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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翡翠 初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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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翡翠曾与卓苏绛有过三次交集。
第一次是在他幼时,他仍清楚的记得那次相遇。
太阳很大,悬在半空,夺目的光芒洒落在大地上,无情地炙烤着地上所有的生灵,凄厉刺耳的蝉鸣不断刺疼着他的耳膜,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一根粗长的铁链紧紧锁在他的喉间,被人拽着,像牲畜一样任人摆布,毫无自由而言。
牵着他的男人叫锦锣仙,是个贩子,虽然会给他一口饭吃,也给他衣服穿,但其面目实在可憎,令他恶心地想吐。
“要不是你长得好看,我也不会留你在我身边这么久。”锦锣仙牵着他,来到一棵树下歇息。
光影轮番交替,描绘着他的容貌。
不由地,锦锣仙也叹道:“你还这么小,就生的如此漂亮,只是可惜,你母亲将你生错了,你若是个女孩,指不定就过上什么神仙日子!”
笑声越发肆意,锦锣仙对他的嘲弄也越发大胆:“不过这样也好,你落在我手里,我会好好疼你的,不会少你一口吃,更不会少你一件衣服穿,只要你乖乖的,肯听我的话,我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说着,锦锣仙又捏了捏他的脸,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徘徊,黏腻又贪婪,反胃又作呕,可怜他还太弱小,唯一能做的,只有瞪着那双满是不甘的眼睛。
这点小动作自然被锦锣仙察觉到,挨打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一声脆响,紧接着他踉跄倒地,双目含泪,痛楚还残留在脸上,火辣辣地灼烧着他。
“白眼狼!还敢对我瞪眼,莫不是忘了,是谁从死人堆里把你捞出来的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锦锣仙仍不解气,说着,又抬起脚,往他身上狠狠踹了几下,一连滚数十圈,直至浑身沾满尘土,疼痛早已席卷全身,到最后,他连喊疼的力气也消磨殆尽,奄奄一息,可怜至极。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他应当就此认命,为了苟活去讨好锦锣仙,又或许,他的手忽然攥紧,眼中也多了一丝决绝。
人之一死,又有何难?
“喂!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猛地拂过他的心尖,惊愕抬头时,只瞧见一名少女站在阳光下,她身上的那件鹅黄短衫落在日头底下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金光。
如此明亮而夺目的少女,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存在。
“哪家的小孩儿,一边待着去!”锦锣仙拽了拽手中的铁链,他的脖子也随之抽动着,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瞧见眼前的这一幕,少女面上一惊,当即明白过来,大怒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锦锣仙不以为然,冷笑道:“他是我的,我救了他,想怎么对他,难道还需要你来管?还是说,你想当英雄,自不量力的小黄毛丫头儿,你知道我是谁么,就敢跑到我面前叫嚣,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坚决,她一把抽出剑,铮鸣一声,寒光闪烁,直指面前的锦锣仙。
“放了他!”
锦锣仙嗤笑一声,不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就如锦锣仙所说,她的确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就敢与歹徒搏命,是莽撞,是冒失,也是肆无忌惮。
不过,她的勇气却一点也不少。
那把剑仅有少女的肩膀那么高,甚至于她的年纪可能也只有十三四岁,纵然如此,又能怎样?少女没有退缩,也不会投降。
与锦锣仙的搏斗并不好,几次下来,少女身上划了不少的口子,她落入下风,犹如困兽般身处险境,也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能激发她的潜力。
剑光一斩,血花四溅,还有锦锣仙眼中的不可置信,以及震天的哀嚎。
“你……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找你报仇!”
“我等着。”少女一甩手中的剑,鲜血溅在地上。
锦锣仙落荒而逃,甚至连他也顾不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跑的无影无踪,蝉鸣如旧,阳光也刺眼得很,他仰着头,望着天空,心中尽是迷茫与恐惧。
他有些不确信,眼前的少女会给他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毁灭?
