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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高楼上的猫（二十二） 这只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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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斗也被那道猫形印记吓到，双手握拳，紧绷着身体立刻说道：“我们得快走！”
必须要快走。
赵小姐这情况肯定已经发病一阶段了，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被呈现的过去！
可赵生却并没有回应他，连脚都没动一下。
“赵小姐……”
在米斗还要再说什么时，她才终于开口。
“我脑子没事，还是清醒的。”
“没事就快走啊。”阚鉴站在楼梯最下方转头，焦急道。
“不行了。”赵生低下头，“还是你们走吧。”
“我，已经看到了。”
她伸手向着前方的空气按压，却再也没能前进分毫。
已经看到了？
许决明倒吸一口凉气。
“在哪里？”他检视着四周问道。
“……”赵生却又沉默了，脸上一片死灰。
“赵小姐，发现问题应该解决才是。”许决明有些着急。
“可是，这根本解决不了。”泪珠从赵生眼内涌出，一颗又一颗打在脸颊上。
“根本解决不了。”
“我再怎么在心里喊想出去都出去不了。【琥珀药膏】已经用完了。这个又不能关门再打开。”
“你们快走吧。”她抹着眼泪说道，“反正等下一批任务者也是一样的。”
“呵。”许决明这声完全是气音。
“你什么意思？”他盯着赵生，“我和米斗拼死拼活这么久，全都白干了？”
“不，不是。”
赵生想要否认，却被许决明很快打断。
“不是什么？”他真的生气了，目光灼灼地说道，“我告诉你，赵生，我们和你之间的不仅是交易，也是承诺。你承诺给我们遗物，我们承诺帮你出去。”
“我许决明不会违背承诺。之前不会，之后更不会。”
“我就要待在这里，待到你想活为止。”许决明说完也不再理会赵生，贴着墙壁检查起来。
“你。”赵生皱着眉，有些着急，“难道你不知道待在这里很危险吗？舒小姐不在，【防狼喷雾】也用完了。”
“原来你也知道？”许决明背对她回道，“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想留在这里，不和我们一起出去？”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赵生身后，一下就看到地上靠墙的位置有只灰耗子。
是赵生的那只老鼠。
它怎么跑出来了？
许决明伸手一夹，将老鼠逮离地面。一块黑色的老鼠图案一下显露出来。
“就是这个吧？”他看了眼那图案后，捏着老鼠的后颈，转向赵生。
“……”赵生实在赶不走许决明，内心天人交战起来。
“就是不愿意说吗？”许决明冷笑一声，甩了下手中的老鼠。
那老鼠被这一甩，挣扎得更剧烈，粉色的爪子在空中不断抓动。
“你，先把它放下吧。”赵生最终忍不住说道。
“都是要死的人了。哪管这些？”许决明虽这么说，还是把老鼠放回了赵生摊开的掌心。
赵生捧着老鼠，眸光闪动。
她最后还是开了口。
“我的能力叫【斗兽棋】。”
“？”一旁的米斗眨起眼睛。赵生这句话简直就像是悲剧电影中间插了段鬼畜一般没头没脑。
赵生则没多作解释，而是直接掏出自己的ID卡。
【姓名】赵生
【编号】BD44444-96910
【副本数】5
【当前身份】暂无
【能力】斗兽棋：获得一只可升级的野兽。升级顺序为鼠、猫、犬、狼、豹、虎、狮、象。每个等级的野兽能力都不同。升级方式暂时未知。
斗兽棋·鼠形态：体型为老鼠体型，拥有正常老鼠的功能。知道当前被投放副本的异常样貌。
“成长型能力啊。”许决明看着能力栏，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句。
主要是这能力真的有点意思。
“什么成长？”赵生自嘲一笑，抱着自己的小老鼠，走到墙角那老鼠图案前蹲下。
“第六个副本了，它从来没成长过，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度过一个阶段后，就只剩下下坡路了。
赵生犹记得自己考上大学后初来到大城市的感觉。那是一种类似于逼仄的不适感。明明马路和人行道都那么宽阔，可她却总觉得自己挤不进去。
