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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你们姐妹 ...

  •   “我们不是一样吗?”冉霖霖将酒在鼻子下闻了闻,“都是得道的狐狸,不以本相示人。”

      见她直言不讳,宗泓开门见山:“你来自何处?”

      “神栖山。”她答道。

      宗泓思索片刻,送亲队伍遭遇山匪的附近山峰,他早已派人搜索盘查,并无所获。城郊外的那座神栖山上,除了一座山神庙,也什么都没有……这女子还是没说实话。

      “你呢?”冉霖霖反问,并得意洋洋指了指身后,“我有三尾,你有几条?”

      三尾?听言,宗泓不禁在想,她的背后,是有三路势力吗?其中两路,可能来自珈罗国和朝廷,剩下一路……暂时还想不到,但杀死劫匪之人的武功不俗,难道是江湖势力?不过,这女子说话虚实难辨,也许只是故布疑阵。

      宗泓眼眸微眯,手执酒杯,倾身附在她耳边:“有‘几尾’这种事,可得藏好了,不能轻易道与旁人。”

      “你是没我厉害,不好意思说吧?”冉霖霖善解人意,“没关系,同为这片地方的守护者,我会关照你的。”

      宗泓看着她,举了下酒杯:“那便……多谢王妃关照了。”

      宗泓正要将酒饮下,冉霖霖提醒:“酒里有小虫子,不干净,你要喝吗?”

      宗泓一顿,看了眼酒水,目露怀疑:“王妃是如何知晓,这酒有问题?”

      “你看不见?”冉霖霖摇了摇头,“你道行不够啊。”

      她放下酒杯,走到殿内圆桌旁,拿起一块喜饼咬下。

      见宗泓一直盯着自己,她嚼着喜饼,囫囵道:“让人换一壶干净的就是了,这饼有点儿干巴。”

      宗泓随即起身,提起桌上酒壶,推开大门,崔立自暗处悄无声息闪现门前。

      将酒壶交与崔立,宗泓声音微凉:“去查。”

      崔立领命,正要闪离,听宗泓又吩咐道:“取两壶干净的果酿,再让厨房做几道热菜送来。”

      崔立颔首,再次隐于黑暗。

      冉霖霖吃饱后,心情大好,询问宗泓:“你叫什么名字?”

      宗泓沉吟片刻,回道:“王妃可唤我,阿泓。”

      阿红?冉霖霖心想,大概和自己一样,是只红毛狐狸?只是不像她这般好运,有山神婆婆赐名,山里许多孤孤单单的精怪,都是阿黄、小白、大黑之类的名字。

      “那你唤我霖霖就是,天降甘霖的‘霖’。”

      山神婆婆点化她时,恰逢太阳冉冉升起,山中下起绵绵细雨,故而赐名“冉霖霖”。

      “霖霖……”宗泓重复着她的名字,“是个好名字。”

      宗泓暗忖,这女子直接承认不是拓跋婼,和他打明牌,倒也坦荡。

      正式结识并吃饱喝足后,冉霖霖随手拔掉发间的零零碎碎,退去外衣,躺倒在床,安逸睡去。

      见状,宗泓心知她不愿与自己同寝,行至外间小榻,和衣而眠。

      次日,早膳。

      宗泓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王妃将小菜点心吃光,喝完肉粥又端了碗甜汤,一勺一勺慢慢舀起……饭量依然惊人,姿容属实优美。若是武林高手,饭量大些,倒也正常。

      崔立不知从何处现身,向宗泓抱拳行礼。

      宗泓看了眼神情如常的冉霖霖,起身走到殿外长廊。

      长廊四下无人,崔立当即回禀:“有人在合衾酒中下了致命蛊毒,无色无味,难以查验……是属下失职。”

      “何人所为,可有线索?”宗泓问道。

      若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那便是他的这位王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意欲令自己对她放松警惕。

      “属下已掌握线索,还需核查。”

      宗泓微微摆手,示意崔立退去,眸光倏尔一沉。他已上交大半兵权,可有些人,还是盯上他母家留下的旧部,妄想吃干抹净,还真是欲壑难填……母妃临终前交予他的半块虎符,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任何人寻到。

