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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坦白 原来你也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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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五分,天盛集团总部,会议中心。
忆明希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眼镜和棒球帽,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像任何一个来蹭热度的自媒体从业者。他的位置很偏,视野不好,但足够看清台上的人。
落梵天站在聚光灯下,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和庆功会上一样的打扮。他的面前摆着十几支话筒,身后是巨大的 LED 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重生之十年》的概念海报。
"……我们非常看好这个题材,"落梵天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平静、带着资本家的从容,"重生、救赎、爱情,是当下观众最需要的情感共鸣。天盛传媒将投入顶级资源,打造一部现象级作品……"
忆明希听着。每一个词都是正确的,每一个概念都是流行的,但组合在一起,是空洞的,是塑料的,是没有灵魂的。落梵天在讲一个他不懂的故事,一个他偷来的故事,一个他把悲剧改成喜剧、把真实改成虚假的故事。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主持人说。
记者们纷纷举手。落梵天点了前排一个女记者。
"落总,请问《重生之十年》和近期畅销的《十年》有什么关系?有读者认为两者高度相似……"
"没有任何关系。"落梵天打断她,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十年》是一本优秀的作品,但我们的项目是独立创作,拥有完整的原创剧本。市场上有相似题材很正常,就像有《红楼梦》也有《金瓶梅》……"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忆明希没有笑。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又一个记者被点到:"落总,有传言说您亲自过问了这个项目,甚至指定了主演。请问您对重生题材有什么个人情结吗?"
落梵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动了。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雷达一样,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
忆明希低下头,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
"我个人对'重生'这个概念很感兴趣。"落梵天说,声音低了一度,"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很多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问题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最后一排停留了半秒,"不是每个人都有重生的资格。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忆明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句话。上一世的落梵天,在婚礼后的咖啡厅里,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明希,如果有来生,我会先开口。"
不是巧合。落梵天知道。他知道上一世,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全部,他知道忆明希重生了,而他——
他也重生了?
还是他只是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上一世的事?
忆明希没有抬头。他等着,等着更多的记者提问,等着落梵天的注意力移开。然后,在主持人说"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举起了手。
他的手举得很低,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落梵天看到了。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越过十几排座位,直接落在忆明希身上。
"最后一排,那位先生。"他说。
忆明希站起来。他没有摘口罩,没有摘眼镜,声音通过口罩变得有些闷,但足够清晰。
"落总,"他说,"您刚才提到'不是每个人都有重生的资格'。我想问,如果有一个已经重生的人,不想被找到,不想被锁住,您会怎么办?"
全场安静。
落梵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那种审视的、评估的、近乎贪婪的专注,像火焰一样在他眼底燃烧。他看着忆明希,看了很久,久到主持人开始尴尬地咳嗽。
"我会找到他。"落梵天最终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全场听见,"我会告诉他,锁不是惩罚,是保护。我会告诉他,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错过。"
忆明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威胁。是承诺。是上一世的落梵天没有说出口、这一世的落梵天用资本家的姿态包装起来的、疯狂的承诺。
"但如果他不想被保护呢?"忆明希问。
落梵天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某种真实的、带着痛楚的、近乎疯狂的笑。
"那就让他恨我。"他说,"恨比遗忘好。恨比错过好。恨至少意味着,他还在看着我。"
全场哗然。记者们疯狂地记录,拍照,交头接耳。忆明希没有动。他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着聚光灯下的落梵天,看着那个把掠夺说成保护、把囚禁说成爱的男人。
然后他转身,从后门离开,步伐不快,但稳定。
他没有跑。但他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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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何木垣和江野在楼下等他,两个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两棵沉默的树。
"你上了直播。"江野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writer,你那句话,'不想被锁住',全网都在猜你是谁!落梵天的回答也上热搜了,'恨比遗忘好'——"
"先上楼。"何木垣说,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三个人走进电梯,没有人说话。电梯停在九楼,忆明希输密码,开门,开灯。
客厅的灯亮着。
和昨晚一样。不是他开的。
但这一次,落梵天不在书桌前。他在沙发上,穿着和记者会上一样的黑色西装,领带已经解下,搭在扶手上。他的面前放着两个杯子,一杯红酒,一杯白开水。
"你回来了。"他说,和昨晚一样的话,但语气不同。不是占有,是疲惫,是某种等待了很久之后的、终于放弃的平静。
忆明希站在门口,没有动。何木垣和江野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同时僵住。
"何总,江先生,"落梵天说,没有回头,"我和忆明希有私事要谈。你们可以在楼下等,或者——"他顿了顿,"我可以让助理送你们回去。"