锦锣仙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抱有一丝感激的,可后来呢,答案显而易见。
“我叫卓苏绛,你叫什么?”
少女将铁链斩断,又将他轻轻扶起来。
他没有感谢,也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打量、观察、盯着眼前的少女,许久之后,他才说出第一句话。
“翡翠,玉翡翠,我的名字。”
卓苏绛一怔,随即,嫣然笑道:“那我叫你阿玉吧,怎么样?”
“阿玉……”玉翡翠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鼓起勇气道:“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你能教教我么?”
“没问题。”
回应他的是少女的明媚。
习武数载,玉翡翠有了自保能力的同时,他的容貌也愈发出众,凡见过他真容者,无一不赞叹,天下美人万千,不敌玉翡翠一人,即是妖媚也是祸水。
他有倾城之貌,却注定此生与纷争为伍。
有甚者为他豪掷千金,散尽家财,只求见其一面,为他大打出手者更是数不胜数,如蚊蝇般总是在他身边鸣鸣作响。
纷纷扰扰,爱恨痴缠,总与他有关。为了不给卓苏绛带来麻烦,最终,他下定决心,留了一封信给她,不辞而别,只身一人踏入江湖。
再次听到卓苏绛的名字,是从酒馆内,那时候,她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是说书人话本中的正派角色,是孩子们心中的榜样,亦是他心中的英雄。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从他人口中与“卓苏绛”一并冒出,总是多了一层意思,闻人家的未来家主闻人翎似乎对卓苏绛有情。
不论真假与否,他的心都沉了几分。
“闻人翎与卓苏绛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有人在酒馆内高声议论道。
“是啊,”又有人附和道:“上回我可瞧得清楚,闻人公子将卓侠女护在身后,啧啧……”
“要我说,他们两个当真是天生一对!”
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吵闹闹,没完没了,玉翡翠在一旁默默听着,凭空竟生出一团火气,窝在心中,盘踞不散。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暗恼:管他什么闻人家,他玉翡翠倒要看看这厮究竟有何资格能站在卓苏绛身边!
闻人家就在岁洲,但闻人翎未必在岁洲,他对卓苏绛有意,必定会跟在其左右,经过玉翡翠的多方打听,最终找到了闻人翎的位置。
与此同时,闻人翎也在思考着一件大事,世人皆知他的情谊,只是不知心上人对他是否也……
几番猜测下来,愈发苦恼,最终闻人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他为卓苏绛准备了一份惊喜,以此证明自己对她的情谊,只是,其中出了点意外。
他精心设计搭好的花台,姹紫嫣红之中居然会冒出一只活蹦乱跳的肥麻雀,圆滚滚的,嘴里还衔着一枝花,左顾右盼,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闻人翎决定赶在心上人到来之前,抓到这只碍事的麻雀,免得自己的一番心血全部白费。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闻人翎精心搭好的花台居然塌了!
他也一时不备,仓皇地倒在一片废墟之中,横七竖八,实在狼狈。烟尘散尽,惹来一众路人围观,七嘴八舌的议论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他登时面上一红。
好巧不巧,又被心上人瞧了个清楚。
“闻人公子,你这是在……”
清雅端丽的女子挤过人群,来到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拉起来。顶着数道好奇的目光,闻人翎故作无事般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尘,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没事,我很好。”
卓苏绛视线一移,落到闻人翎身后的那片废墟上,不少的红花绿叶都沾了尘土,恹恹地垂落在地上,显而易见,某人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闻人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在……”闻人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面上一阵犹豫,眼下实在不好袒露他的心意,可他又不甘心放弃。
恰在此时,那只胖麻雀又飞到卓苏绛的身边,稳稳落在她的手指上,嘴里还叼着那枝花。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情急之下,闻人翎赶忙开口,他说的有些心虚,目光躲闪,又挠着头。那只麻雀低鸣几声,扭着头看着他,卓苏绛的视线也随之与他撞上,蓦地,他羞红了脸。
卓苏绛莞尔:“闻人公子要说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果然还是骗不过你,卓姑娘,其实……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觉得你像仙女一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我觉得你就是仙女,我这样的凡俗夫子对你也不只是像朋友那样,我,我心悦你!”
