够着的时候，身旁的男人一个翻身，果子掉下来，砸醒了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从睡梦里醒来，熟睡的顾一枵半个身子压着她，翻身而来时，一只手落在她的胸前。

　　他每天可睡的真香呀。

　　可自己，一个晚上却要醒好几次。

　　好不容易梦见可口的水果...还没尝到嘴里呢。

　　陆汐重重的将他的手甩开，然后再去推睡着的人。

　　顾一枵被反复推了几遍，终于有了醒来的意识。

　　他拧眉眼睛挤出一条线，见她醒了，以为是要抱抱，刚准备凑上去，陆汐突然掀了他身上的被子。

　　“你给我起来。”

　　这女人用她那柔弱无骨的手在他身上掐的毫不留情还怪疼的，这一大早的气焰是从哪里来的，自从她怀孕开始，他在她面前说话都得压着声音。

　　“你弄醒我了。”

　　“...”

　　谁弄醒谁？

　　顾一枵这觉是睡不下去了，索性坐起来，然后看着她，一脸你继续说的表情。

　　“你..”她抬起左手急不可耐的示范了一遍：“这样...一翻身，然后打醒我了。”

　　“...”

　　他眼底平静，看着她小脸委屈又着急，别提多可爱。

　　这么可爱怎么办呢？

　　“那...”他把可爱的女人抱在怀里：“继续哄你睡行不？”

　　“我刚刚做梦了。”

　　怀里的女人抬起头，眼睛清凌凌的，长睫扑闪扑闪，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梦见什么？”

　　陆汐的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他胸前东一块西一块的红，是她刚刚掐的。

　　“梦见石榴树结了果子。”

　　“...”

　　起的太早，有点懵，他认真揣测，这话里的暗示。

　　“今天去...给你买石榴、成不？”

　　然而他完全没领悟，怀孕中的女人说的话，不能连贯的去理解，要拆文解字要面面俱到，要解她所不解。

　　比如她没有回答好不好。

　　“梦到水果是胎梦吗？是女儿吗？”

　　“...”

　　“你说话 啊。”

　　“...”

　　她怀孕的消息伴着一场始料不及的意外，顾一枵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突起，像是那一幕的冰寒再次袭来，窗外晨光漫进，他听到自己说：“陆汐，这个孩子来的很不容易，我只要你和孩子平安就好，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那我要是想要女儿呢？”

　　“...”

　　顾一枵的后怕，她完全体会不到，还沉浸在要他解答的困惑里。

　　“你说话呀。”

　　“...”

　　这确实是他能决定的，但那千亿大军，并不全听他支配。

　　“我想想...办法。”

　　“...”

　　陆汐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有一次产检做四维，医生温柔的说了一句：宝宝好害羞不给看呢。

　　顾一枵就盲目的认为那一定是女孩子。

　　又想起了陆汐说的石榴梦。

　　以至于怡然自乐：“每天回家，两个小丫头奶呼呼朝我要抱抱，想想我都开心死了。”

　　然而哥哥和弟弟出生的那天，顾一枵才惊觉他的女儿梦是彻底泡汤了。

　　第二天宝宝的出生证被落下印章的那一刻，外公满目欢喜。

　　两张出生证明，承载了太多。

　　顾一枵没忘记自己承诺过的那句：姓唐也行啊。

　　以至于他被外公压着办这事时，心底还是有些抵触的，怎么说当时也没想到这肚子里一下两个，怎么着一个姓唐，一个姓顾也没问题呀，怎么着现在也改变不了，算了，姓啥都是他儿子。

　　可当外公看了个够，将孩子的出生证施舍给他瞧瞧的时候。

　　他看了个真切，最后笑了笑。

　　姓名：顾唐麒 、 顾唐麟。

　　顾唐麟、顾唐麒四岁半的时候，幼儿园举办了一场户外活动，地址在紫薇城，一座郊外偏远的小镇。

　　那天天气出奇的好，紫薇城里面涵盖了植物园，还有游乐设施。

　　活动流程从吃吃玩玩到最后的田园体验。

　　彼时正是秋收。

　　稻田漫向远方，麦穗弯下腰，满地金黄如同被落日揉碎的霞光。

　　麒麒乖乖的贴着顾一枵的长腿站在麦田前，听着早教老师的讲解，麟麟属于活脱脱的撒手跑。

　　顾一枵全程将他抱在手上。

　　倒是省心了不少。

　　讲解完了之后老师给孩子们发放了割稻子的工具，稻田旁放着风谷机，这东西太有年代感，以至于没见过的孩子们好奇极了，手里的稻穗迫不及待的想要放进风谷机里，一张张小脸写满了跃跃欲试。

　　风谷机不能直接把稻穗变成大米，但是它能负责分离谷粒与稻壳碎屑。

　　顾一枵兴趣寥寥，怀里的麟麟扑腾扑腾的想下来，伸出小手排斥的抵在他胸前，然他不为所动，能不能下来得陆汐说的算，很显然，陆汐并不想他下来破坏现场和谐秩序。

　　麒麒一脸的认真，风一吹，手里的稻穗随风摇起来，他眼睛弯弯的，皮肤很白，笑起来还有一边小梨涡，很是治愈。

　　他举着手里的稻穗对着陆汐:"妈妈，你看，稻穗垂头丧气的。"

