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以春鸣》宁鱼月

53、番外1 我们在一起

　　结婚第一年的那个冬天，所有人都很紧张，就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陈舒也察觉出冬天对于随念来说并不是一个美妙的季节。他们以为那场冬会一直笼罩在随念身上，像是不会融化的雪。

　　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风摧残掉，又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几个人围坐在小院子里煮中药火锅，以四物汤为汤底加入黄芪、枸杞等，可以实现气血双补。

　　随念最近总是手脚冰凉，神疲乏力的，正好也给她补补。餐桌上，程绵绵提议，“要不我和念念一起去南方过冬吧？”

　　所有人对她的提议表示同意。这个想法程砚早就和她提过，但随念拒绝了。

　　她想和他们在一起生活。

　　随念知道他们担心，笑着说，“没事，有你们在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尽管这样说，但他们还是很犹疑的，冬天对随念来说太过沉重。对于这件沉重的事，陈舒和小王是不知道的，这些事情发生时他们还未出现。但如果是为了随念好，那他们也是双手赞成的。

　　这件事谈论了许久，从饭前谈到饭后，从饭后又谈到第二天一周后。最后依旧是不了了之。

　　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日，渝州镇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零星飘散，倒是并没有多冷。

　　诊所里没什么病人，程砚就在随念的工作间里守着她，顺便给她递些工具什么的。

　　待的久了，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递什么了。因为总是忧心，他的眉毛总是皱着的，眼神跟随随念而转动。

　　随念倾身吻了下他的唇，伸手将他的眉毛抚平，笑他，“好啦，我没事的。”

　　程砚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去蹭她的肩颈，“真的没事吗？”

　　“老婆，你不要逞强。”

　　随念捧住他的脸，轻轻的捏捏他的耳朵，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说，“我没有逞强，真的真的真的。”

　　怕程砚不信，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

　　随念嗯了两声，想到了一句台词。

　　“邓布利多不是说嘛，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她说，“只要你爱我，这就足够了。”

　　程砚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微表情，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会永远爱你。”

　　许是为了应景，中午他们吃的羊肉火锅。程砚将煮好的肉夹了一筷子放在了随念面前的碟子上。

　　随念蘸了下麻酱，刚放进嘴里就吐了出来。搁下筷子就跑到了卫生间。

　　程砚立马跟了过去。所有人看着这一切都懵了。

　　许是这一桌上三个医生一个护士的缘故，他们很快就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程砚亲自为随念把脉，他感受着随念脉搏的跳动，脉来流利圆滑、如盘走珠。他内心一惊又让随念换了只手把脉，也是一样的。

　　旁边四个人也一直紧张的盯着。程砚唯恐诊断出错，又让陈舒来为随念诊脉。陈舒虽是西医，但对中医也有点涉猎。

　　“念念，你怀孕了。”

　　随念的经期很不准，尽管程砚一直在为她调理，也总是时准时不准的，所以这个月姨妈一直没来她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竟然是怀孕了。

　　程砚给她做了清淡的山药瘦肉粥，他盯着随念吃了大半。

　　下午两个人跟着陈舒一起去了医院，陈舒是要上班，他们是来做检查的。一系列检查过后，随念确实是怀孕了，已经六周了。

　　随念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不可置信，“我居然怀孕了。”

　　程砚这一路也是懵的。离开医院的路上，程砚牵着随念的手很是愧疚，“对不起，我是医生却没发现你怀孕。”

　　随念学他的样子捏了捏程砚的手指，“我们也是第一次啊，没经验也太正常了。”

　　她握着程砚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而且他好乖啊，竟然一点也不闹腾。”

　　程砚轻轻的摸了下，“像你。”

　　随念乜他一眼，“这孩子还是个小小小东西诶。”

　　程砚搂着她，像是能预知一样，“他出生后一定像你。”

　　随念顺势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程砚回答的很快，“你。”