"我们不走。"江野说,声音很亮,带着火,"你私闯民宅,我们可以报警——"
"江野。"忆明希说。
江野闭上嘴,但胸口还在起伏。
"下去等我。"忆明希说,没有回头,"我没事。"
" writer——"
"等我。"
何木垣拉了一下江野的手腕。两个人对视一眼,江野的眼眶有点红,但他最终转过身,跟着何木垣走进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忆明希走进客厅,没有关门。他站在落梵天面前,距离两米,和记者会上一样的距离。
"锁呢?"他问,"你说下次带锁来。"
落梵天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和忆明希一样。他的领带解了,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淡淡的、像是旧伤的痕迹。
"我带了。"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不是锁。是一把钥匙。铜质的,老式的那种,上面刻着两个字:"明希"。
"上一世的。"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租的房子,我配了一把。本来想在婚礼那天给你,让你搬来和我一起住。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没有然后了。"
忆明希看着那把钥匙。上一世的记忆翻涌上来:出租屋,单人床,安眠药,还有窗外永远照不进来的阳光。他不知道落梵天配了钥匙,不知道他打算在婚礼那天做什么,不知道他在自己死后经历了什么。
"你也重生了。"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落梵天没有回答。他拿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不确定这叫什么。"他说,"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天盛集团的办公室里,二十九岁,掌权五年,一切和'现在'一样。但我记得全部。我记得你的笑,你的眼泪,你值夜班时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你吞下安眠药后我冲进出租屋时看到的……"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记得我配了这把钥匙,没来得及给你。我记得我娶了别人,因为父亲被我气死了,整个家族压在我身上,如果我不结婚,他们就会把集团拆散,让所有员工失业,让我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我记得我在你的葬礼上站了三个小时,没有进去,因为我不敢看你的脸。"
忆明希没有动。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和记者会上一样。
"上一世,"落梵天说,"我父亲发现我喜欢男人,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去世。整个家族,叔伯、姑母、堂兄弟姐妹,所有人围着我,说我杀了父亲,说我毁了落家。他们说,如果我结婚,给家族一个交代,他们就让集团继续运转。如果我不结婚,他们就拆散天盛,让几万人失业,让我父亲的名字变成笑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
"我选择了结婚。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以为我可以等风头过去,以为我可以……"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但我错了。我以为的保护,是把你一个人留在黑暗里。我以为的等待,是让你等到绝望。我以为我可以两全,但我两头都输了。父亲死了,你死了,我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忆明希。灯光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是上一世的落梵天、那个温柔体贴却被家族碾碎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从资本家的面具下露出了脸。
"这一世,"落梵天说,"父亲七年前就去世了,心脏病,自然死亡。没有人威胁我,没有人逼我结婚。我主宰了一切,但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我只能用我唯一会的方式——掌控,占有,锁。因为我害怕,害怕再次错过,害怕再次……"
"害怕再次失去。"忆明希说。
"是。"
"但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上一世,你给了我热可可,给了我等待,给了我希望,然后你娶了别人。这一世,你给了我版权,给了我钥匙,给了我威胁,然后你说这是爱。落梵天,你给的从来不是你拥有的,是你以为我需要的。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需要什么。"
落梵天僵住了。
"我需要什么?"他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忆明希说,"上一世,我选择等你,但你选择了家族。这一世,我选择对抗你,但你选择了用资本压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上一世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被迫结婚,告诉我你配了钥匙想带我走——我可能会等你,可能会恨你,但至少,我是有选择的。而不是被蒙在鼓里,独自吞下安眠药,独自死去。"
落梵天的脸色惨白。他看着忆明希,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全部——不是他记忆中的温柔大堂经理,不是他调查中的清冷畅销书作家,而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带着全部死亡记忆、却依然愿意坐下来和他说话的人。
"我……"他说,声音颤抖,"我不知道。上一世我以为保护你是不告诉你,以为让你无知是让你幸福。我以为……"
"你以为。"忆明希打断他,"你总是以为。这一世,你以为买我的版权是接近我,你以为闯我的公寓是爱我,你以为'带锁来'是保护我。落梵天,你的以为,每一次都是把我推向更远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落梵天。
"合同我收下了,"他说,"何木垣的店铺,谢谢你。但这不代表我接受你,不代表我原谅你,不代表我愿意让你进门。敲门是一回事,进门是另一回事。你敲了门,但门里有什么,你一无所知。"
"我可以等。"落梵天说,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破碎的、但固执的坚定,"我可以每天敲门,我可以每天带白开水,我可以等到你开门,或者等到你告诉我,永远别开。"
忆明希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的江水,货轮已经驶远,水面恢复了平静,灰蒙蒙的,像一面不反光的镜子。
"那就等着。"他说,"但别让我发现,你在等的时候,又在用资本锁我的门,锁我的朋友,锁我的出路。落梵天,尊重不是等待,是放手。你学会放手,再来谈进门。"
他转身,走向门口。落梵天没有追,没有拦,只是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明希。"他在门口说。
忆明希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上一世,"落梵天说,"我在你的葬礼上站了三小时,没敢进去。因为我怕看到你躺在那里的样子,怕确认是我杀了你。这一世,我怕的是……"他顿了顿,"怕的是我站在门外,看着你活着,却永远进不了门。"
忆明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他想起上一世出租屋里的安眠药瓶,想起精神病院里母亲枯瘦的手,想起酒店大堂里那杯热可可的温度。
"那就怕着。"他说,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