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Mirr

36、第 36 章 看见

　　这个时间接近中午，温度不算太冷。
　　可能偷懒的太阳今天心情也很不错，视线所及之处都被薄薄的光芒填满。
　　两人来到食堂，准备吃个早午饭。
　　温也放下书包看了眼档口，转头对林见说：“现在没人，我去买就好，你坐这等我吧。”
　　林见点点头，把自己的书包和温也的并排放好，坐到对面看着温也的背影。
　　温也端着盘子回来，在林见身边坐下。
　　他动作自然地帮林见插好温牛奶的吸管，推到林见手边。
　　等摆放好两人的餐食，温也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两人进食的速度不算慢，从餐具回收处出来时，才刚过了十一点。
　　林见贴在温也肩侧，往图书馆的方向走着，他瞥了温也一眼，假意叹气。
　　“嗐，早知道定个闹钟了。”
　　温也身子一歪，轻轻撞了一下林见的肩膀。
　　“其实响了，被我关掉了。”
　　“为什么？”
　　中午时分的阳光带着种子破土而出的活力，扑在温也薄薄的耳廓上，内侧的小痣随着温也的步伐在林见眼前晃动。
　　“我一开始打算叫你起床，但看你睡得太香了，想想今天的任务也没那么重，私心让你多睡会儿。”
　　温也有些讨好般地勾勾林见垂在一旁的指尖，等对上林见放纵的目光又松开。
　　林见顺着走路的幅度，蹭了蹭温也的手背。
　　“嗯，谢谢。”
　　两人走进学校图书馆三楼的西侧阅览区，在二人经常待的落地窗旁的桌子上并排坐下。
　　今天周六，又是中午饭点，阅览区这边空无一人。
　　林见把书包里的材料都拿出来在桌面上摆好，抽出一张英语试卷，碰了碰温也的手肘。
　　两人无声对了个眼神，低头开始刷题。
　　室内光线充足，光斑追着笔尖的足迹在卷面上舞蹈。
　　阅览室先后进来了两位同学，坐在林见他们这桌的斜前面。
　　中间隔了几桌，看起来也是周末留校的高三生，桌上摆了眼熟的复习材料。
　　林见侧立着卷子，不断地翻看前面的阅读材料思考背面的问题。
　　此刻他希望阅读材料能和问题印在同一面上，因为这样反复翻页的声响，实在让人心生浮躁。
　　不过幸好，他很快写完了这一篇，翻过后暗暗舒了口气。
　　温也写完英语作文时，林见已经写到下一张卷子了。
　　他伸手拿过林见的保温杯，倒出一杯热水放在离林见略有些距离的桌前，防止他碰倒。
　　而后瞧了林见的侧脸一眼，伸手抽出下一张，跟上林见的进度。

　　林见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抬眼时目光扫到杯子，顺手拿了过来，抿了一口温度正好，便一口气喝完。
　　放下杯子，他看了一眼温也专注的神情，松了松肩膀，视线在他鼻尖流连。
　　等温也开始收拾卷子时，林见把笔记本推了过来，温也低头一扫：写完了？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个：嗯。
　　林见在底下续上：接下来干嘛？
　　温也思索了片刻，在下面落笔：看会复习材料？
　　林见点点头，收回笔记本，抽出了材料。
　　温也拿过书包，在夹层里捏出了一团整齐缠好的白色物体。
　　他把线拆开，放了一只在林见左耳里。
　　林见抬手按住耳机，微微侧头看着温也。
　　温也笑了笑，打开音乐后对他做了个口型：放松一下。
　　林见点点头捏了捏耳机线，目光重新落回复习材料上。
　　耳机里都是些轻音乐，舒缓的曲调安抚了过分活跃的大脑。
　　直到日头西斜，浅浅的光芒像潮水般慢慢褪去。
　　阅览室内亮起了白炽灯，中午进来的两位同学正收拾着书包起身离开。
　　林见在笔记本上写下：我们什么时候走？
　　温也切了首音乐，在下面回复：再听一首歌。
　　开头是几声微弱的杂音，像是终于连接上了宇宙信号，约莫过了十秒，平缓悠长的音乐流入耳中。
　　“银河深处传来神秘的引力波——”
　　“一闪一闪，好似你的眼睛望向我——”
　　“我的星球从此出现潮汐的痕迹……”
　　林见转过头，望进温也柔和平静的眼底。
　　“我找到宇宙中最后的玫瑰 。”
　　温也伸手牵住林见放在腿上的左手，指腹摩挲着无名指骨节上的那颗小痣。
　　他微微歪头，灯光为他蒙上了一层柔光。
　　林见觉得此刻只看得见温也，也只被温也看见。
　　他抬起右手，托着温也的侧脸，倾身靠近。
　　温也愣了愣，喉结随着心跳滚动。
　　林见扫过一眼，擦过温也的脸庞，低笑着说了声：
　　“笨蛋。”