　　在怀孕期间，程砚很是规矩，不敢多碰随念一下，就怕她会不舒服。甚至主动提出了分房睡。整个人比随念还紧张。

　　在工作之余，程砚每天拿着本孕妇食谱研究，变着花样的给随念做吃的。这些导致的后果就是随念有了明显的增重。

　　倒是程砚，那段时间瘦了不少。

　　女人总归都是会有些身材焦虑的，随念自然也不例外。每天又想要给孩子最好的营养，又想保持体重。最后他们决定折中处理，两样都要，随念去报班学了孕妇瑜伽。每次上课的时候程砚就在一旁守着她，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因为孩子是初雪那天查出来的，所以他们一直喊他小初雪。小初雪很乖，很少闹妈妈。

　　十个月后，乖乖的小初雪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了。

　　是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如程砚所想，孩子很像随念。

　　分娩是大事，两家都来了许多人，围在病房外。生孩子是个累人的活，随念蔫蔫的躺在床上。

　　程砚的额头抵着随念的，心疼极了，“老婆，你辛苦了。”

　　随念摇了摇头。

　　程绵绵却笑小初雪不得爸爸喜欢，出生这么久了，还没分到爸爸的一个眼神。

　　关于小初雪的名字，两家人商定了许久。最后还是随念一锤定音，叫做程念星。

　　结合父母的名字，再加上小初雪出生的那天晚上是个晴夜，漫天星辰很是漂亮。当然也不乏随念有个小小的私心，她曾经和季星有个约定，要当彼此孩子的干妈的。

　　当妈的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随念坐月子坐的很是舒坦，公公婆婆甚至搬回了老家，就为了方便照顾她。所以她生孩子掉下的体重很快就补回来了些。恢复的也很好，基本上与之前是一般无二的。

　　小初雪很乖，很少哭闹，照顾她的这件事大部分也是由程砚和爷爷奶奶负责的。

　　随念不知道别人的新手妈妈是什么样的，在她这里倒是清闲得很。

　　又是一晚晴夜，随念坐在院子里抱着小初雪哄她。

　　她给小初雪念干妈的留言。

　　“亲爱的，

　　这世界在不停开花，

　　你要好好长大。”

　　——

　　在小初雪半岁的时候，陈舒和许又航的孩子也落地了，取名叫许舒辰，小名唤作久久。

　　许又航很是得意，“当然要纪念我们的爱情长长久久了。”

　　程绵绵一如既往地喜欢呛他，“算你会想。”

　　随念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真好，他们的大家庭又多了一员。

　　久久出生没多久后，程绵绵也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小王。那天，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送祝福，小王在婚礼上哭的比程绵绵还狠。

　　程绵绵哄着他，“你不要哭了，你哭我也想哭，我可是凌晨五点就起来化了美美的妆的。”

　　小初雪已经一岁多了，穿着姑姑亲自给她挑的粉色蓬蓬公主裙去给姑姑和姑父送戒指。

　　程砚和随念就在一旁紧紧的跟着小初雪生怕她摔倒了，幸好，小初雪很厉害。

　　还给她的姑姑送上了真挚的祝福，“新婚快乐。”

　　程绵绵终于穿着白婚纱嫁给了爱她的人。

　　——

　　许又航和陈舒最近总是吵架，原因倒是令人哭笑不得。

　　许又航总说，陈舒更爱他们的小孩，他要排第二位了。陈舒每次都很耐心的哄他，可能次数太多了，两个人总要时不时地拌下嘴。

　　那天又一次短暂小吵后，许又航夺门而去，开车跑了。直到六点多才回，回来后他扔了张医院单子给陈舒。

　　许又航说，“我结扎了，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小孩分享你的爱。”

　　陈舒后来给随念讲，没想到许又航的醋劲那么大。居然连自己孩子的醋也吃。

　　随念笑笑看向程砚，谁说不是呢？

　　一旁，程砚和许又航两个奶爸带着孩子一起玩。

　　他们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吗？当然不是，只是他们更爱自己的妻子罢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随念的小店，随念也变成了个小忙人。偶尔她忙起来总是忘记喝水或是暂时休息，小初雪就会得到爸爸的指令，撒娇让妈妈休息。

