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舅舅（十四） 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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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记忆被压缩到一刻，许决明和米斗足足愣了十分钟才又回神，看向面前的白色史莱姆。
【都想起来了？】白色史莱姆将声音传入他们脑海。
两人额头青筋不止，分别咽了口唾沫，朝两边远出一步。
【怎么不说话？】
面对奇怪的缄默，白色摊在许决明手上，摩挲了下。
怎么不说话？
记忆追逐着许决明在他脑中一来一回，他这下该说什么？
自己竟早就和米斗确定过关系……还亲过……真的假的？
他抚上嘴唇面颊绯红。
【……】白色又聚拢成团。
【我让你们想的不是这个！能不能认真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东西竟然能读心，许决明吓一跳，手一抖将其甩到地上。
【……】
幸好米斗为转移话题又故意将它抓起问道：“那你想说什么？舅舅，呃，可以叫你舅舅吗？”
他现在记起来了，那个筷子杀人魔就是舅舅，有年万圣节舅舅就是这个扮相，还一直用筷子整他。可这东西被舅舅拿在手上，被赋予生命后也算舅舅吗？
【随你怎么叫。我从诞生起就被他带在身上，他有的记忆我都有。】
许决明转过头：“那舅舅他……”
【当然死了。放心，并没有孵化。】
死了……
许决明眼前出现母亲的泪水，这一刻既觉果然又感无奈。看来永远不好向妈妈交代了。
米斗：“小雪，你哭了。”
许决明气笑，摸下眼泪：“你不也哭了。”
米斗这才惊觉，也擦起眼泪。亲人如此遭遇，虽早做过心理准备，两人的情绪依旧汹涌。事到如今，除了哭或许再做不了什么。
【不过他有些事还没做完就死了，这是我要说的话。】白色耐心等两人眼泪止住才道。
许决明整理表情：“什么事？我们能帮忙吗？”
【毁掉一切，毁掉副本，毁掉你们所谓的游戏，使各世界重回正轨。】
许决明睁大眼，明白过来舅舅笔记本上所写的话。
“所以，他不是普通的因副本而死，是因为想毁掉游戏才死的，对吗？”
【……】
【这倒不是，他只是深感自己将孵化，提前结束生命而已。】
【至于毁灭一切，我那时也不知道他放弃没有。】
米斗带着白色史莱姆站起凑到许决明身边：“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现在这一切都来自于某个存在的干涉，祂能跨越一切可能，祂能使人的意识无限外泄，祂能赋予力量以力量，规则以规则，即使这力量比祂还强，这规则祂也须遵守。】
【某些人发现了祂的存在，利用祂，搭建框架，形成了现在的游戏。】
米斗一惊：“你是说这东西是人为的，可是，为了什么？”
【为了获取可能。祂能跨越无限的平行世界，实现人的一切想法，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力量，一切规则也皆可出现。】
【而因祂是一切源头，你们的舅舅决定摧毁祂。自如愿成为任务者开始，他就在寻找。既然一切皆有可能，那摧毁祂的可能也能自祂中产生。】
【他通过游戏在副本中穿梭，游历万千世界，最终找到了满意的对象。】
许决明似有所觉地向上看去：“那棵树。”
【是的，就是神树。那是他见过最强的副本，它既是本世界的基石也能将触须伸向其他世界并产生巨大影响。】
【所以他决定利用它。所以他创造了我，我是巨树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生命石，几乎能使用神树的全部权能，虽然只有一次。】
【可一次就够了。我能让祂降灵到神树身上，然后消耗吞噬。】
一次。许决明和米斗对视一眼，同时想起舅舅那时举起玉佩的情景。
【明明一次就够了。】
【可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将我用在个陌生人身上。不为他存活，不为他幸福，只为他安息。】
【就算是平行世界中的同位体又如何？明明那就是个陌生人。】
许决明和米斗这才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舅舅为自己的同位体毁掉了自己的计划。
“不过，这就是舅舅会做的事嘛。”米斗不由感叹。
白色史莱姆闻言一阵蠕动。
【可要是他不那样做，说不定这一切已经消失了，你们也不用成为任务者。】
米斗却摇摇头：“如果李祁明不做李祁明，那他还是李祁明吗？”
要做什么都是舅舅的选择，他被拉进来也与舅舅无关，全是游戏的错，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
【……】
【好吧，我也不是非要责备他。他是主人，他制造了我，拿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可我不甘心！】
【幸好，幸好，他在临死前将你们拉进游戏，变成了任务者。你们还能帮我。】
这话如一记惊雷，轰得许决明睁大眼睛，瞳孔紧缩，愣在当场。
米斗也惊骇得长大了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
【你们本来不可能成为任务者，是他选中了你们。你们的能力也是他赋予的，本来你们什么都觉醒不了。】
