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60、一枵20 偌大的

　　偌大的婚纱店，像座小城堡，她穿上顾一枵亲自挑选的婚纱，在等他看向她的第一眼，可是落幕拉开，眼前的人去哪了？她失落的问店员：刚刚和我一起的人呢？

　　店员笑笑：“那位先生去后面等您了。”

　　她从礼服馆出来，穿过草坪，去到摄影基地，这是一栋被装饰成旧时光的楼阁，用来取景的，顾一枵站在二楼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提起裙摆，正在四处找他。

　　阳光下他的眼睫根根分明，漆黑的瞳孔像一片海洋，那年，华科不知何时兴起一句话：顾一枵有双深情眼，谁看谁沦陷。当时只觉得这话不对，他的眼睛深邃不羁，看谁都冷漠，唯独看向她，才最是深情。

　　“陆汐。”

　　她循声望去，顾一枵站在二楼，朝她递下一根藤枝。

　　眼前的藤，长长的，缓缓落在她眼前，那光芒照进她明亮的眼尾，和藤枝一并停在眼前的，还有一枚璀璨的钻戒。

　　她想起提及求婚时他说的那句：我干不来这活儿。

　　可这活儿他干的比谁都好。

　　他垂眸，声音温而慢：“现在...戴上戒指，来找我。”

　　谁求婚让女孩子自己戴上戒指的？

　　可他的话向来最是蛊惑，她甘愿沉沦。

　　陆汐摘下那枚钻戒，戴进自己的无名指，顾一枵微微转身，朝着她而来的方向，张开了双手。

　　她每跑向他一步，少年青涩的脸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一岁一岁，从青涩到成熟，最后停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英俊而坚毅的脸，时光徐徐、他们终究站在同一段时光里，不曾迷失。

　　男人的手臂不似少年劲瘦有力而霸道，不知何时起，锢住她的力道变得越发温柔，他在她的头发上落下轻吻，随即轻轻推开她，在她错愕的目光里，单膝跪地，微风吹开他的头发，她低头掉进他浓眉下那双独一无二的深情眼。

　　“陆汐还有 168 个小时 27 分，我就来娶你回家，我们的家。”

　　“年少的顾一枵深爱陆汐，余生的顾一枵，只属于陆汐和孩子。”

　　“所以，陆汐，愿意嫁给我吗？”

　　她想起了很久前的一个晚上，他来接下小夜班的自己，那时她说：“顾一枵、你多说一些好不好，我怕婚礼上听到会哭，会很丢人的，你多说一些，我听的多了，就不会感动的哭了。”

　　可还没到婚礼，他的情话，她听了一次又一次，哭了一次又一次。

　　她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楼下突然一阵轰动，不知何时楼顶飘飘杨杨往下落了一场漫天的花瓣雨，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兴奋和代替她的回复，她低头看了下去，李珊、赵雪、余琴、泰哲，袁懋，爷爷？冯唐？就连外公、苏熙他们都来了？还有唐巧和顾涛...还有他们长大的邻居，那么那么多的熟悉面孔...

　　他一直都知道的，她想要家人。

　　所以他要这一刻，要她亲眼看看，有那么多爱她的人。

　　“陆汐，我的脖子都伸痛了，你快点答应他啊。”程珂仰头喊着。

　　“顾一枵，你这求婚还整的登高望远的，考虑过我们的脖子吗？”

　　“顾一枵，要是陆汐在不回答，我就替她答应嫁给你好不好。”

　　余琴的声音在众人的哄笑中，无形推进了进度，她抱着相机，成功捕捉到陆汐脸上那抹心急，傻丫头迅速点头牵起顾一枵，扑进他怀里甜甜望着他的娇羞样，可真美。

　　顾一枵把人抱着下了楼梯。

　　余琴拍了好多好多照片，还觉不够，陆汐的婚礼，她既是摄影也是伴娘，带了一整个摄影界的楚楚，全方位的，定格住了他们无数个幸福的瞬间。

　　他们的婚纱照拍的匆忙，和挑选婚纱一起，和求婚一起，热闹过了头，把整个原定的室外婚礼场地闹的一片凌乱，两个人的婚纱照，拍出了一群人的毕业既视感，准新娘被众人拉去大合照，准新郎全场被起哄着近不了她身，最后属于两人的单张，多多少少都有众人的身影，独具一格又无不透着另一种幸福，准新娘的礼服换了一套又一套，伴娘的礼服也跟着换了一套又一套，女孩子们默契的一度把在场的男性都屏退在外，李珊说谁说女人就不能拍婚纱照了，我现在不就拍了。

　　是啊 ，最美最幸福的样子，是自己最快乐的样子。

　　快乐。

　　就好。

　　“顾一枵，快去把你老婆抢回来啊，我刚刚听墙角，她们说婚纱照自己拍也可以，不要男人更好，你在不去，陆汐就被洗脑了。”

