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舒也sy

2、第 2 章 “买多了，

　　【青柠】

　　老式路灯忽而闪一下，忽而闪一下，梧桐树影就斑驳在明明灭灭的一小片昏暗光线里。
　　赵曦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从药店拐出来，路过的时候差点没看见蹲在巷子深处，几乎融进黑暗里的那个人影。

　　那人披着一中的校服外套，指尖掐着一星微弱的火光，后背抵在墙上，周身被浅淡的白色烟雾笼罩着。
　　丝丝缕缕的白烟像是一层纱，隔着那层纱，赵曦觉得这个时候的林北庭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与世隔绝感又重了几分。
　　就像是老巷太深太静，城市的热闹喧哗都被隔绝在了外面，而这个人待在更加幽深静谧的地方，离那些热闹很远。

　　林北庭当然不知道赵曦心里在瞎琢磨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刚打完架，点了一支烟正准备抽，送进嘴里的时候一不留神怼到了唇角的伤口，他无声地骂了一句，抬眼就看见罪魁祸首站在巷子口。
　　不过罪魁祸首身上的伤也并不比他少，那人不知是什么毛病，在原地傻愣了几秒之后，竟然抬脚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林北庭皱起眉，没有立刻将目光收回。
　　这是没打过瘾，又撩架来了？
　　他这会儿虽然没什么兴致，但也在这待了有一阵了，体力还行，姓赵的如果要打，他奉陪到底。
　　然而他当看着赵曦一点点走近，在路灯投下的光亮里短暂停留片刻，随后便踏进自己所在的阴影里，他忽然又觉得对方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目光对上的前一刻，赵曦就见地上蹲着的人眼睫轻颤，倏然收了视线。
　　他嘴张到一半，蓦地改了主意，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问道：“打算露宿街头？”

　　林北庭：“……”
　　他刚刚简直瞎的可以。
　　“关你屁事。”

　　也许是四周太静的缘故，总给人一种安逸的错觉，赵曦被他这么直直地呛回来，却也没恼。
　　他盯着林北庭微微偏开的半边侧脸，默然两秒，最终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扔进了他怀里。

　　“买多了，不谢。”
　　话音未落，赵曦转身就走，一刻也没多耽搁，好像生怕后面那人追上来给他道谢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给对方扔的是一袋炸药。

　　那道高瘦利落的身影很快拐出了巷子，林北庭终于抬起头，朝脚步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扫过怀里那个印着药店标志的白色塑料袋。
　　他用没夹烟的手拨开一点袋口，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里面躺着的东西。
　　是一盒创可贴和两罐常用的膏药。

　　林北庭盯着怀里的东西，许久没有动作，久到夹在指尖的烟攒出一截无人问津的烟灰，经不住重力簌簌落下，烫在他小指靠近甲床的位置。
　　林北庭感受到手指上的疼痛下意识一甩，最后一点烟屁股彻底灭了。
　　他这次却罕见地没有骂人，而且又盯着那处轻微泛红的烫伤看了好一会儿，本就偏深的眸色在夜色衬托下显得更沉了。

　　……

　　第二天，某个二百五一见到林北庭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指着他右手小指上的创可贴开始嚷：“我去我没看错吧！林哥居然会贴这东西？！”
　　宋颜原本趴在课桌上补眠，听见动静不耐烦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看清林北庭手指上的创口贴后也有些诧异。

　　其实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大，林北庭平日仗着自己体质好不留疤，每次打完架很少会上心处理外伤，能想起来抹点药膏就已经谢天谢地，创可贴这种东西根本没见他用过。
　　尽管林北庭那晚接住药袋时，满脸都写着“用不着”，但他到底没有把药退回去，而是粗略估了个数，将药钱转给了赵曦。

　　二百五还没闹够，吵着要把林北庭的创可贴掀起来瞧瞧到底是什么伤，宋颜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呼在他后脑上这事才算完。
　　等到小指的烫伤刚一好转没两天，林北庭就不耐烦每天换创可贴了。
　　梁旭如愿看到他手上那小到几乎像一枚痣的伤疤的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林哥了。

　　而林北庭只是从他傻到冒泡的懵脸上收回视线，用左手轻轻摩挲起了小指上的那一小处突起，紧接他稍一用力，那块新长的痂便脱落了下来，伤口渗出一个鲜红的血珠。
　　后来再长的痂也没能幸免，被他又一次抠掉，伤口冒血，结痂，被抠，再长，反反复复，说不清是无意识的小动作，还是包含了有意为之的成分。

　　总之再怎么不留疤的体质也经不住这样糟蹋，那个伤口最终也没能完全消下去，在林北庭小指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烫疤，远看像是一枚暗红色的小痣，浅浅淡淡，陪了他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