当时，她就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于是毕业后，赵生便留在这里，开始摸爬滚打。来自乡镇，没有履历没有背景的她，只能依靠一身的劲头。
凭着这身年轻人的劲头，她从青涩到熟练，胆怯到沉稳，自觉在此地扎稳脚跟。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买了房。”赵生说道，“自认为这样，就能真正挤进去了。”
“房子？”米斗疑惑道。
“是的，房子。”赵生低头回忆，“看着那人的过去，我想到了我自己的房子。”
“曾经的房子。”
因为是第一次买房，她当时十分激动，无论是硬装还是软装，她都是亲自研究过手的。
她只想在此地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这个就是那时留下的。”赵生摸着那块图案，“当时一切都布置妥当，我都搬进新家了。结果因为不小心，墙上留下一块污渍。”
“当时的我觉得无论是刮掉还是刷漆都不太美观，所以照着那污渍画了这只老鼠。”
“原来如此。”许决明明白了。
这老鼠图案代表的就是赵生买的那套房子。那段过去对她来说是美好的。
可是，这段美好又是怎么消逝的呢？
“之后就是我被裁了。”还不等他询问，赵生便说道，“就是去年的事。”
“我就是离职当天被初次拉进副本的。”
“嘶。”米斗一听就觉难受。本来失去工作就够痛苦了，还要被拉进副本里。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许决明的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
“你今年……”
“我今年三十七岁。”赵生看着许决明略带纠结的脸，竟然get到了他的意思。
“三十七？”米斗有些惊讶，“看着也才二十多啊。”
竟然比他们大十五岁？！他还以为赵小姐是同辈人呢，没想到都可以叫赵阿姨了。
“咳咳。”赵生咳了两下，“我就当是在夸我吧。”
她苦笑一声后又继续刚刚的话。
“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武力不够，智商也不太行，只能靠买道具保命。所以，我把房子卖掉，买了你们之前看到的那几样道具。”
“买我房子的人重新做了装修，我看到过他们敲墙，所以这图案的消逝方式大概就是碎掉。”
“已经没办法了。”赵生低声道，“我怎么都出不去。等下就会死。”
“就算没死又如何？我也不一定就能顺利指认核心。”
“就算指认了又如何？之后还是要再进副本。”
“就算能一直活下来，最后侥幸从游戏逃脱了又如何？我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做什么。我的生活已经垮了。”
“你们快走吧。不必管我。”
赵生说完就背靠墙角坐下，挡住了那个图案。
“快走吧。”
可眼前的两人却没有丝毫动作。
“你挡住也没用。”许决明这时突然说道，“这图案碎掉肯定会发出响声。”
“到时候我们就是一起死。”
“那你们还不走？”赵生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说了会留在这里的。”许决明说完转过头，兀自沉思起来。
赵生：“……”
“赵小姐。”米斗这时蹲下看向赵生，眼神温和，“如果你真的想死，我们是不会管你的。”
赵生：“我。”
米斗：“你不想死。你如果想死，当时就不会从窗户爬进来。你如果想死，就不会接受和我们的交易。”
“赵小姐，你并不想死，你只是没勇气了。”
赵生：“……”
他说的对，她想道。应对异常，指认核心，逃离游戏，恢复生活，这些都太需要勇气了。而她恰恰没那么勇敢。
“可这不应该啊。”米斗却说道，“你明明是个勇敢的人。”
赵生：“怎么可能？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要不是你们，我早就死了。”
米斗：“不能这么算吧。要是没有你，我的耳朵和许决明的手也治不好。”
“那要怎么算？”赵生抿着嘴唇。
米斗目光坚定：“我只认一点。赵小姐，你用所有的【琥珀药膏】救了那个人。”
“世界上最勇敢的事就是挺身而出，拯救陌生人。你与她素未谋面，却愿意用掉最珍贵的道具拯救她，怎么不能说是勇敢呢？”
“这不止是勇敢，更是勇士。”
