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雪山无怪谈（十二） 啪叽啪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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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开我！”申也不停挣扎，“严叔，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严胜远则不管不顾地一直抱着他，等到对方松懈一些后才说道：“我当然想出去了。据说达成一定的副本数就能向游戏许愿。我自认比谁都想要这个愿望。”
“那你。”
严胜远打断申也：“小申，你能猜到我的能力吗？”
申也被这话钩住注意，完全不挣扎了。他试着说道：“我见过你变东西。”
“我可以变出送给过我女儿的礼物。”严胜远尽量平静地说着，但念及女儿时语气还是抖了一下。
申也一下睁大眼睛：“女儿？”
他知道任务者的能力是其精神的体现。可是，什么样的精神会导致能力和他的女儿有关呢？
“是啊，我的女儿。”严胜远陷入回忆之中，“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我还记得她刚出生时是那么小一个。我一抱她她就哭，只让妈妈抱。”
“后来长大一点，她又喜欢到处乱跑，经常玩得满身脏兮兮的才回家。那时候又倔又精明，谁都拿她没办法。”
“然后，我们就发现她有运动天赋，于是就送她去学了标枪。当运动员可累了，风也要练，雨也要练，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天黑都不一定回来。可她都坚持下来了。还参加比赛拿了奖。”
“她和我说她的目标是破世界记录，还说总有一天我们会为她骄傲的。”他越说越停不下来，“可是，可是十六岁那年，她却因为见义勇为被推下楼梯。”
“然后，她就再也没醒过来了。”严胜远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就擦掉了它，“医生本来说是植物人的。我还以为会像电视里一样，我，还以为她总会醒过来的。我们还在病床边给她过了两次生日。”
“就是在我女儿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死了。”
“我。”严胜远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噩梦一般，“我本来以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什么都见过，什么苦都尝过了。可现在想来，那些却都不值一提。”
“那么小一个孩子。”他神经质地比划起来，“那么小。本来应该好好长大的。我，咳，我却只能看着她枯萎了。怎么都抓不住。有再多钱也没办法。怎么都没办法……”
“严，严叔。”这样的剖白，听得两人只觉十分揪心。尤其是申也，眼泪都淌了出来。
严胜远见申也眼泪哗哗这才自觉失态地止住自己的喃喃。
“唉。”他勉强自己笑了下，伸手拍拍申也，“不过也算幸好，游戏给了我机会。所以，我一定要通过这些副本。我要复活我的女儿，让她有完整的人生。”
“小申。”他继续道，“我相信我们要通过这个副本的决心是一样的。我也相信这里的每个任务者都不想停在这里，都想活下去，继续前进。而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慎重。如果4月1号许决明的计划真是那样，恕我不能赞同。”
“我觉得我们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申也这下终于被说服，他叹了口气，彻底垂下双手。
严胜远这时也才终于得空看向许决明。只见对方已经打开门，看向了外面的雪景。他凑过去，见外面除了雪还是雪，并没有怪物的身影，便想走出去。
刚踏上门槛，却听身后的许决明突然开口：“严叔。”
“怎么了？”严胜远转头。
“相信我。”许决明浅黄色的眼睛上闪着些光，他认真道，“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哎呦。”严胜远心觉这年轻人可爱，不由抬手撸了下对方的卷毛，“这是当然。你可是4月5号的小明，是我们的小明，不相信你相信谁去？”
“嗯。”听着这话，许决明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些。
一定，他心道。他们五个一定都要逃出去。
随后，两人便一起走出了木屋门，申也见此也抬脚跟上。此时风雪早已停止，地上又覆盖起一层新的白色。而在这片白色之上却并未看见一星半点的黑色身影。
“这些怪物怎么都消失了？”严胜远四处扫视着十分疑惑。现在不正该是它们的进食期吗？
不过他很快就没管这问题了，因为有东西更奇怪。由于下雪的缘故，天上满是黑云，而那皎白的月亮竟然没有受到黑云的遮挡。就在严胜远抬头的时候，正有一片乌云从月亮的后方飘过去。
“这，月亮。”他惊讶地想要去指眼前的明月。这根本不是月亮！
“别指！”申也看见严胜远的动作后立刻大叫道，“不是这个！”
他们早就发现月亮的情况了。1号的许哥还专门和他说过。
严胜远被打断后回头看向申也，眼里满是探究。
“不是月亮。”申也说道，“月亮不是核心。”
许决明听到这句话就蹙起眉头，这肯定又是之前的自己和他说的。
“是有人指认过吗？”他问道。
“是的。1号的米哥就是这么消失的。”申也回忆着许决明之前说过的话。
“消失？”许决明咬了下嘴。他觉得申也的叙述里有些不和谐因素。
“凭空消失吗？”
“应该是吧。”申也想了想，只觉得许决明好像没有细讲。
