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32、满月12

　　顾一枵很早就出门了，落在她额头上的吻带着他的气息闯进她的梦里，陆汐迷迷糊糊间似乎还听到了一句：“我会早点回来，你多睡会儿。”

　　等她醒来意识到今天是大年初五的时候，就知道，他早回不了。

　　年初五，接财神。

　　对于商人来说，太重视了。

　　零点上山的路堵得不成样子，有人专门为了去山顶的财神殿上第一炷香，半夜往山上跑，赶这波寓意的商人不计其数，前几年，陆汐跟着顾叔叔去过一次，那会儿已经是上午，等到秩序恢复，到了山顶也已经中午了。

　　外公对这样的日子很重视，早早就和二伯一家约好了上山。

　　果不其然，顾一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山顶财神殿，一年到头也只有那么几个日子只准燃明火，陆汐把他的外套脱下来：“你快换一件衣服，外套有香火的味道。”

　　他额首，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坐回沙发时，视线撇了一眼厨房，干干净净的 。

　　“中午没做饭？”他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满：“我不在就不吃？”

　　她往他怀里钻：“我没有胃口、”抬起头，黑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顾一枵，你是不是明天也要回公司了？”

　　“嗯、”

　　明天也是她回医院的日子。

　　“一枵，你知不知道我那次看到你和同事一起从朝曦出来的时候，我就好羡慕你们，我也想这样，有自己的工作。”

　　虽然，他并不看好她的工作。

　　医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各司其职，除了报道时陆汐简短的介绍了一番，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神外的肖主任，口罩外的那双眼睛没有什么情绪，给陆汐安排工作的时候 ，也并没有考虑她是新人，当然，陆汐也不需要特殊对待，这样很好。

　　这是个随时都有突发的科室，陆汐进了市医院作息就没有在正常过。

　　顾一枵在她工作的第七天时，终于勃然大怒，就连她的哄也不管用了。

　　和那天一起来的，还有患者。

　　急诊室里异常热闹，还未弄清楚纠纷，几名在校生摸样的孩子搀扶着一名受伤的患者进来，没多久，陆陆续续又送来几名...

　　陆汐那晚值班，病人送来时，伤口很深，扎进大肠，急诊科对接联系了患者家属，肖毅马上通知了手术室，患者是大三的学生，还是一名医学生，伤口看上去很深，创面大。

　　后面送来的两位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一番折腾之后，天已经亮了。

　　陆汐下了一个大夜，隔天回医院的时候，患者已经脱离危险，陆汐跟着主任查房的时候，患者的母亲在一旁忍着泛红的眼眶显然有些失控，她过激的语气在医生来到病床前时，有所收敛，那孩子眉头皱着，很显然并不想听。

　　这让陆汐想到了顾一枵，他的学生时代也是这样，隔三差五的让人心惊胆战。

　　可即使是拳头伤，也够人难受了，陆汐不难理解患者父母看到这样的伤很难不失控。

　　肖主任和家属交代了几句，警察这时出现在病房外，考虑到还有其他患者，警察给陆汐使了一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将病床拉帘围上，两名警察上前看了一眼患者。

　　“眀骆源、是你对吧？”

　　患者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父母在一旁也没有发出声音。

　　“方便做口供吗？”

　　很显然他不想配合。

　　“抱歉，我需要休息。”

　　考虑到患者刚做完手术不久，他们也表示理解：“那行，你的伤情我们会跟医生核实，多休息，口供用不了你多少时间，明天我们在来。”

　　拖延术怎么用，还得看身份。

　　陆汐看着警察又往另一间病房走去，当时和他一起送来的其他两名伤者不算严重，目前被安置在隔壁。

　　陆汐每周三下午跟诊，这周三顾一枵居然排了肖教授的号，人是大摇大摆进来的，没病无痛呻吟这招他现在用的游刃有余。

　　肖教授刚好被唤去急诊的间隙，她就当歇口气，在电脑里输入他的名字。

　　然后看着他：“你哪不舒服呢？”

　　“哪哪都不舒服。”

　　他冷着脸进来，窗外艳阳高照，落在窗户旁他微冷的身上，也没染出几分柔和。

　　“顾一枵，别闹，为什么来？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即使陆汐的声音在柔软，他的冷意依旧不收敛，甚至眸底带着愠意：“你他妈是不是忘记了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

　　陆汐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后知后觉：“是...什么？”

　　他扶额，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婚礼还有多久你心里没数？礼服都送来了，中午外公和妈都试了一个遍，就剩你了，你是不是忘了说过中午要回来。”

　　晴天霹雳。

　　她的脸色变的飞快：“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接了吗？”

　　陆汐去拉抽屉，果然手机里有一堆未接，她上午查完房，跟着肖毅去了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又卡上了门诊的点，呼叫器就没停下来过，她更是连喝水都没有时间。

　　“厉害啊，现在见你都得先挂号了。”

　　“对不起，对不起，别气了，晚上好不好，晚上我去试。”

　　电脑上叫号页面自动刷新出一整面，她太老实，觉得顾一枵占用了资源，罪恶感袭来。

　　“你先回去好不好，我今天一定早回来。”

　　她用眼神祈求他快走，他最后如她所愿。

　　顾一枵拢拉个脸，走之前还想抱抱她，可是看诊的队伍总是不够秩序，他们言谈间，已经有两三名患者按耐不住推开门，往里探了探头又自觉关上。

　　她只能故作严肃送走顾一枵，一颗心酸酸的，突然觉得他不似从前那般，整个人不知何时起，柔软了许多。

　　然后顾一枵出了医院，刚上车，纪文达问他是直接回公司吗？他扯了扯领结，修长的指节扶额纳闷了好半天，最后咬牙：“老子看自己的女人，居然沦落到要挂号？”

　　号是纪文达挂的，中午接顾总去公司的时候，看他一直给陆汐打电话，索性将车开到医院：“给你挂了15：10的号，现在进去比打电话更好使。”

　　晚上回到唐家，外公面上什么也没说，可是历经风浪的人总有一种，什么都不用做，透出的气场都能直接让人无处遁形。

　　“外公、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抱歉，”

　　老人从棋盘上抬头 ：“婚礼都提上日程了，工作不能放一放吗？”

　　陆汐走上前，“外公，我的工作不会耽误婚礼的 ，我保证。”

　　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的意外是在信誓旦旦之后。

　　在那些无法左右的一切里，我们渺小、无力、却又不甘，这命运的漩涡，总不能光受着，有时候我们也得豁出去搅它个天翻地覆。

　　该怎么去形容那天呢？顾一枵送她出门的时候，在她额头留下的吻还留有余温，他看她的眼睛里有温度，有宠溺，有要给她全世界的嚣张。

　　那时候的她，眼底满满当当全是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