      待回到殿中,侍从已清理好餐桌,端着碗碟向外走去。

      “霖霖再休息一会儿,便该同我入宫面圣了。”宗泓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笑容。

      “那是什么?”她听不懂。

      “是不得不行的礼数。”宗泓解释。

      回忆起山神婆婆的嘱咐,既是入世历练,便要遵循凡人之礼。她干脆应下。阿红说同她一起,那就是他们这种刚当上保家仙的狐仙,应做之事吧。

      不久后,一人一狐坐上入宫马车,进入皇宫。

      皇帝召走宗泓,冉霖霖则被带到皇后宫中,被刻意分开。

      她由宫人带领,走进熏香袅袅、富丽堂皇的宫殿,殿内坐着两名衣着华贵的女子。

      位于偏座的女子,容貌艳丽,正端着一碗元宵,舀起一颗,轻轻吹着。

      二人将她晾在一旁,视若无睹。

      半晌,艳丽女子咬了一小口元宵,娇声开口:“臣妾有孕在身,想吃什么就得立马吃着,姐姐宽宏大度,定能体恤妹妹,不致怪罪吧?”

      首座之上的皇后,皮笑肉不笑道:“贵妃身怀皇嗣,本宫怎会计较这般小事。陛下免你请安,你却坚持每日到访。既来了,想在这凤仪宫里吃什么,随心就是。”

      贵妃听言,小指微翘,搅弄着碗中元宵:“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妹妹便能放心了。毕竟是姐姐宫里的吃食……可比妹妹宫里头的,精细不少呢。”

      贵妃故意加重“精细”二字,话里有话。皇后隐忍不发,看不出情绪。

      后妃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冉霖霖看着贵妃碗里雪白光滑的元宵,打破气氛——
      “我也想吃。”

      空气凝滞片刻,皇后以为自己幻听,沉声询问站在殿中的冉霖霖:“你说什么?”

      “我也想吃。”她掷地有声,指着贵妃手中的碗说道,“就吃她吃的那个。”

      皇后怒极反笑:“安王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皇后得皇帝授意,并未安排宫中教习嬷嬷前往安王府教导和亲公主礼仪,本意是想让她出丑,继而令安王颜面扫地……却没想到这和亲公主,竟粗鄙至此。

      冉霖霖看向皇后:“你们姐妹专程把我请来,不给我吃东西吗?”

      皇后一时无言。

      贵妃“噗嗤”一下笑出声,将碗放置一旁:“安王妃见本宫吃元宵,可是馋了?这中原的吃食,花样多着呢,本宫请你吃。这就让御膳房做碗什锦元宵,也能一次尝个新鲜。”

      贵妃说着,正欲传唤宫人,皇后眼底微冷,先一步下令:
      “来人,安王妃欲尝试中原美食,吩咐下去,御膳房常制的十二种元宵,各做一碗,供王妃品尝。”

      话音落下,贵妃敛去神色,沉沉望向皇后,这分明动了折磨人的心思……若御赐菜肴无法吃完,便可借此治其不敬之罪。想来……是皇帝之意……

      思及此处,贵妃沉默了,同情地转向冉霖霖。

      不多时,十二碗元宵端至冉霖霖面前。她一碗接一碗吃了起来。

      贵妃已是没了胃口,将自己那碗元宵撤下,忧心忡忡看着正一口一个元宵、卷入权力斗争,却不自知的傻女人。

      转眼间,六碗元宵已经下肚,冉霖霖端起第七碗。

      “若是吃不下了,”贵妃忍不住开口,“赏给宫人便是。这元宵再好吃,却易积滞,不好受的。”

      皇后瞥向贵妃,面色不虞。

      “吃得下。”冉霖霖答复贵妃,继续一口一个元宵。

      贵妃凝眉,神色难辨。

      皇后几不可察地挑起唇角,她倒想看看,这安王妃能不能坚持吃完。无论是认罪求饶还是撑破肚皮,都有文章可作,安王也逃不掉。

      然而,当冉霖霖吃完最后一碗元宵,并将汤也一起喝完时,皇后和贵妃都惊骇不已……

      “你……不难受吗?”贵妃将宫女刚刚端来的安胎药暂且放下,不禁询问。

      “不难受呀。”她答道,就是甜食吃多了,困意袭来,眼皮发沉……正说着话,便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以为她被撑死了,贵妃一下坐起,捂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身形有些不稳,宫女急忙来扶。

      皇后悠悠拿起手边茶盏,似笑非笑:“妹妹不也喜欢吃元宵吗?这是怎么了?”

      贵妃稳住身形,眼底压抑悲愤:“皇后娘娘好手段……连御医都不传一位吗?”

      “传御医?”皇后神情讥讽,“若妹妹需要,为了龙胎,自是可以通传,只是……”

      “安王殿下,您不能进去,殿下……”

      殿外传来内侍拦人的声音。

      宗泓大步流星,闯入殿中。得见冉霖霖歪倒在座椅,一动不动……宗泓只觉四肢冰寒,再难前行一步……早上还一起用膳……她,就这么死了?