“这样的勇士，连拯救别人生命的勇气都有，我不相信她没有让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赵生面色微动，却还是说道：“我，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这实在太难了。”
米斗：“只是不知道。赵小姐，只是不知道而已。”
“没谁是一上来就知道。一切都是从不知道开始的。”
赵生：“……”
“而且，万事皆两面。不知道，换句话来说不就是无限的可能吗？”
米斗说着站了起来，伸出手继续道：“赵小姐，站起来吧。”
“如果你还有信心，还有勇气，哪怕只有一点，也请站起来吧。任何困难，我们都同你一起面对。”
“……”
“我真的可以吗？”一阵沉默后，赵生闷声问道。
“这我们可不知道啊。”米斗的手仍悬在身前，“这是你的人生，你的事，不是吗？”
“不过我敢保证，只要你愿意做，就有人愿意帮助你。一个人只要足够坚定，他就会发现，生活各处都是帮手。”
“……”
赵生最终伸手借着米斗的力站了起来。
“嘿嘿，那我们合作愉快。”米斗笑着和她握手。
“嗯。”赵生又擦了下眼泪，转头去看许决明。
“许先生，对不起。”她冲着面前的背影说道。
没想到许决明却是立刻就转过了头。
“没什么对不起的。”更没想到的是，他现在竟翘着嘴角。
许决明也同样伸手在赵生面前，继续道：“我就知道我的朋友能做到。”
他这话实在太过真挚，惹得赵生又红了眼眶，她抓着许决明的手，也握了下。
“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决明收回手道。
“赵小姐，你现在试试能不能走下楼去。”
“嗯。”赵生答应一声后坚定了内心，踏步就向着平台边缘走去。
结果还是出不去。
怎么回事？
“难道，我还是不想出去吗？”她产生了自我怀疑。
人心这种东西，实在太难琢磨。有时候甚至本人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异常还在影响我的精神？”赵生摸着脖子上的小猫印记。
“应该不是。大概要彻底放下这段过去才行。”许决明调整了之前的推测。
之前在火灾楼道，男人之所以能出来，应该是因为他精神已经完全失了，都把老婆孩子已死的过去忘了。完全忘记过去也是放下的一种。
而刚刚在那套旧房子里，女人之所以能出来，应该是因为她女儿才是她放不下那段过去的原因。女儿说出那番话后，她也就与自我和解，放下过去了。
“那，我该怎么办？”赵生摸着脑袋，希望自己是个机器，过去说放下就能放下。
“只能孤注一掷了。”许决明说完话后，看向还在楼梯之下的阚鉴。
他让阚鉴先走。以这人的立场，没必要留在这里冒险。
阚鉴却只是摇头。
“调查员守则第二条。”
许决明：“什么？”
阚鉴：“调查员守则第二条。对被投放任务者保持中立态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还是尊重他人生命拥有良知的人类。”
“赵小姐。”阚鉴一步步踏上楼梯，“你刚刚对大楼居民的救助行为已经充分证明，你属于后者。”
“所谓中立，便是以牙还牙，投桃报李。对于尊重他人生命的人，我们也要尽全力保全她的性命才行。”
他说着还举起自己的手机，向三人展示了一个聊天界面。
界面的上方是阚鉴发去的一条又一条关于当前情况的描述，最下方则是舒树安回复的一句话。
【马上回来。尽力帮助赵生。】
“赵小姐，我们也握握手吧。”阚鉴放下手机后也伸出右手。
赵生愣了一下，立刻握上去。
“谢谢你们。”这个世界全是好人啊，她抽着鼻子想。
“不用谢。”阚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说道，“我出过这么多勤，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
“这只手，我这周都不洗了。”
赵生：“……啊，倒也不用这样。”
既然大家都决定要帮助赵生，许决明也便说出自己的办法。
“你已经有办法了？”阚鉴一惊。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点子？
“阚先生，他可是号称三中点子王的。”米斗手挡在脸侧，向对方介绍道。
这话惹得许决明给了他一下。
“说回正题。”许决明不理米斗，继续道，“其实，这个办法我已经在执行了。”
“什么？”阚鉴和赵生同时歪头。
“就是这个。”许决明将冲锋衣拉链向下拉，露出自己的锁骨。
锁骨上正趴着一只猫。准确地说，是那个小猫印记。
他也被感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