　　女儿太过可爱，这招屡试不爽。

　　小镇也不总是有好事发生的，一年后的秋天，杨奶奶走了。杨奶奶年纪大了，老了总是多病，孩子又都在城里住，后来经过多次商量，杨奶奶就被接走了。

　　被接走的那天，杨奶奶对着旧屋看了又看，她将家门钥匙交给了随念，想着让随念有时间的时候帮她打扫打扫。

　　这样她想回来了，还可以回来住。但儿女都太过繁忙了，她周转于各家住着，却再也没回到自己的小屋。

　　葬礼是在渝州镇办的，骨灰盒是杨奶奶早就定好的。

　　杨奶奶的儿女看到这个骨灰盒也没说什么，想着既然是老人要的，那自然也该满足。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一单，随念并没有收钱。

　　杨奶奶的葬礼办的很仓促，她的一双儿女在葬礼结束后就匆匆的走了。

　　倒是程绵绵听到了消息，说是他们打算将杨奶奶的房子卖掉。房子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上都是杨奶奶的名字，至于这房子最后归谁了，谁也不知道。

　　这件事不过半年，杨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妇就又回来了，带着想买房子的人。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的，杨奶奶剩下的那户房子要被卖掉了。

　　随念现在的这个房子，在她和程砚结婚后就和老人家商量着买了下来，倒是不用担心。

　　但是隔壁……美好回忆也很多啊。随念想着，要不干脆把隔壁也买下来算了，到时候两个院子打通，大家的活动区域也变大了。

　　最后两边房子的确是被打通了，却不是随念买下的，而是程绵绵小夫妇买的。

　　他们的公公婆婆要回来住了，程绵绵觉得和长辈相处太累，索性就搬出来了，正好杨奶奶儿子要卖房，他们就买下来了。爷爷老王对这些倒也没什么异议，反正都是一个镇上的，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在杨奶奶的葬礼办完没多久后，随念的小店里又来了一个奶奶。是杨奶奶的牌友瞿奶奶，在杨奶奶去世后消极了好一阵。

　　这次来，也是委托随念做一个骨灰盒的。瞿奶奶说，给春华做的那个不行，怎么能没有麻将呢？到时候她们在下边还怎么一起打麻将。

　　春华是杨奶奶的名字。

　　有了瞿奶奶的这个开端，另外的两位奶奶也来了，纷纷要求上面要有麻将，她们呐，会有重聚的那天的。

　　随念那几天总是容易红了眼眶。

　　程砚知道原因，但小初雪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叫做离别。

　　三位奶奶也常来小院坐坐，她们会先在杨奶奶的家门口叹口气。似是恨岁月太过无情。

　　程绵绵和小王不做杂货铺的生意，前铺也已经拆除了，大门一开就是开阔的院子。

　　随念也提议过，要和她们一起打麻将。奶奶们说，“算了，没这个心力了。”

　　她知道，是因为她们缺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做好骨灰盒后，是瞿奶奶亲自来取的她那一个。老人家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抚摸着上面雕刻的麻将纹饰，“春华，你耐心点，别和你那臭老伴走太远。”

　　也是在这时候，随念才知道了一件关于她的往事。小镇上多是些老人孩子，年轻人更喜欢往城里扎堆。

　　这人一闲就会想聊些八卦。

　　这是瞿奶奶说的。

　　瞿奶奶说，当年随念孤身一人，还开这样一个店，很久很久也不见一个亲人来探望她。无聊的因子八卦的因子就这样传开了。

　　有人传，随念可能是某个富翁在外面养的小情人，有钱人总是怪癖很多。

　　也有人传，随念估计是什么有钱人家的私生女，不被家族所容，被外放出来了，索性做这种生意来恶心他们。

　　随念就静静的听着这一切。瞿奶奶人心直口快，将一切和盘托出。

　　“还有人说，你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姑娘，来体验生活的，想做什么完全凭你的心意，家人不干涉。”

　　至于家人为什么不来，是因为常年在国外离的太远。而这个版本是程砚传出来的。

　　前面的版本传的再离谱都没有这件事让随念震惊。

　　程砚亲自下场散播谣言，这又是为什么。

　　随念不懂，瞿奶奶也搞不懂。

　　许是因为程砚在小镇上的形象太好，也许是因为随念常和诊所众人在一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可了最后一个版本。

