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鱼祭(七) 这得是有多 ...
-
许决明说完后却没人回应。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
“你，难道被这些村民替换掉了？”段战说道。
“这人应该是疯了。”尚折觉得这解释更合理些。
“这样不行吧。”米斗也不太赞同。
“你为什么也不同意？”许决明看向米斗，“刚刚不是你说他们没恶意的吗？”
“可是。”米斗组织着语言竟然自己把自己吓了一下，“你没发现吗？这些村民虽然这么说，但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看过那口井。即使看到了，他们也会很快转开视线。”
“好像，还真是。”许决明在细想之下心脏猛地一颤。他看向周围，门口和墙洞上仍然围着人。村民们只是观察着他们，口中说着跳井的话，却从不看向井的方向。
村民们很可能惧怕着那口井。
不对，比起怕井，更可能是害怕井里的东西。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后说道：“那不更该试试了吗？”
“许先生。”宋势惊讶于他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让苏小姐独自面对连这些村民都害怕的东西吗？”
“我只是建议。”许决明看向苏久。此时对方好像又醒了，开始在床上又踢又蹬，被林蔻抓住手臂后才平息下来。
“让苏小姐自己选吧。”他说道，“是投井还是指认。指认的话指认什么。”
许决明说到这里才意识到现在苏久的处境竟然和白天的李义念一模一样。当时李义念也是只能投井和指认二选一。
没想到他们讨论了半天，什么都没能改变。
尚折本来还要再想想，但见苏久的溶解愈发严重，只得同意。她伸出手撩起袖子，在苏久还没溶解的部分手臂上写下文字。
写完两个选择后，她又写了一遍。这次，苏久在感受到指认两字时蹬动了双腿。
她想指认。
苏久蹬完腿后，伸着残肢在空中比划了一番。两横两竖。
“是井，她要去井边。”林蔻说道。
“苏小姐她知道井已经被指认过了吗？”许决明有些不放心。
“这肯定知道。”尚折说完后，许决明就见其将苏久抱了起来，冲着门外走去，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其余五人也跟了出去。
村民们在这时陷入了狂热。
“投井，试试吧。试试投井吧。试试就好了。”
他们虽不断重复着，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当尚折真的走到井边时，他们的视线却又瞬间转开，反而看向了天上。
“投入井中，方得万全。”
“投入井中，方得万全。”
“投入井中，方得万全。”
……
村民们不断念叨着，却没人再去看尚折与苏久。
许决明见这诡异一幕简直浑身发冷。他抓着米斗的手臂，发现对方也在发抖。
“小雪。”米斗抖着眼皮说道，“我有点想回家。”
小雪是许决明的小名。
“……我，也想。”许决明恐惧的表情中更显出一种疲惫。
他们都不想被困在这里，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已经被这游戏拉进来了。问题已经产生，他们只能试着解决了。
两人前方的尚折这时已将苏久扶在了井口边。苏久伸出残肢摸索着，摸出八边形的轮廓后绷紧了身子。
她慢慢将残肢伸向井底。溶解后的液体像是蜡油一般一滴滴掉进井里。苏久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断发抖。
最后，许决明感受到了前面传来的言语。他明确知道这不是声音，更像是有人隔空将语言传入他的脑海。
【找到你了。】
四个字在许决明的脑海中浮现。他感觉周围凝固了片刻。之后，苏久彻底溶解了。
她化作一滩水，流入井中。
和李义念一样，她也死了。
尚折怔愣地望了井底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回去吧。”她说完狠咬着牙，撞开村民走回了村长家。
考虑到等下应该要下雨，许决明拉着米斗也往回走去。
“这种事，习惯就好。”因为调转方向而处在他们前面的段战突然说道，“我们还要为自己作打算。”
六人又回到了客房内。
这次，许决明发现，墙上的洞都被从另一边封上了。他走近一看，发现是用木板封住的。
“原来是为了方便偷窥才让我们住在这儿的。”宋势摇头道，“这种行为应该受到谴责。”
尚折与段战却没管这些，坐下就开始垂头思考。
“我推测异常的进食周期是十二小时。”尚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十二小时。”许决明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样。昨天他们十点半吃的午饭。李义念大概就是正午开始溶解的。而苏久的溶解开始时间应该是零点。
也就是说，异常会在每天的早晚十二点各吃一次人。
段战听完尚折的话后看向自己的手表。
“现在是凌晨两点。距离下一次吃人还有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这样精确的倒计时直接激起了众人心中的紧张感。
尚折最后开口道：“我们等雨停后就出去找线索吧。”
对于这个决定，六人皆是点头同意。他们现在要和时间赛跑了。
此时的夜间已经重归寂静。他们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村民们的喧闹声。之后便是格外沉重的雨声。
一切都像是李义念死后的再现。
这就是鱼祭。
……
等到雨声彻底停止后，六人才走出客房门，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了，距离正午还剩九小时。
一行人刚从角落走出，就看见村长与村长儿子正站在堂屋的桌子边，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两个人手里各抱着一团红布。许决明走近后才看清楚，那是包着婴儿的襁褓。
他立刻就想到了刚刚的婴儿哭声。原来这婴儿有两个。