　　窗外的天空舒展得如幕布渐渐被墨水晕染般，星子在肆意闪烁。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宿舍的灯光亮了又暗。
　　月亮躲在枝头，偷偷瞥了一眼床上相拥而眠的少年，招来云朵盖上了被子，进入了两人的梦乡驱散黑雾。
　　又是一日好时光。

　　程越推门进宿舍时，温也正坐在床上捣鼓着什么。
　　林见在椅子上看着书，听见声响回头看向门口。
　　程越拎着大包小包进来，周翊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他把东西随意搁在行李箱旁，一屁股在周翊床边坐下，喘了会儿气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妈让我带的吃的，你们想吃可以自己拿。”
　　说着他踢踢站在一旁的周翊。
　　“你把那袋苹果分下去，我歇会儿。”
　　周翊面无表情地躲开，走到旁边提起苹果，进入盥洗室清洗了几遍，再分发到两边的桌上。
　　林见接过苹果轻声道谢。
　　程越探出脑袋，半边脸被栏杆遮住，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不用谢，我妈不知道在哪里听的明天平安夜，非要我拎一袋苹果来分给你们，说是吃了苹果都能平平安安的。”
　　“平安夜？这么快吗。”
　　林见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正和温也在室内滑雪，那个奇妙体验让他至今想起还有些兴奋。
　　他看向温也半拉着床帘的下铺，有些好奇他在干什么。
　　林见扫了一眼程越，又看向周翊，正好和他对上了目光。
　　他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另一只手翻过书页。
　　陆则进来时，宿舍里的人已经到齐了。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转身看向对面，喊了声“林见”。
　　林见侧过身：“怎么了？”
　　“你这周的英语卷子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行。”
　　林见从书包里抽出文件夹，翻出卷子递了过去。
　　“谢了。”
　　陆则回过身翻到后面低头看起来。
　　张浩宇急匆匆地出了宿舍，程越好奇地看向对面的赵天伟。
　　“诶，他干嘛去了？”
　　赵天伟手里的这局游戏还没结束，没听清程越在问什么，敷衍地“嗯”了一声。
　　程越提高了嗓门：“我说，张浩宇干什么去了这么着急！”
　　赵天伟吓得手一抖，放空了个技能。
　　他懊悔的“啊”了一声，口中模糊地回应：“好像是出去拿东西吧，他说跑腿到了。”

　　张浩宇回来时，两只手上都拎着东西，他径直在自己床边坐下，把东西放好。
　　赵天伟收起手机：“买什么了呢这么着急拿。”
　　程越听见声音钻了过来，看见张浩宇从袋子里拿出一副粉白色手套和一个白色小熊公仔。
　　他略显得意地笑笑：“我挑的圣诞礼物，怎么样？实用与可爱兼具吧。”
　　“不错不错，那这个袋子里是啥？”
　　程越指指另一个袋子里的盒子。
　　张浩宇把玩偶小心收好，瞥了一眼程越指着的盒子。
　　“这个啊？给她买的小蛋糕，今天晚自习我俩准备去那个阶梯教室自习，之前听她提过这家的蛋糕好吃，算个小惊喜吧。”
　　程越一副“学到了”的神情，竖起大拇指：“祝你们幸福。”
　　周翊洗完手出来，问了一句：“到饭点了，有人一起去吃饭吗？”
　　陆则把卷子还给林见，收拾着书包：“等我收拾完一起。”
　　温也穿好鞋子走到林见身边，一边背起书包一边低头问林见：“现在去吃饭吗？”
　　林见点点头：“走吧。”
　　张浩宇在床边站起又坐下，手里握着手机，乐滋滋地回复消息。
　　“你们先去吧，我等我女朋友一起。”
　　赵天伟和程越对视一眼：“我们先去吧。”
　　程越郑重点头：“他等他女朋友一起。”
　　张浩宇抬起头笑骂了一句：“够了啊你俩。”