“哦。”许决明感觉自己的心脏慢慢收紧。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想到一种可能，一种让他双腿发软的可能。因为这个可能，他慢慢伸手，指向了旁边地上的雪。
【找到你了。】
严胜远和申也听到他这样皆是惊骇，却发现许决明竟毫发未损。
“难道，成功了？”申也转头四顾。可是这也没有开门啊。
【找到你了。】许决明这次指向另一处雪。
【找到你了。】他又指向一棵松树。
【找到你了。】屋门。
【找到你了。】申也工装外套的拉链。
【找到你了。】严胜远胡茬上的冰渣。
【……】
“停！别找了，别找了！”严胜远看着许决明不停指认，快吓哭了。要知道，指认失败的死亡是绝对无法避免的。这人这样指认，简直就是在玩蹦极，还是绳子随时会断的那种。
“你快收了神通吧。别把自己害死。”
申也的大脑则直接被格式化了。他完全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
“……好了，不吓唬你们了。”遍指无果后，许决明眼睛通红地诡异一笑，这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严胜远被这笑吓得向后一退：“小，小明，你是发现什么了吧？”
“……”许决明握紧了拳头。是的，他有发现，而且发现的还是一切的真相。可他不敢说。
他看向天上的月亮，雪夜的月亮显得尤其明亮，亮到让人恐惧。
“我们先和他们汇合吧。”在恐惧的阴影下，许决明只得先说道。
“……好。”严胜远和申也不明所以，但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最终答应道。
这次三个人通过【扉页】去到了原本的3号据点。
一打开门，他们就看到一道明黄色的火光。米斗和林蔻果然正在3号据点内等待着他们。林蔻坐在床边，米斗则站在火炉前，面向门口，抱着双臂。
“小雪！”他看到许决明眼睛一亮，笑着微微扬起头像是在邀功，“你看到那些怪物了吗？”
“嗯？”许决明有些老神在在，闻言也只是抬起了一点头。
“什么意思？”另外两人的注意力则更集中些，闻言追问道，“它们怎么了？”
米斗将三人带出了3号据点门外。此时正有乌泱泱一堆灰色怪物站在周围的雪地里，可它们却对这边充耳不闻，反而是一簇一簇地围拢在雪松树周围，让其越长越矮。
“这。”眼见这样的景色，三人皆是一怔。
“它们是在吃这些松树的时间吗？”严胜远问道。
米斗笑着点头：“看起来是这样。”
许决明福至心灵：“你和林小姐弄的？”
“还能有谁？”米斗邀功邀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地抹起鼻子。接着，他和三人说了使用【活死人种子】的事。
申也扶着下巴：“还能，这样？”
严胜远也瞪大眼睛：“出乎意料。”
“嘿嘿。”米斗带三人走回屋子，“这还要多亏了林小姐。”
他让到一旁，双手掌心向上将众人的视线引向林蔻。
“多亏了她的催化。”
“确实。”严胜远下意识露出了身为老板的赞赏神色，“这事能成多亏了两位道具和能力的配合。”
他说着竟还啪叽啪叽地鼓起掌来。申也被严胜远的气场带动竟也不自觉地开始拍手。许决明则是心事重重，神思不属，听到掌声下意识也跟着拍了起来。
三人这么拍手太过正式，搞得原本一言不发的林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咳，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吧。”她红着脸摸向耳后。
许决明听到这话就抖了下，引得其余众人都投来目光。
“怎么了，小雪？”米斗直觉地担忧起来。
“小明，你刚刚发现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吗？”严胜远则说道。
“……豆米。”许决明不自觉咬上拇指指甲，半晌后才看向米斗。
“你来指认一下。”
“指认？”米斗有些摸不着头脑，“指认什么？”
许决明：“随便。”
米斗：“……”
米斗：“你认真的？”
“很认真。”许决明说着指向林蔻坐着的那张床，“你指认它试试。”
“……好。”
米斗虽然有些发蒙，但也觉得这人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在咽过口水后，他伸手指向了那张床。
【找到你了。】
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如此。”像是早有预料，许决明苦笑道，“果然如此。”
“我们不是真的。”
*
“什么？！”他这话直接让小屋内炸了锅。什么叫我们不是真的？
“小雪，你说清楚点。”米斗不自觉靠对方近了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咚咚咚地狂跳。
“嗯，我会解释的。”许决明说着便向后退去，他走到门边拔下插销，让白得发蓝的月光洒进屋内。
“我已经知道核心是什么了。”月光落上许决明的半边肩膀，给那里镀上一层银白，“就是这月亮，是它在饲养这些怪物，并且观察着我们所有人。”
“啊？可是1号的你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当时不是说月亮不是核心吗？”申也不可置信，只觉得这人有些左右脑互搏。
不对，应该是前后脑互搏。
“是之前的我错了。月亮就是核心。”许决明断然道，“1号的米斗指认失败并不是月亮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是假的。准确来说，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人，所以无法进行指认。”
他说着看向月亮。
“1号的时候米斗消失并不是因为指认，而只是因为他指了月亮。我们指月亮是大忌，会被它吃掉的。”
