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述事 初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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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掠过少年的衣摆，他伫立在檐下，此刻正凝望着一面墙，久久不曾回神，直到身后传出一声轻唤。
“阿逢。”
花逢转过身，是公孙有期。不知何时，他已然来到花逢身边，四目相对，皆映着彼此。
“你在看什么？”他摇着扇子，好奇地看向花逢。
花逢眼眸一转，答道：“我在看这面墙。”
闻言，公孙有期来到花逢身旁，站定，他的目光也落到那面墙。那是由泥土和稻草混合而成的一面墙，一片橘黄之中，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极为惹眼。
“这是……”公孙有期移开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人，“那日你出剑时留下的痕迹？”
遥想初到小沧村时，花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少年风采，公孙有期怎会不记得？
花逢点头道：“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着，他又看向墙面那个有些深的黑洞，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的剑极轻，稍有不慎就会折断，那日我出手用了七成的力，没想到会砸得这么深，普通人若是拔出来，定是吃力，可小海哥却很轻松地就拔出来了。”
“他还会武功？”公孙有期颇为意外。
只因他与小海交际极少，大多是与花逢一起，加之左护法飞慕一直在观察那些外来者。二人的重心全在止水心法上，自然不会对小海有所察觉。
见状，花逢又道：“小海前辈也曾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公孙有期眸光微变，不过片刻，他的心中就有了结论，面上依然如常，甚是平静。
就在此时，花逢也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有期，我怀疑小海前辈就是冷木。”
“为何这样说？”公孙有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原来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
百闻馆的馆主曾说过，小沧村是冷木的故乡，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有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想要隐姓埋名，就此离开实在太难，况且如今因为止水心法一事，已有不少人来到小沧村。
倘若冷木对故乡有旧情，必然会回来，可这么多天过去，花逢竟连一点堂前鼠的影子都没见到。除了飞慕，花逢也发现小沧村的村民在面对外人时，表现得有些古怪。
他们似乎不怎么爱财，宁愿过着清贫的日子，也不肯接受外人的钱财，他们对冷木的下落缄口不言。
花逢道：“有期，还记得那颗在关键时刻帮了我的石子吗？”
公孙有期回道：“记得，你提过。”
花逢解释道：“当时我以为是你的护卫飞慕帮了我，可如今看来却不是，想来定是会武功的小海前辈在暗中帮了我，”
“倘若他真是冷木，那止水心法就在他手上？”公孙有期顺着往下试探道。
花逢瞧了他一眼，随即收了视线，摇头道：“我对止水心法不感兴趣，我只想找到温蕴华。”
“温蕴华？阿逢为何要找他？”公孙有期心中分明清楚，面对花逢时，仍然明知故问。
说到此处，花逢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支吾一阵，只道：“等找到他，你就明白了。”
“与我有关？”公孙有期佯装震惊道。
“对，”花逢挠了挠头，很是心虚地扯开话题：“有期，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二人回来时，暮色沉沉。刚一进小海的院子，就看见小沧村的村长正和小海说着什么，花逢侧耳一听，依稀能听见“坦白”、“连累”几个词。
小海神情严肃，双眉拧紧，面对小沧村的村长时，他还想争辩些什么，村长却抬手打断，并用眼神提醒他，有人来了。
见状，小海只好转过身去，看向花逢与公孙有期二人，缓声道：“你们回来了。”
村长咳了几声，眯着眼看向花逢，问道：“最近小沧村来了好多人，你等的人来了吗？”
花逢摇头道：“没有。”
村长皱了皱眉，怀疑道：“你们当真是在等人？我听小海说，那帮江湖人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心法，你们借口等人，实则也是为了那心法对不对？”
恍然一怔，花逢眼中闪过震惊，他不明白老者为何会这样认为，他分明说过他对止水心法不感兴趣。
不只是小沧村的村长，就连小海也投来耐人寻味的视线。为了澄清误会，无奈，花逢只好将坦言自己来此的目的。
“我来此是想找温蕴华，请他帮我解释一些事。”花逢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公孙有期，想起那日成亲一事，原谅他实在说不出口，他与公孙有期是夫妻一事。
在小海与村长的注视下，他也只道：“解释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话落，就见公孙有期闭上眼，回避众人的目光，只点头道：“不错。”
村长的目光不断在二人之间徘徊，最终才收回视线，轻咳道：“是我唐突了。”
小海也松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村长，道：“秦村长，或许他们可以帮村子解决这次麻烦，此事与我有关，我不想再连累村子。”
老人翻了翻浑浊的眼珠，长叹道：“果然是躲不掉，既然小海你已经有了打算就告诉他们吧。”
得到肯定后，压在小海身上的负担忽然轻了许多，他环视四周，又看向众人，见无异常后，便请众人进屋细说。
“你们应该察觉到了吧。”一进屋子，小海就开门见山，亮明身份，“我就是那群江湖人要找的冷木。”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我早已金盆洗手，不再行窃。”