　　几人走进食堂，温也跟在林见身后排队。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几人就打好菜，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周翊和陆则在聊周末数学卷子最后的压轴大题，程越不感兴趣，就拉着赵天伟聊过几天的篮球赛事直播。
　　温也侧头靠近林见，低声询问道：“今晚我们去班上还是去自习室？”
　　林见咬着筷子思索片刻：“自习室吧。”
　　他对上温也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怕遇上张浩宇他们吗？”
　　“不是。”
　　温也笑笑，夹起一口菜送入口中：“我是怕你会介意被他看到。”
　　林见扫了一眼各聊各的几人：“其实被看到了也不会多想吧。”
　　“你说得对。”
　　温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安静地看着林见喝掉剩下的汤。

　　饭后，几人沿着教学楼旁的绿化石子路散步，正准备拐出去，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几声痛苦的闷哼声。
　　林见和温也对视一眼，往角落走了两步。
　　程越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俩去干嘛啊？”
　　“走，过去看看。”
　　周翊看了赵天伟一眼，拍拍陆则的后背，跟在程越身后往里走。

　　角落后是个废弃桌椅的堆放处，三四个少年中间围着一个人，地上还侧躺着一个有些壮实的男生。
　　林见觉得被围在中心的这个背影有些眼熟，直到那人听见声音回过头，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程越几人走到林见身后，看清脸时惊呼了一声：“学弟？！”
　　他环视了一圈：“我靠，你们几个又欺负人？！”
　　说着就要冲上前，被陆则伸出手臂拦了下来。
　　“你先冷静一点，你看地上还坐着个人呢。”
　　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麻子脸，愤愤地盯着林见。
　　温也不悦地皱皱眉，稍稍上前挡住麻子脸不善的眼神，冷声开口道：“你们在干嘛？”
　　麻子脸指了指地上的壮实男：“是这小子先动手的好吗，把我们的兄弟都踹地上了。”
　　壮实男听见这一句，身子僵了僵，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随意地拍拍裤子，装作无事发生。
　　程越一向护犊子，何况这群人之前在他这里还有前科。
　　他冷静下来，移开陆则的手臂，走到林见另一边挑衅地看着麻子脸。
　　“要么自己滚要么到办公室解决，怎么样？还是说——”
　　程越不屑地扫了一圈这几个实在看不上眼的人：“你要跟我单挑？”
　　周翊适时开口打断：“程越。”
　　林见被温也和程越挡了大半身子，这时也有些无语。
　　他看向那个学弟的方向：“你要不要先过来？”
　　温也瞥了林见一眼，看向那个学弟点点头。
　　学弟轻而易举地把麻子脸推开，缓步走到温也身边。
　　麻子脸看了一眼身边几个已经面露退意的小弟，狠狠“忒”了一口，摆摆手：“我们走。”
　　几人灰溜溜地从另一边通道钻了出去。
　　眼见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没了影子，学弟转过身看向林见几人：“谢谢学长们。”
　　“不客气。”
　　程越换上了平时笑嘻嘻的面孔：“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知道不。”
　　“下次你直接喊程哥来帮你，这帮垃圾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陆则看了一眼周翊的脸色，摇摇头无奈开口道：
　　“你可得了吧大哥，你知道我们高三了吗？要是打架闹到教务处，背个处分你还要不要高考了。”
　　周翊在一旁冷冷开口：“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冷静处理问题。”
　　程越撇撇嘴：“这不是没打吗？我也就是过个嘴瘾。”
　　林见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悄悄碰了碰温也的手肘。
　　温也明白他的意思，回给林见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继而转向学弟。
　　“你没受伤吧？”
　　学弟摇摇头：“没有。”
　　“那行，都散了吧，你也早点回去。”
　　学弟看了一眼正低头看鞋面的程越，又看向温也：“好，那我先走了，学长们再见。”
　　说着从陆则身旁走了出去。
　　温也看着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的周翊。
　　“我们也走吧，都冷静下，这件事终究是那几个找事的人的错，别跟自己人置气了。”
　　周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程越，点点头，跟着陆则走了出去。
　　赵天伟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给温也使了个眼色，转身追上了陆则两人。
　　林见走到程越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大家也是担心你，别多想。”
　　程越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但是我挺怕周翊生气的……哎，让我想想该怎么哄。”
　　“走吧，先回去准备上自习了，周翊也没真生你的气，他也要个台阶下。”
　　林见一只手轻推程越的背，另一只手拽了拽身旁温也的衣服外套。
　　三人沿着石子路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歌词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