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关系》枕书听雨声

4、她总是第一个说早安的人 周二早

　　周二早晨，姜晚意比平时早到十分钟。
　　设计部很安静，落地窗外天光微亮。她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口传来声音。
　　“姜总监，早上好！”
　　是沈南栀，女孩穿着米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站在门口朝她笑。
　　“早。”姜晚意微微颔首。
　　“今天也请多指教。”沈南栀说完，转身走向工位。
　　姜晚意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去看文件。
　　年轻真好。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之后沈南栀一直维持着早来晚归的习惯，不声不响，也不刻意。
　　下午，核心项目推进会开得很长，等姜晚意从会议室出来，天色已晚，办公区已经空了大半。
　　经过设计一区时，角落的工位还亮着灯。
　　沈南栀坐在电脑前，微微锁着眉，对着屏幕凝神，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资料。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图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晚意在她工位前停了下来，开口道：“还没走？”
　　女孩抬起头，立刻站起来：“姜总监。”
　　“在做什么？”
　　沈南栀把屏幕转过来，是上午开会时被点到有问题的那份商业空间方案。
　　“您当时说动线太散，我想重新调一下。”
　　姜晚意其实当时只提了一句，甚至算不上正式的批评，更像是随口带过的一个观察。
　　可这孩子当天晚上就留下来重做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说：“思路没问题，改得挺好。不过新人期不用把自己逼这么紧，早些走。”
　　沈南栀轻轻摇头：“不辛苦，比上学那会轻松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再收个尾就走。”她顿了一下，“姜总监您也早点回吧，开了一下午会，辛苦了。”
　　姜晚意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真正让姜晚意开始留意沈南栀，是两周后的一场方案内部评审。
　　那天新进实习生依次展示作品，沈南栀排在中间。
　　她的方案色彩大胆，视觉张力强，但空间逻辑明显还不够成熟。
　　姜晚意看了一会儿，开口：“视觉没问题，很有新意。但主入口进来之后，人的视线会被三个区域同时吸引，重点不够明确。”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沈南栀看了几秒图纸，点头：“明白。”
　　她思考了一下，问：“如果把主轴拉直，再弱化侧边展示区，会不会好一些？”
　　姜晚意微微停顿了一下。
　　新人被点评的时候，急着解释的有，等着上司给答案的有，沉默着面露委屈的也有。
　　可沈南栀不是，她没有急着替自己辩护，也没有茫然地等着被告知下一步，只是安静地消化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可以试试。”姜晚意说。
　　沈南栀记下，道了声谢谢，干净地坐回去了。
　　会议继续，轮到下一个人。
　　姜晚意的视线移向下一份方案，没有再看她。
　　只是某个恍神的瞬间，她想，这孩子以后大概会很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暖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沈南栀抱着一叠图纸来敲办公室的门。
　　“姜总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说吧。”
　　她把图纸摊开，指着其中一个区域：“我现在有两种方向，一种动线更流畅，一种展示效果更强但会绕一点。”顿了一下，“我偏向第二种，但不确定合不合理。”
　　姜晚意低头看图。
　　标注很清楚，来之前已经自己推敲过，带着判断，不是来要答案的。
　　“商业空间最终是服务人的，”姜晚意说，“展示再好，走得太累也没意义。”她在图上点了一下，“但这里可以折衷，保留节奏感，不用整条动线都牺牲掉。”
　　沈南栀眼睛一下亮了。“原来如此。”
　　她低头飞快地记，记完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说了声谢谢，抱着图纸走了。干净，不拖泥带水。
　　姜晚意看着她出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窗外的天光很好，照进来，把办公桌照得一片明亮。她翻动着手里的纸页，手指停了一下。
　　她想起沈南栀刚才那个笑，不是礼貌性的、客套的那种，是真的高兴了，从眼睛里漫出来，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