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晨光》晚雾叙书

6、桂落肩头 午休的暖意

　　午休的暖意慢慢褪去，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秋日午后天朗气清，连日萦绕校园的薄雾尽数散去，满校园的桂花树正值盛放，细碎金黄的小花缀满枝桠，微风一过，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清甜香气漫遍整个操场。

　　高二三班列队站在塑胶跑道上，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自由活动，同学们瞬间四散分开，结伴打球、闲聊、坐在看台晒太阳。

　　夏沐晨懒得和女生扎堆闲逛，独自靠着操场边的老桂树，手里捏着刚从教室带出的英语单词本，低声默念生词。目光却不受控制，频频在球场周边游荡，下意识搜寻那道清瘦的身影。

　　许屿素来不爱球类运动，每回体育课大多独自寻僻静角落看书。

　　没过片刻，她便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看见了人。

　　少年倚着树干坐着，后背靠着粗糙树皮，膝盖平放一本习题册，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零星桂花随风飘落，偶尔沾在他乌黑的发梢与校服肩头。周遭喧闹的嬉笑、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响仿佛都与他隔绝，自成一座安静孤岛。

　　夏沐晨的心轻轻一动，犹豫许久，捏紧单词本缓步走了过去。

　　“你又躲在这里刷题。”

　　听见脚步声，许屿抬眸，漆黑的眼眸迎着洒落的日光，神色清淡，看见是她，原本紧绷的眉眼柔和几分：“操场太吵，在这里安静。”

　　夏沐晨顺势在他身侧空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桂花香萦绕鼻尖。她低头随意翻着单词本，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上，余光总悄悄落在他认真写字的手上。

　　“之前多亏你帮我捡回错题本，还借我橡皮，一直没好好道谢。”夏沐晨小声开口，“我上周特意买了新橡皮，想着还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掏出一块包装素雅的白色橡皮，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

　　许屿瞥了一眼橡皮，淡淡摇头：“不用特意破费，一块小东西而已。”

　　“说好的归还，不能一直白拿你的东西。”夏沐晨固执地把橡皮往他手边推了推，眉眼弯起，“而且这块手感很好，适合刷题改错。”

　　许屿拗不过她，只好伸手收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一瞬的触碰，夏沐晨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手，耳尖转瞬染上绯红，慌忙转头望向开满繁花的桂树，掩饰慌乱。

　　风再次拂过，一簇桂花轻飘飘落下，不偏不倚落在许屿的肩膀。

　　夏沐晨下意识抬手，想要拂去花瓣，手抬到半空骤然顿住。咫尺之间，少年清晰的下颌线、纤长的睫毛近在眼前，她忽然意识到动作逾矩，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许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肩头的落花，没等她为难，微微侧过身子，主动凑近了半寸：“帮我拿掉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混着秋风与桂香。

　　夏沐晨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擦过他肩头布料，拂落那簇金黄小花。布料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淡淡的皂角气息缠绕过来，心跳不受控制地飞速攀升。短短几秒，却像是耗光了她全身力气。

　　“拿、拿掉了。”她飞快收回手，攥紧膝头的书本。

　　“多谢。”许屿垂眸，笔尖在习题册停顿，忽然提起正事，“你上次遗留的两道变式题，我写了简易解题思路，有空可以看看。”

　　他随手撕下草稿纸一角，工整的解题步骤罗列其上，字迹清隽利落。

　　夏沐晨小心翼翼折好纸条收进课本夹层，像珍□□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不远处球场传来进球的欢呼呐喊，人声鼎沸，可这一隅桂树下，安静闲适，只有秋风落桂，两人低声闲谈。

　　“你总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吗？”夏沐晨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问出口。

　　许屿望着远处连绵的教学楼，沉默片刻：“习惯了。不过偶尔有人说话，也不错。”

　　话音落下，他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夏沐晨心头猛地一颤，笼罩心底许久的雾霭，又被这句轻声言语吹散大半。原来这座常年独居雾中的孤岛，早已慢慢接纳了悄然靠近的晨光。

　　夕阳还未西斜，金桂不停飘落，零星小花落在两人的书页、发间。

　　快要下课集合时，夏沐晨起身道别：“马上要整队了，我先回队伍。”

　　“嗯。”许屿颔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捻起落在习题本上的一朵桂花，悄然夹进书页。

　　夏沐晨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回望。

　　少年独坐桂荫之下，被满树繁花与暖阳包裹，孤岛之上，早已落满温柔细碎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