　　她被逗乐了，麒麒从小就有学霸的气质，做什么看什么都十分认真，外公有些超纲，经常对着小家伙念古今中外，以至于耳聋目染，小家伙才四岁，却能说出很多成语。

　　垂头丧气，掺杂了童真的理解，着实童趣。

　　麟麟也被分到了稻穗，但是此刻成了他手里反抗顾一枵的武器，稻穗一下下打在他脸上和胸前，男人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几根稻穗被折腾成了稻草，光秃秃的，谷粒都不用送进风谷机就已经脱粒了，破坏力也不知道随了谁。

　　然而顾一枵的眼神越渐冷厉，偏小家伙像他，很是抗压。

　　“在不放我下来，回去让爷爷打死你。”

　　“在动老子今晚把你留这儿喂狼。”

　　孩子分不清野外和户外，只是听到狼的时候，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似乎被唬住了一瞬，但是下一瞬马上恢复战斗力。

　　“狼把我吃了，妈妈会伤心的，伤心了就不要你了。”

　　小家伙是会察言观色的，平日里把家庭地位的顺序看的很透。

　　顾一枵对付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心力交瘁，这小子很会戳他痛处。

　　他们两还在据理力争，这边陆汐已经带着麒麒排到风谷机前了，麒麒很认真的将稻穗放进风口，小手转动把手，扇叶呼呼转动，生出一股稳当的风，混杂谷物如同细雨洒落。

　　“宝贝你看哦，风谷机会筛选出干净完整的稻谷。”陆汐手里拿着老师分到的小袋子，将麒麒的成果装了进去。

　　“它什么时候会变成大米呀，妈妈。”

　　“这还不是大米哦，它还需要送入碾米设备，磨去表面粗糙的外壳，才能变成大米哦。”

　　金灿灿的一片，风吹来，如同卷画、赏心悦目。

　　陆汐带着麒麒往稻田里走，轮到身后的顾一枵和麟麟的时候，麟麟手里的稻穗往地上一丢，朝着老师伸出小手：“爸爸弄坏了，在给我点。”

　　爸爸在身后就差一脚给他直接踢稻田里去。

　　他的动作粗鲁，总比其他孩子多了很多好奇，顾一枵刚去给他装稻米，身旁的小家伙一个没看好，弯腰捡起一地的稻壳塞进了风口，老师看着平添出的工作量，扯了扯嘴角。

　　“麟麟，这些不可以玩的，小手伸出去会很危险的。”

　　然后小家伙三分钟热度，看过，摸过、玩过，觉得该换下一个了。

　　脚下一生风，就在顾一枵伸出手堪堪擦过他的衣料，却抓了空。

　　他腿长，三两下追上，这次不比之前抱的服服帖帖。

　　紧实的胳膊肌肉突起，直接将人拎起，一副甩甩能随时丢出很远的姿势。

　　麒麒小心翼翼的捧着稻穗：“我要带回去给爷爷看。”

　　“好呀，麒麒你好棒，累不累宝贝，要不要喝水。”

　　小家伙斜背着水壶，闻言摁开了瓶盖，自己乖乖的抱着水壶喝。

　　然而那边鸡犬不宁，这边一片祥和。

　　亲子体验结束后，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时候是在园区内自由活动，园区内有不少游乐项目，她和顾一枵是分开带着孩子玩的，麒麒玩的项目比较安静，骑马，走玻璃桥...麟麟不一样，哪里热闹往哪里钻。

　　紫薇城里有一个复景，还原的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小房子很迷你，高度堪堪与四岁的麒麒持平。

　　像从童话书里原封照搬出来的，里面别有洞天，小窗户，小床，小火炉。

　　一样一样都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

　　小草坡柔软，陆汐坐在七个小矮人的屋前，看着小家伙自己玩。

　　“舅舅、白雪公主的房子耶。”

　　身后有道脆生生的童声，裹着甜蜜的味道。

　　“我想要进去。”

　　声音奶呼呼的，听上去着实温暖。

　　陆汐闻声回头。

　　但见小女孩一脸白净乖巧，小马尾一晃一晃的。

　　麒麒也听到女孩的声音了。

　　他呆呆的看着小女孩从身旁经过：“这里是小矮人住的房子，你要进去玩吗？”

　　“不要、”

　　小女孩摇摇头，月牙儿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舅舅说了，只能看，不能进去，万一弄坏了，他们会伤心的。”

　　女孩的舅舅会心笑笑，宠溺的看着她：“生生真懂事，我们就在外面看看，一会儿舅舅在带你去旁边喂小羊好不好？”

　　“好呀、舅舅。”

　　生生——

　　陆汐望着小女孩，眼底莫名有些湿。

　　是生生吗？

　　她一直有留意孩子的情况，可是纪文达说孩子的舅舅没有联系过他们，他也通过一些渠道咨询了一下婺城那边，当时和梅书记交接的时候，只听她说孩子的舅舅条件不错，可能不太想孩子过早知道自己的身世，出于保护，梅书记最后还是没有将孩子舅舅的信息告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