“这不可能。”许决明下意识否定道。
【忘记了吗？你们当时是得到我后才迅速触发‘考验’的。】
“嘶。”这一提还真让米斗反应过来。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他们明明还在安全期内，怎么会触发考验？
“不可能！”许决明微眯起眼睛，看了白色史莱姆一眼后伸手将其抓起，快步向厨房走去。
米斗紧随其后，进门便看到对方将史莱姆丢进锅里，盖上锅盖点燃火。
最大档。
随着温度升高，白色开始在锅内蠕动，发出刺耳嘶叫。
“小雪，你这是干什么？”米斗伸手要阻止却内许决明拦下。
“假的。这东西是假的。”他手微微发抖，眼中却是冷然。
“什么？”
许决明没转头：“你忘了吗？舅舅当时用完玉佩，它就碎了。后面出现在我兜里的根本是假货。”
“可是……”
“还有。”许决明立即打断，“道具需要触摸才能得知其中信息。可刚刚我们中至少有一人没碰到它，它的话我们却都听得到。”
“……”米斗没话了，这两件事确实是疑点。
许决明指向锅中的白色：“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根本就是假的。就算副本消失，它造成的影响也会有残留，这东西就是残留。”
嘶叫声越来越大，好似许决明锅中的是一群男女老少。
大串思绪伴着嘶嘶声传入两人脑海。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哈哈，就算我是假的又如何？我说的话全是真的。你们就是因为同时靠近舅舅的房间才被拉进副本的。】
【你们破解他书架后的奖励就是那场‘考验’，‘考验’后获得能力。】
【你们是被他害的，被他害的！】
“你给我闭嘴！”许决明想用吼声盖过这些话，却没有作用，它们根本不是声音。
【真可惜，本来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舅舅了呢？】
灶台的旋钮左转到极致，直到脱落。火舌大到不能再大，舔过锅底甚至接近锅沿。
“不可能，不可能。”
【可这就是事实，种种迹象都如此表明，你自己也知道，哈哈。】
透明锅盖下，白色渐渐如馒头般膨起，透出肉色，最终变为许决明无比熟悉的脸。
舅舅。
同他一样的浅黄眼睛渗出泪水，舅舅饱含痛苦地看向他们。
“对不起。小雪，小斗，舅舅对不起你们。舅舅实在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接着是刺耳的尖叫，充斥痛苦与绝望。
尖叫声响彻厨房。米斗上前揭开锅盖，白雾升腾，呛得两人开始咳嗽。白气散去后，刺耳的声音静止，锅中也空无一物。
许决明看着那口锅，舅舅脸本来在的地方僵立原地。
米斗看他这样握住了他的手：“没事的，没事的。”
“是假的。”许决明只道。
“是啊，真是假的。”米斗应和，“好厉害，小雪。”
“是假的。”许决明又道
“对啊，对啊。”米斗露出笑脸。
“是假的。都怪这副本太坏，死了都还来折磨我们。”
许决明像是满意了，嘴角神经质地一抽一抽：“是啊。它说的话也是假的。舅舅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
“我也不允许他这么做，我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把你也拉进来？”
“……”
米斗突然不再说话，许决明抬眼看去。
“怎么了？”
米斗眼皮发抖，松开许决明的手，脸上仍挂着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许决明便眼见着米斗的双眼红了。
他瞪向他嘴角勾起更甚：“你是说我不配，对吧？许决明，我不配。”
许决明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失妥当，连忙摇头。
“我不是这个……”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便被堵上。唇齿纠缠，一股腥甜流到舌角，他立即将对方推开。
两人喘着粗气，各自嘴上都渗出点血，一滴滴滴在地上。
“呵。”米斗擦掉血，脸上的笑讽刺意味十足。
“我不配。不配被舅舅想起，所以他不该拉我进来。不配被你想起，所以你一走就是五年！”
“豆米，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决明想上前，却被对方避开。
“我这次不会哭了，你也犯不着发善心来安慰我。”米斗侧着头道。
许决明侧身挪到他正脸前。
“可你已经哭了。”
“哪有！”米斗慌忙伸手向眼，没想到这一碰，一滴泪就漏了出来。
“现在有了。”许决明知道现在笑很不厚道，于是捂着嘴偏过头去。
等几秒，米斗擦完眼泪后他才又转回头。
“你明明知道我话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如果真是舅舅把你拉进来，我会恨他。”
“所以你宁愿自己一个人经历这一切？”
许决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
“呵。”米斗被他的迟疑刺到。
“许决明，难道我没有心吗？舅舅也带过我，我对他就没有感情吗？你担心我，我不会担心你吗？你恐惧我会死，我就不会害怕你受伤吗？”米斗擦掉眼泪。
“你根本没想过这些。你认为我的所思所想都无关紧要。你只是把我排除在外，之前的一走了之也是，现在也是！”
“我没想过你？！”被这样质问，许决明也生气了。