　　随念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这个倒是也没说错。

　　虽是如此，小镇上的人也不看好随念做这种生意，太过骇人。现在已经很好了，起码部分人已经认可了。

　　后来瞿奶奶告诉随念，王大志的那件事还有后续的。

　　王大志虽是用了那个骨灰盒安葬他老子，但依旧觉得不值当，还想找随念再闹一闹。

　　这件事被程砚知道了，给了王大志一半的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大志和小王一家倒是没什么关系，一家住东街一家住西街，隔的还蛮远，就是姓氏一样罢了。

　　在瞿奶奶走后，随念在原地愣了很大一会儿神，就连小初雪过来了也没注意。

　　小初雪喊了两声见妈妈不理她，就匆匆的跑到对面去找了爸爸。爸爸说过，如果妈妈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立刻和爸爸说。

　　如果小初雪不告诉爸爸，会被爸爸打屁屁的。

　　程砚来的很快，小初雪小短腿一蹬一蹬的跟在后面，“爸爸你等等我。”

　　程砚有些担心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随念摇头，但程砚依旧给随念把了个脉，确定随念没事才放下心来。

　　随念笑他，总是大惊小怪。

　　小初雪懵懵懂懂的看着这一切，随念蹲下来摸摸乖女儿的头，“宝宝，你去找久久弟弟玩好不好？”

　　小初雪不懂但很听话，撒欢儿似的就又跑了。

　　随念拉着程砚坐下，问他关于谣言的那件事。

　　程砚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和她解释说，“当时传的太离谱了，又怕传到你耳朵里，这些奶奶们越传越会觉得这是真的，索性就以谣言止谣言了。”

　　他笑的很无辜，“我也没想到这么凑巧的说对了。”

　　随念故作正经，问他，“那你就不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程砚说，“怕这做什么，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你。”

　　随念笑着去捶他，又问他关于王大志的这件事。程砚没想到连王大志的这件事也被挖出来了。

　　随念问他，那时候他们还不熟，程砚为什么要帮她。

　　程砚是这样说的，“可能是早就知道会与你有牵绊吧。”

　　虽然随念记得他更早，但程砚动心的更早。

　　幸好，他们在第三次见面后把握住了机会。

　　幸好。

　　——

　　又是一年流星雨季，三对小夫妻又踏上了东春山之旅。至于小孩子嘛，当然要给爷爷奶奶带了。

　　小初雪很乖，虽然舍不得，但也是不哭不闹的，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上车离开。

　　久久就不一样了，久久是一个小哭包，抱着妈妈的腿不让妈妈走。

　　陈舒当下就心软了，还是许又航眼疾手快的将孩子塞在自己的爸妈手里，不顾孩子哭闹拉着陈舒上了车。

　　陈舒骂他，“那可是你亲儿子。”

　　许又航不以为然，“那也不能影响我们的夫妻生活啊。”

　　程绵绵笑的前仰后合的，“你小心等你老了久久拔你氧气罐。”

　　完事后程绵绵又和小王咬耳朵，“咱俩以后要有小孩儿了，一定要生个小初雪那样的。”

　　小王宠溺的应她，“好。”

　　到东春山后，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依旧是男士干活，女士娱乐。

　　那个刻米雕的老师傅还在。这一次随念也让老师傅给刻了一个，“希望我们在一起好多年。”

　　老师傅如上次一般提醒道，“字数越多，价钱越高。”

　　“知道。”

　　程砚在那边搭好了帐篷，就开始来找她了，隔着一段距离喊她，“念念。”

　　随念回头笑着道，“来了！”

　　老师傅手艺很好，很快就刻好了。随念拿着米雕往回走，扑到程砚怀里。

　　程砚将人稳稳接住，“刻了什么？”

　　随念举起来给他看。

　　程砚牵着她的手，往帐篷那边走去，“一定会的。”

　　上一次随念未宣之于口的愿望被雨强行打断。这一次是个晴夜群星璀璨，大家都听到了她的愿望。

　　希望我们在一起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