烛光照在他身上，古铜色皮肤衬得发亮，一张稀松平常的脸，任是谁也不会想到曾经搅动江湖的神偷会是这个小小渔民。
冷木，原来是个孤儿，没人知道他父母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跑到小沧村的。冷木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小沧村村长递给他的一块饼。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父母呢？”
他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宽而大，衬得他又瘦又小，像个干枯的小树枝儿，肚子咕咕地叫着，一阵接着一阵，他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那块饼的滋味，时至今日，冷木仍记得清楚，干涩而坚硬，像墙皮，难吃的要命，他一边啃一边咳嗽。
“慢点，慢点吃……”村长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地安慰着他。
小沧村靠海吃海，捕鱼也全看运气，有时一连几日都会空网，村民过得也是紧紧巴巴。
面对冷木这个拖油瓶时，村民们仍是很欢迎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这些都是你的家人。”
小沧村的村长拍着他的肩膀，温柔地看着他。
后来，他就留在了小沧村，靠着小沧村村民的接济勉强温饱，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的事来回报村里人。
他吃百家饭长大，一直惦念着小沧村村民对他的恩情。
他想还恩，他想让小沧村的村民过上好日子，他想让小沧村摆脱贫困。
可待在小沧村是无法改变现状的，抱着这一信念，他离开了小沧村，决定出去闯荡。
江湖，是个危险又满是机会的地方，在这里冷木见识了人心的险恶，算计，下作的手段，像冷枪暗箭一样防不胜防。
好几次冷木上当受骗，一无所有。
不过，在江湖这个大染缸里，冷木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了自保的本事，也受了不少的苦，最凶险的一次就是差点被人剁掉一只胳膊，好在，有位侠士出手救了他。
不过，他还是在这儿尝到了一点甜头，只是不光彩，以偷的方式得到了一袋子钱，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冷木在这条路上愈走愈远。
后来，他将这些钱带回村子，谎称是做生意得来的钱，村民拿了钱，连连称赞他有出息，可村长却瞧见他眼底的一抹心虚。
他沉溺在众人的夸赞之中，渐渐迷失了方向，变得沾沾自喜起来，全然未发觉村长的神情有多么难看。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村长觉察到了问题。
随着年龄的增长，冷木偷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技巧也愈加高超，在江湖上的名声也越来越响。由于他只偷富人与高手，因此被一些人称为“盗圣”。
他也志得意满起来，自诩正人君子，偷的愈发起劲，就连闻人家与公孙家，他也会来光顾。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时候。
捉到他的人，就是那位曾经出手叫他免于断臂的恩人。
有时命运就是如此，冷木想过自己落网，只是从未没想到捉他的人会是曾经出手救他一命的恩人。
冷木凝望着他。默然片刻后，冷木垂下头，已然在心中做好了认命的准备，落在恩人手上，也算是还了恩人的情。
“师兄，你抓到堂前鼠了？”
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冷木跪在地上，只看见那人的剑鞘，花纹甚是奇特，本应是他囊中之物，只不过技艺不精，他被捉了个正着。
二人聊了什么，冷木全然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全在自己身上，直到恩人将那人支开，又将捆在他身上的绳子解开，他这才恍然，定定地看着恩人。
“我听闻堂前鼠是侠士，劫富济贫，嫉恶如仇，只是，不该拿我师弟的东西。”
冷木汗流浃背，有自责也有愧疚，出乎意料的是，恩人没有将他移交给官府，也没有交给与他积怨的仇家，只是放了他。
冷木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今后收敛一些，除了给小沧村的村民送钱外，他偶尔也会将偷来的钱分给乞丐，那时候他以为会这样下去。
直到妙机散人仙逝，他所写的止水心法在江湖上流传开，人人都想成为天下最强，人人都想要，其实，冷木也动了这门心思。
冷木得到消息后，就抄了一条小路，很幸运地堵到了那个拥有秘籍的人。
“怎么是你？”
那人于冷木而言竟是旧识，凭着那奇特的剑鞘，冷木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就是恩人的师弟。
震惊之余，冷木才恍然明白，这就是一场阴谋，而他们都是局中人，谁也逃不掉。
昔日恩情，冷木犹记在心，一面是自己的私心，一面是恩人的情义。恩人救他两次，他理应要还，江湖最忌欠情，而情最是难还。
思虑再三，冷木决定替那人拦下追兵。
一路的刀光剑影，冷枪暗箭如潮水般涌向冷木，他武艺不精，应付起来极为吃力。
他躲躲藏藏，跌跌撞撞如过街老鼠般逃窜数日，在好不容易甩掉最后一人，他已然精疲力尽，生命垂危。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过去，太多东西，痛苦与喜悦，混合在一起。
他抢止水心法也不过是想变强，能更好地保护村子。
可如今，他太累了，只想合上眼，好好睡一觉，身形几度摇摇欲坠时，忽然伸出的一双手将他稳稳扶住。
是小沧村的村长。
“小海，你怎么如此狼狈？”
他费力地睁开眼，吃力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才发觉痛疼已然令他无法开口，挣扎半晌，最后他只发出一点儿嘶哑的颤音。
村长轻轻叹道：“江湖太危险了，小海，把那些东西还回去，我们回家吧。”
晨曦的阳光是那样稀薄，照在老人脸上，满是沧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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