“是你从来都想不清楚吧。都经历过这么多事了，你还把这当成过家家？说句自己想做就能去做，就能片叶不沾身地做成？”
“真是幼稚！”
说着，他攥住米斗的衣领，一路将对方拉出厨房，拉到玄关，拉到大门外。趁着米斗还没说话，他按住对方的后脑抬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心无旁骛，却将米斗吓一跳，赶紧拉着许决明回到门内。
“你，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在楼道里……那个……”米斗脸红透了，“被人看到……”
“现在感觉到了？”许决明直视面前人。
“什么？”
许决明扶着把手：“米斗，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了，早该知道这是异常了吧？”
“……你在怕这个？”反应过来的米斗顿觉有些心疼，什么突然被疏远，什么多年等待，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把许决明的手从门上抠下来，握在掌中。
“可这根本不是啊！”
许决明只是摇头：“我才不信什么公理道义。大多数人也只是嘴上说说。什么是异常？大家觉得是，那就是。”
米斗将那只手按在胸口：“可我不在乎，刚刚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而已。”
“那你的家人呢？我的家人呢？”许决明凑近他，按在胸口的手慢慢缩成拳头。
“他们知道了会怎样？他们身边的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们？”
“你这么问……”米斗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些，毕竟当时他连许决明喜不喜欢自己都不确定。
“还有，米斗。我们爸妈间的关系你也知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这样，你让他们怎么再相处？在思考我们的事前，你想过这些吗？”
“……”米斗又无话了。
“再说回副本上。你也知道这是真会死人的吧？这根本不是并肩携手的问题，能有你在身边我当然庆幸，但多一个人只会多一个人死的可能性。我只是想，如果真是舅舅拉的人，只拉我进来也比我们两个人都这样好。”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两个都成了任务者也就没什么好假设如果的了。只是米斗，智者行坦途，我们真没必要这样，到时候你会痛苦的，再反悔就来不及了。”
就像梦会醒来，人总有一天也会长大。许决明早已不是那个看不起天看不起地的愣头青，他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以及周边社会的运作逻辑。换作还在青春期的他也许会因为一时感觉想和米斗试试，可现在不行了，他现在允许人生中有无奈。
“……嗯。”米斗垂眼。
“知道了吧，豆米，所以……”
许决明还没说完就被堵住嘴，唇齿依存了半天才放开。
“啧，你听没听懂啊！”许决明一抹嘴唇，然后就又被亲了。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好，你说的很好。”米斗舔舔嘴唇，“你永远都有道理，我说不过你。”
“那你……”话还没说完，许决明的嘴又被撬开。
再放开时，他真的羞恼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
米斗看他吹鼻子瞪眼只觉心花怒放，低头又啄一口。
“放荡！”
啄一口。
“流氓！”
啄一口。
“你是狗吗？还偷偷咬我一下！”
啄一口。
“哼。”本来想亲够再说的，结果发现怎么亲都亲不够，米斗只得克制内心道，“随你怎么说，你要真不想早就推开了。”
许决明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我这只是……”
“只是什么？”米斗又啄一口。
“只是头有些晕。”
“啊，不舒服吗？”米斗一慌，去摸对方额头。
“不是，就是头晕乎乎的，然后心脏也飘飘的。”许决明一本正经形容起来。
“哦，是这个啊。”米斗笑着又啄一口。
“这不就是很爽吗？你这家伙。”
许决明现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得偏过头去。
依存了好一阵，米斗才撒手停下。要不是担心气氛向更深处发展，他肯定还要再黏一会儿。
“许决明。”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我什么都不管，只听你一句话。”
“你喜欢我吗？”
许决明抿下嘴唇：“这你不都知道了吗？”
米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想听你说，你当时就没说。”
“……”
沉默半晌，许决明才开口：“喜欢，我喜欢你。”
“好。”米斗点头，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要你还是这句话，我做鬼都缠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舅舅（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