“诶，这么晚了，客人们还没睡吗？”村长看到六人后，笑道，“快来看看我们村刚出生的孩子。”
“……”经历过这一系列事情后，六人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村长。
“是啊，你们看看，这孩子生得多好看啊。”村长儿子说着就将自己手里的婴儿抱了过来。
离近后，许决明才看到，对方衣服的胸口位置破了个洞。皮肤却是完好的。
村长儿子慢慢将襁褓掀开一角。婴儿皱着脸，浑身偏紫色，除了左小腿略有些畸形外，就是很普通的新生儿样子。
只是，许决明越看这孩子脸上的痣越觉得熟悉。渐渐地，一个恐怖的想法闯入他的脑海。
这婴儿好像就是李义念。
当然，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个。米斗突然将手别在身后绞紧，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哇，确实可爱。”他尽力做了个被萌到的表情。
“可爱吧。”仍站在桌边的村长说道，“不过还是有些可惜。”
“可惜是两个男孩，要是一男一女就好了。”
“哦，这样啊。”米斗先没管这迎面而来的信息量，继续道，“不打扰你们了。我们正要出去散步。”
“散步？”村长这时终于走上前来，“这么大半夜的，客人们没开玩笑吧。”
“这不是睡不着吗？”米斗摆出十分随意的样子。
村长闻言无奈叹气：“何必骗我呢。我知道你们已经不相信我们了。但，我们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你们好。”
他说完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刀，朝着自己的心口就捅了下去。
六人被这举动吓得微微后仰。可接下来又发生了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被刀堵住的伤口正流出一缕缕黑水。当老人把刀扯出来时，那些黑水又聚拢回暴露的伤口附近，瞬间就将其复原了。
“变成这样难道不好吗？”村长把手里的刀丢到一边。
“为什么还要坚持你们的肉体凡胎呢？”
“鱼祭是不会断的。别离开了，和我们大家在一起吧。”
任务者们被这话说得连连后退。三位老手更是将手别到了背后。
村长见状不断摇头，像是正在面对自己执迷不悟的孩子。
“客人们要是坚持己见，我们也只能请便了。”他拉着自己的儿子让到了一边，“只是我还想忠告一句。”
“你们是战胜不了祂的。我能预见，你们最终还是要回归我们的怀抱。”
三位老手听到村长这话心中俱是一凛。现在的局面，这些村民绝对是异常的帮凶，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的造物。可副本异常竟然都不屑于利用村民阻拦他们。
这得是有多强啊。
一个半数任务者是新手的副本，至于这么难吗？
“呵。”就在老手们忧心之际，许决明却突然开口了。
他直视着村长的眼睛说道：“预见是有远见的人才能做的事。你这种永远被困在这里的井底之蛙还是免了吧。”
“你。”村长像是被踩到痛脚，本来慈祥的面目出现了片刻的缺口，而后又强行复原。
“何必说这些气话呢？”他僵着嘴道。
“是气话还是实话，之后自有真章。”许决明秉持着装逼装到底的原则，拉着米斗就走出大门。
“走了，村长。早饭就别考虑我们了，还是给你自己和你这便宜儿子准备吧。”
“……”这顿输出把三位老手和新人林蔻看得四脸懵逼。
“啧啧。”尚折舔了下牙齿，看向段战，“这人有意思。
段战则微微摇头，无奈道：“初生牛犊不怕虎。”
懵逼归懵逼，四人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
“小雪哥哥，你刚刚那样也太帅了吧。”米斗被许决明拉着，心里回味起刚刚的场景就想笑。
莫名有些爽爽的。他本以为八年不见，他这发小已经放弃拽天拽地的人设了。没想到刚刚一品尝，还是那个风味啊。
“这事揭过。”许决明脸却有些红，“你不知道吗？耍帅这事是不能回放的。不然就只能成为黑历史了。”
“我们还是整理下目前的线索吧。”
此时，另外四人已经跟上了他们。
“嗯。”米斗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总的来说就是，异常其实并不只是在吃我们。它在吃了人后会将其改造为村民。”
“异常会先用溶解的方式吸收我们。溶解方式有黑水，也有像苏小姐那样的未知方式。溶解完成时会降下鱼雨。”
“之后，异常会将溶解后的我们改造并变成婴儿，再送回村里。它应该是通过人面鱼纹陶盆把新生儿送回来的。这也能解释盆为什么是倒扣的。”
“嗯，很完整了。”许决明说道。
“很会整理啊，帅哥。”两人身后的尚折说道。这次的新人质量都挺高的。
她这么感叹着又想起了苏久，心里涌起一阵惋惜。
“不过，我有个问题。”林蔻也凑近两人说道，“村民为什么要叫我们投井呢？”
“这个嘛。”米斗一时被问住了。
“是因为残疾。”段战这时插进话来，“那异常应该住在井里。跳井就能直接到它嘴里。这样它改造出来的人会更完整。”
“而从地上渗进它嘴里的人不好吸收，经它改造后就会有残缺。”
“他们只是想要更健康的孩子。”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投入井中，方得万全吗？”林蔻的额头冒出一点薄汗。她终于深刻理解了，这里确实有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
“嗯，段大哥说得也很合理。”许决明若有所思。
“合理在哪儿？”尚折却不太同意。
她看向段战：“你觉得异常在井里？那这村子周围的牙齿山算是怎么回事？”
段战：“正常呗。”
“……”尚折差点咬到舌头，“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许决明说这话时，六人已经到达了村子边缘。下了坡就是草丛。
此时正值凌晨三点半，距离正午还有八个半小时。
“反正我们本来也要去那里。”
牙齿山确实是六人出来的首要目的地。
毕竟现在显眼的并且他们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就只剩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