能说出这些话几乎用了闻人翎所有的力气,甚至于他不敢再去看卓苏绛的眼睛。
“嗯,我也心悦你。”
“……真,真的?”闻人翎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作满心的喜悦。
卓苏绛俏皮地眨了眨眼:“难道这还能有假?”
有情人终成眷属,几乎是所有人都喜欢的结局,围观的人们无不拍手祝贺着这对新人,偏偏这时候,有个人却是一脸苦涩。
玉翡翠混在人群中,凝望着那道清丽的身影,闻人翎有句话没说错,卓苏绛的确就像仙女一样,于他而言,遥不可及。
纵然如此,他仍想再挣扎一次,只是他打心底里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配得上卓苏绛,也包括他。
三月初三,是个极好的日子,风清气朗,万里无云,岁洲闻人家的未来家主娶妻,有不少人都赶去凑热闹,就连街边的小贩谈论的也是这件事。
“听说闻人家娶了江湖上有名的侠女,客官怎么不去瞧瞧?”说话的是酒馆内的小二,店内冷清,所有人都跑去凑热闹,此时只剩下玉翡翠一人。
他一面为玉翡翠倒酒,一面谈论着闻人家的喜事:“听说只要去了,就有喜酒喝。”
玉翡翠冷冷扫了他一眼,有些恼怒:“多嘴。”
话落,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吊钱,重重摔在桌上,滴酒未沾,他站起身就要离开,小二皱了皱眉,不知这位客官整的是哪出。
“客官,您这是要去哪儿?酒不喝了?”
“闻人家不是有喜酒么,我去讨一杯,”一顿,他又道:“顺便抢个亲。”
随着人群的涌动,迎亲的队伍最终停在闻人府前,吵嚷又热闹,大红的灯笼高高悬在屋檐下,红彤彤的喜庆,闻人翎站在门口,胸前的大红花就像他本人一样,最是人生得意时。
与之相反,玉翡翠则是伫立在远处,他的怀中正抱着一把剑,视线向远,不多时,一抹艳红便映入眼帘。
紧接着,那抹艳色便被闻人翎轻轻背起,她趴在闻人翎的肩头,花冠上的珠帘一摇一晃,荡漾在玉翡翠的心尖。
她的笑容如此明媚,在众人的簇拥下,与心悦之人携手,共度风雨,相伴一生,或许,这才是属于她的幸福。玉翡翠忽然闭上眼,在心底里,他也只希望卓苏绛能够得到幸福,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最终,他将祝福留下,默默转过身,隐没在人群之中。
那份回忆实在美好,以至于在最后一次见到卓苏绛时,他顿感割裂,不可置信地凝望着眼前的一幕,无言的压抑与绝望充斥在他的心头。
距离夕城不远的一片林子里,玉翡翠见到了卓苏绛,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然没了气息,面白如纸,身下一摊血迹,死不瞑目。
闻人翎呢?
几乎是发了疯,他不顾形象地拽着一个又一个人,问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打听有关闻人家的消息。
“闻人翎?早死在城里了!”
他心中一颤,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松了几分,说话的那人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满地理了理衣领,声音平静,陈述着自己的猜测。
“听说闻人翎的妻子下落不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暴雨倾盆直下,或大或小的雨滴不断地洗刷着夕城,炙热而滚烫的血迹渐渐与雨水融为一体,消失在阴云之下,玉翡翠沐浴在雨中,水滴从他脸上划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凝望着面前那个土包,他想了很多很多,悲恨交织,可到最后统统化为一声轻叹。
其实阿玉说来说去,只怕姐姐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