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烬》江枫岩

13、献礼 小聚

　　砚禾与琅行走到城主府，和门口轮值的守卫点点头便从正门进入，绕开照壁走向主殿。

　　城主府只是地势最高，内部格局并不复杂。

　　深处内院清幽安静，溪水绕廊，各色锦鲤在水里到处游荡，珍稀的梧桐木遍布庭院，林内草丛里饲养了一些未开灵智的小兽在追逐打闹。

　　他们听到前方欢声笑语中隐约传来风烬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进门就看到众人正围坐在主殿那由各种珍稀灵草编织成的地毯上，不断安慰着不能出门的风城主。

　　风启日庆典会持续七日，但此时毫无疑问是最热闹的，宛若人间处处亮堂的除夕夜。

　　可惜风烬无法出行，原因无它，他一出门便会引起道路大量拥堵。
　　人群会热情涌过来，甚至会有小兽人激动到晕倒，他们只能悻悻返程。

　　而且风烬也不喜欢乔装打扮，他很喜欢自己红艳艳的衣服和乌黑的长发，还有近几年略微拔起的身高。

　　周围人正在用礼物转移他的注意力。

　　旁边的琅行在进屋的瞬间已经冲过去了。他挤开正在帮风烬拆礼物的辰临洲，边喊着“阿烬哥哥”一边将脑袋不停往风烬怀里拱。

　　风烬笑着被他拱得往后躺倒，被后面的双子接住扶在两人怀里，琅行还是要整个身体直接压上去，随后就被辰临洲扯住了后领。
　　琅行撇了撇嘴，盘着腿坐直身子开始在纳戒里掏东西。

　　辰临洲环顾一圈，看着被众人亲密簇拥着的风烬，时不时有人往他嘴里塞些零嘴。

　　‘谁能有我这么大方。’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心想，这十年来从最初时时刻刻防守到现在的默默忍耐，只得安慰自己好歹晚上他们还是睡在一起修炼的。

　　辰临洲抬眼看到了门口的砚禾，砚禾与他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也在风烬面前坐下。

　　“我在外面看到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哦！”琅行的声音是独属于少年的一种沙哑，他把手里的东西向献宝一样呈上来说道：“阿烬哥哥你看！”

　　少年举着两个陶俑，一个是小狗，另一个是小鸡模样，上面排列了几只小孔。
　　琅行水蓝色明亮的眼睛看着风烬，头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也高高竖起，和面前的小狗陶俑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好有意思的模样！”风烬总是会给足孩子们情感反馈，他接过两个陶俑反复翻看，爱不释手。

　　琅行有些得意地叉起了腰，殊鸢看他这死样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琅行指着陶俑上的小孔说：“这叫陶笛，阿烬哥哥对着这个孔吹气，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风烬听完立马拿起小狗陶笛，对着小狗头顶上的孔吹气，随即小陶俑便发出了小鸟啁啾的声音，清脆悦耳。

　　风烬整个眼神都亮了，他又拿过小鸡，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好玩！”风烬变着顺序按陶俑上的孔，竟给他吹出一首颇有些调门的曲子。

　　“哇！”琅行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卖我陶笛那大爷也是这样吹的！可惜我怎么都学不会。”

　　“没关系。”风烬分别给两个陶笛刻上符文，将小鸡陶笛递给了琅行，说道：“这个给你，往后我们可以用这个呼唤彼此。”

　　“阿烬哥哥最好了！”琅行激动得人形都维持不住，化成一头肩比人还高的巨狼直接扑倒风烬，那又长又硬的尾巴摇晃起来宛若藤鞭，无差别抽打着周围人。

　　众人只能忍气吞声被抽着，他们担心一躲开，自己身下的位置就被人占了去。

　　“好了好了。”风烬摸摸他的耳朵和他闹了会，便看向砚禾说道：“辛苦你们了，这几天还要出远门。”

　　砚禾摇摇头，将怀里的礼物递给他，和琅行一样是双份，前段时日他们一直在外奔波，共同的生日没能赶上。

　　风烬打开雕琢精美的木匣，里面被分为两格，一边是满满的白玉菩提子，另一边是同样数量的星月菩提子，他思考片刻，便从纳戒里掏出一些散珠，手指一挥，金银丝线便将它们尽数串联起来。

　　风烬分别用一颗琥珀蜜蜡枣珠作为主珠，两端辅以绿松石隔片，中间穿插着两颗柿子南红，最后再套入缀着暗红流苏的翡翠冰飘花跑环，两根相同款式的手串就完成了。

　　砚禾抬手选了星月菩提手串，他将手串绕成两圈套入手腕，手指慢慢摩挲着，柔软的流苏随动作缓缓摆动。

　　这是他们三人和辰临洲享有的“回礼特权”，虽然回的礼也是需要自备，但谁不是乐意至极呢。

　　风烬满意地点点头，套上那串莹润的白玉菩提。

　　他们此前的生日都是这样，由他们找来东西再由他“开光”，解决了他选不出礼物的难题。

　　像这样的手串他快有满满一盒，每天都可以换着戴。

　　殊鸢左看右看总觉得他们的礼物比他好，他不干了，嘴快撅出二里地。

　　风烬将他的嘴捏扁，打趣道：“这嘴撅得，明天你去帮小厨房打油。”

　　周围人一阵哄笑，殊鸢更气了，他立马扑上去要抢风烬手里的扇子：“把礼物还我！”