      他突然不想再忍了,余光瞥向冲进殿内的侍卫长刀,欲将一切清洗殆尽。

      皇后不紧不慢地拨着茶盖,缓缓出声:“安王怎得也越发没规矩了?安王妃贪嘴,一口气吃了十二碗元宵,本宫无可奈何。照理说……身为王妃,锦衣玉食,何至于此?”

      “皇后娘娘是想说,安王苛待王妃?”贵妃冷笑一声,亲眼看着无辜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心中已是懊悔,“十二碗元宵,不是娘娘一口气赏赐的?臣妾孤陋寡闻,久居深宫,从未见过如此手笔。”

      皇后睨向贵妃,眼神阴冷。

      元宵?宗泓这才注意到冉霖霖身边的一摞空碗……若只是吃多了……

      因殿内嘈杂,冉霖霖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环顾一圈:
      “突然多了好多人呀。”
      而后打了个哈欠,两眼水汪汪看向宗泓,
      “阿红,我们该回去了吗?”

      皇后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

      贵妃默默舒了口气,神色恢复如常。

      宗泓身体瞬间有了暖意,不知为何,见她无碍,阴霾一扫而空,莫名感到安心。

      “我来此,就是接你回府。”宗泓的面容,不自觉化为笑颜。

      冉霖霖站起身,向宗泓走去。

      “放肆!”皇后将茶盏甩在桌上,“凤仪宫是你们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吗?安王,你皇兄待你不薄,你怎可恃宠而骄,藐视皇权!”

      宗泓眼底划过嘲讽。今日入宫,他在御书房外站了一个时辰,自己那位“好皇兄”才终于处理好公务,将他召进去又一声不吭,让他接着跪了一个时辰,便随便打发出来……他恃宠而骄?还真是可笑。

      宗泓走到冉霖霖身边,牵起她的手,环视殿内,笑容变为标准的狐狸笑,叹道:
      “王妃说的是,眼下……突然好多人啊。若论本王与皇兄之情谊,当年,边境芠山一战,可谓出生入死……”

      皇后面色一变,将他打断:“念及昔日战功,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安王,带着你的王妃,离开皇宫。”

      不出所料,皇后怕了,怕他继续说下去,怕有心之人猜出当年真相,帝位不保。

      见此情形,贵妃眸光微闪,随即敛眸不言。

      宗泓轻蔑一笑,正要带冉霖霖离去,却听她出声:
      “我有话说。”

      冉霖霖看向贵妃,指了指她一旁的安胎药:
      “你那药里多了一味药材,量虽不大,继续喝下去,你的孩子生下来也会早夭。”

      她们既给了她供奉,她便该替人消灾,更何况还涉及未出世的胎儿。

      皇后拍案而起:“本宫已赦免你们大不敬之罪,你还敢诅咒皇嗣!”

      贵妃眼神微变:“安王妃,说话……要讲证据。这安胎药,本宫命人小心验过,没有问题。”

      “问题在这熏香。”冉霖霖又指了指皇后殿中的香炉,“香气作引,激发那味药材的药性,就会伤及胎儿根本。找几个郎中问问就是,还来得及。”

      贵妃猛地转向皇后。

      皇后亦是愕然:“一派胡言!这熏香是陛下近日赐……”

      声音戛然而止。

      直至离开皇宫,靠在有些摇晃的马车里,回想起两个女人惨白如纸、毫无感激之色的面容,冉霖霖难得有了心烦意乱的情绪。

      “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插手这番因果。”她询问宗泓。

      “你懂医术?”宗泓答非所问。

      “你听没听清我的问题?”她稍有不悦。

      宗泓望向车帘外,良久,答道:“此事于我而言,倒不算坏事。”

      察觉她还是定定望着自己,宗泓轻叹:
      “你告诉贵妃真相,她也未必能保下孩子。毕竟那高高在上之人,并不期待逐渐势大的贵妃一族,再生倚仗。还有,今日出现在皇后殿中的宫人侍卫,恐怕……也不能善终。”

      冉霖霖眼中流露忧郁,垂头丧气,默不作声。

      “善良总归无错。”宗泓宽慰她道,“错在操纵一切之人,无需自责。他们今日原想害的……是你。”

      见她仍是无话,宗泓转移话题:“霖霖晚膳想吃什么?”

      她垂着眼睛,恍若未闻,如同一株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看她如此消沉,宗泓心里也不是滋味,再度望向车窗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短短数日,竟对身份不明的女子产生别样情愫……这个女子,胃口又大得异于常人……

      可他,就是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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