假的。其他人听着这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管都要炸开了。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可以用能力吗？”严胜远捂着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跳明明这么真实。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他说着就要去指月亮，却被一旁的申也制止了。
“严叔。”这次换申也扣住对方，“你冷静点。你这样只会被月亮吃掉。”
“许先生。”林蔻的脸色十分难看，“你真的没在开玩笑吗？”
“是啊，小雪。”米斗抓上许决明的肩膀，“这，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会是假的？我们不是我们的话还能是什么？”
许决明却仍看着月亮。在这月光下，他感受到一种孤独，一种压实之后成为恐惧的孤独。
“我们是时间切片。”他自顾自地说道，“它将我们本体的时间切成一片片，喂给怪物们。这片吃完了就再补充另一片。”
“切片是指认不了的。我们得找到本体，让他们来指认才行。”
米斗揪着心口：“那指认之后呢？我们……”
许决明：“我们，我们应该会被回收销毁。因为我们不是任务者，我们只是这个副本的造物。指认成功后，所有属于副本的东西都会消失，包括我们。”
米斗：“……”
“那这还有什么意义？”严胜远眼睛都红了。他们好不容易拼死拼活到现在，结果却说他们只是这个副本制造的切片，他们不是他们，他们根本不重要，他们注定要死。
许决明苦涩摇头：“我不知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这样的真相，林蔻和申也两人皆是神色戚戚。
“要不，要不我们按1号许哥的计划来吧。”申也觉得内心既绝望又压抑，只能想到一了百了了。
“不，不可以。”米斗这时却又开口了。
“我觉得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他定定地看向严胜远：“你告诉我，你是谁？”
“……严胜远。”
“是啊。你是严胜远，你的本体也是严胜远，你们有一样的意志、欲望、抱负。所以严胜远帮严胜远离开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说着目光又扫过其余四人，“我还是我。昨天的我是我，今天的我也是我。本体的我是我，切片的我也还是我。”
“无论怎样，我只知道我要让我出去。”
“……”其余四人一同看向米斗，他的话像是产生了回声般在他们心里久久激荡。
“各位。”米斗继续道，“就算我们不是我们，我们也可以把我们当作是我们。”
“我们就帮帮我们吧，一起让我们出去，可以吗？”
“嗯。”许决明抓上米斗的手，“米斗说得对，无论怎样我们都要让我们出去。那些人承载着我们的未来，如果他们都出不去，我们的存在就真的没意义了。”
“大家怎么看？”
申也原本就捋不清楚，脑子乱乱的，很快就被说动：“嗯，我要帮自己。”
林蔻觉得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指望的事了，于是也跟着点头。
严胜远最后也只得赞同米斗的话。
“希望那个我出去后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吧。”他说道。
在所有人都接受这个现实后，许决明继续说起刚刚的计划。
找到本体，让本体指认月亮。
“我认为我们的本体应该和那些后勤人员在一起。补货的事应该就是他们负责的。”许决明推理着，然后问道，“各位有没有再遇到和后勤有关的幻境？”
米斗摇了摇头，他和林蔻走的这一路什么都没碰到。
“我有听说。”申也举起手。
“4月3号的米哥遇到过三个自称是后勤的人。好像叫刑思、柴砚还有肖云镜。他们当时在抬一个箱子。”
箱子？许决明神色一凛。按理说小屋会重启，也不需要运送物资吧。
“他是在走哪段路的时候遇到的？”他问道。
“1号据点到2号据点那段。好像是过了冻湖以后。”申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尽量不遗漏任何细节。
“哦！他还说当时他们是从右边来的。”
右边。那不就是雪峰的方向吗？许决明回忆着自己走第一段路时沿途的风景。
“这个线索很关键。后勤应该就在那个方向。”许决明说着拍了下申也的肩膀。
“好样的，小申。”
之后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走到小屋门前，连接了距离申也描述地点最近的2号据点。
“我们走吧。”
许决明说着便打开门，不料却迎面撞上从门内飘出的一大股浓烟。
“咳咳咳，这什么情况？”米斗把许决明拉回来，一边挥散面前的白烟一边问道。
五个人中只有申也对门内的情景略感熟悉。这是一间燃烧着的屋子，火焰吞噬了两张床，吞噬了大片木墙，也将要吞噬地面。而屋子的窗前则正站着一个人影，因为烟雾他们看得并不真切。
“这是2号据点昨天的样子。”申也想起来了。这应该是许决明还没爬上房顶的时候。
又是幻境。许决明听申也一说就明白过来。可是这时候怎么还有幻境？这些怪物不是全都丧尸化了吗？
只见随着烟雾慢慢散去，站在门内窗前的人缓缓转过头来。正是许决明。
或者说，另一个许决明。
“这应该是3号的你。”申也解释道。
那许决明冲着五人笑了笑。他们这才发现，他的眼珠是灰白色的。
“你们要去哪里？”他问道。
许决明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豆米，按照丧尸片的套路，你觉得这是什么？”他偏头悄声问米斗。
米斗也意识到了。他后背寒毛倒竖，咽了咽口水后说出四个字。
“突变丧尸。”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雪山无怪谈（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