　　“哎。”风烬将扇子往上一抛，随即用另一只手接住藏到身后，捏着他的脸颊笑着说道：“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

　　“哼！”殊鸢双手一叉，哼哼唧唧：“你等着，最好晚上睡觉眼睛轮流站岗！”

　　正在喝茶的辰临洲险些被呛到，不住咳嗽，风烬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有些担忧。
　　这条龙起初刚认识就水性不太好的样子，怎么现在还能被水呛着。

　　辰临洲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风烬又回到众人中间和他们边拆礼物边闲聊。

　　付遥和付远送的是一对玉佩，各自为半圆，合在一起是一个整环，他们让风烬猜对应送的是哪一半。

　　风烬垂眸看着手里的玉佩，两个半环分别雕刻了一样的凤形纹理，从刻线到打磨没有一丝一毫偏差，他沉默了许久。

　　他本想胡乱猜一个，但一想到若是猜错了，今晚大家都别想好过。

　　风烬状若自然地收起两个玉佩，快速打开下一个包裹，便拆边说：“你们两个刀功越来越好了，改天让你们辰哥再指导一下。”

　　双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同时转头看向辰临洲，辰临洲放下手里的糕点，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沉浸在能更进一步的喜悦里，一时也忘记询问玉佩的事情。

　　风烬手里这份是余婶一家的礼物，里面满满塞着晒好的各种肉干和果脯。

　　他自十年前就带着辰临洲还有砚禾三人回去找余婶一家团圆。
　　彼时囡囡已经出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余婶抱着他又哭又笑，埋怨他这么多年也不回家看看，不苟言笑的余叔也跟在旁边偷偷抹眼睛。

　　他盘算着把余婶连同囡囡一家接过来，不知今年能不能说动她，余叔说他担心看到城里的兽人，手里的弓就痒痒的。

　　后面风烬就嘱托琅行以后在余叔面前收起耳朵。

　　风烬铺开包裹让大家挑自己爱吃的口味，凌天和黎遂还在看大门，他们的那份让魏阙代为保管，风烬警告他不准偷吃。

　　凤君和君后此番未能赶来，早前他们传音说有要事无法脱身，但托人带来了礼物。

　　风烬在传音符里听到父母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也放下心来。

　　礼物放在由一整块羊脂暖玉雕成的玉匣内，捧在手里便能感受到里面一股令人安心的草木灵气。

　　玉匣感应到风烬的气息，表面流转的符文快速褪去，正面的封盖消失，众人都把头伸进来看，却只看到里面躺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左右对视一眼又缩回了脑袋。

　　琅行有点蠢蠢欲动，他指着树枝看向风烬说：“阿烬哥哥可不可以把它丢出去，然后我去捡。”

　　“不可！”未等风烬开口，一直在最后面看热闹的宿长老出声制止。

　　他踏步上前，指着树枝对风烬说道：“少主，此乃我赤梧岛那上古梧桐灵树的分枝，不可儿戏。”

　　众人听后一阵惊呼，纷纷交头接耳，琅行在他后面吐了吐舌头。

　　风烬丝毫不觉得意外，梧桐灵树算是他的摇篮，他打开之前就已经感应到了。

　　飞月此刻也走上前说道：“可以将此分枝种于灵脉之上，长得快些。”

　　“好。”风烬点点头，转头寻找澜霜。

　　他准备让澜霜栽种到主城中央的灵圃里，那里之前被辰临洲埋了一条灵脉。

　　但澜霜此刻好似有些心不在焉，风烬喊了两声他都没有答应。

　　“澜霜。”风烬提高了声音。

　　澜霜猛地惊醒，赶紧答道：“风烬大人，我在！”

　　风烬将玉匣递过去，看着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问道：“我刚才说的什么？”

　　周围人也纷纷停下了说笑，看向澜霜。

　　澜霜赶忙直起身双手接过枝条，声音紧张的有些颤抖：“您，您让我将灵木的枝条栽到中央灵圃里。”

　　“嗯。”风烬收回手，对他说道：“节后挑个日子提醒我一下，我们一起。”

　　“是！”澜霜应下后立马起身准备离开。

　　“澜霜，我刚才说是节后。”风烬颇有些无奈，看着手足无措的澜霜，出声制止住他，“现在广场上全是人，还是大晚上，你在中间种树这算什么样？”

　　“哈哈哈！”魏阙想到那个画面有些捧腹，周围人也跟着发出哄笑。

　　气氛稍微有些缓和。

　　澜霜涨红了脸，风烬刚打算开口，便看到门口出现了一阵云雾。

　　“笑什么呢？说来给我听听。”灰色云雾之中，一道颀长的人影缓步走出。
　　乌清羽抬手摘下兜帽，一头银丝顺势垂落，比头发还要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猩红血瞳，凌厉妖冶，寻常人不敢直视。

　　此时他手里提了一个包袱，看向风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随即又转头看着站在厅堂中央的澜霜，问道：“杵在这儿作甚？”

　　澜霜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风烬招呼他们过来坐下，继续拆着手里的包裹，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澜霜的状态。

　　发现他坐下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稍稍有些放松的模样。

　　礼物由子时开到正午，终于全部清理完毕。风烬看着堆满一屋子的物品，便打发众人去给他搬到主殿隔壁的侧室。
　　那里是他专门收纳这些礼物的房间，且允许每一个进入城主府的人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