　　程珂是会添油加醋的。

　　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婚纱照还能自己拍的。

　　顾一枵马上带着大家闯进化妆室。

　　好不热闹。

　　女孩子们见势冲上去护住陆汐，可能挡住一个顾一枵，却挡不住一众伴郎。

　　陆汐被顾一枵成功抱走，剩下的画面太过惨不忍睹，众人的快乐里，是无数张肆意而笑的定格，伴郎们很惨，衣服被扒的歪七扭八，程珂首当其冲，不知道是谁给他画的口红，在一阵嬉闹中，口红被擦出了小丑唇的既视感，同框里的照片中，赫然出现了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绝对的黑历史，罪魁祸首李珊呢？她拿着口红此刻正和余琴一起在霍霍纪文达，徐岩的幸灾乐祸没有持续一秒，被木木拿着眼线笔开刷，任凭他如何求这些姑奶奶，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摧残，唯独好一点的袁懋在杨菲护犊子下，也被描了个小新眉。

　　化妆室里的战火仍在持续，草坪外的亲情正在升温。

　　他们的这张大合照里。

　　爷爷和外公坐在其中，完整的，圆满的。

　　陆汐和一枵，中间站着顾涛和唐巧。

　　四个人的合照里，两个人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共鸣。

　　当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

　　陆汐和顾一枵纷纷蹲下身去。

　　照片里只剩顾涛和唐巧，一脸幸福的喜悦。

　　反应过来被两个孩子闹了以后，顾涛索性拉着唐巧的手，也单膝跪了下去：“这些年，你知道的，我除了你谁也看不上，我带着儿子在等你回来。”

　　顾一枵不买账了：“你可别带上我，你自己卖卖惨就行了。”

　　唐老笑笑：“一把年纪了，还闹什么闹，以后我们要圆圆满满。”

　　外公的圆满刚落下，化妆室那边似乎动静更大了，然后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纪文达和程珂首当其冲跑在最前面，陆汐在看到他们那鬼画符一样的脸后，惊的不敢出声，纪文达的伴郎服腰封被扯的掉在胯上，完全一副被生吞活剥完的既视感，现场就只有顾一枵一个人帅？太耻辱了。

　　“顾一枵，你把我们丢盘丝洞里，还想独善其身？”

　　随着程珂的声音，下一秒，伴郎们朝着顾一枵跑来，那句陆汐救我，还没说完，但见陆汐已经跑进伴娘团了。

　　默契呢？

　　顾一枵那张英俊逼人的脸被摧残的不见踪影...

　　等在出来时，谁的镜头里都不想有这么一张可怕的脸。

　　那群伴郎往草坪上一坐。

　　一排花里胡哨的脸，眼底透着生无可恋的光。

　　整个场地只剩下女人们灿灿的笑声，和各种摆拍，玩的好不尽兴，好可怖。

　　顾一枵坐在中间，也不知道是谁的杰作，大概是手抖了，一条眼线歪到了天际：“你们要是敢在我的婚礼上这样闹，我弄死你们。”

　　袁懋侧过头，同样的一条眼线和他跑向天际的那条居然神奇的衔接上了。

　　“顾一枵你要是想弄死我们，不用操了盘丝洞，弄出一群刚化形的妖精，跟要吃了我们一样。”

　　程珂抱住自己被撕的破乱的衬衣，一张脸比哭还难看：“那、那”他心有余悸结结巴巴的指着李珊：“那个女的是谁啊，太他妈吓人了。”

　　众人望去。

　　“李珊啊，音乐系的。”

　　“那，她身后那些呢？”

　　顾一枵又说：“她的乐队成员。”

　　太可怕了....

　　这个可怕的女人在婚礼那天，把喝的烂醉的他扛回了家，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顾一枵背着陆汐安排的布景，从旧教室到回家的海边画廊，全部被他一比一搬到了这里，耗时两个月，在陆汐三番两次问他为什么还不拍婚纱照的时候。

　　可直到此刻他都没有告诉她，准备了，准备了好久。

　　可还来不及看见她眼底的惊喜，就被大家毁的差不多了，一场两个人的回忆被一群人填满，旧教室里，他们应该回到高中同桌的画面，一下子被一群成年人坐出了开家长会的既视感，他把18的陆汐喜欢的画廊搬进了眼前，画廊被一群女人闹成了盘丝洞，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他请了一群人来给他的求婚助兴，来给陆汐惊喜，

　　最后却给了自己惊吓。

　　这样别开生面的求婚，他的陆汐喜欢吗？

　　喜欢的吧？

　　四月末的阳光好暖。

　　和眼前她的笑容一样，让人想留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