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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堂烛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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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有南京》/厌姐
2026/09/9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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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腊月二十七。
年的气息已经漫遍整个小小的村庄。离大年除夕只剩下短短三天,家家户户扫尘备年,到处都透着要过年的热闹。
可腊月里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像在剐人的心头肉。
南南跪在灵堂前,膝盖底下的草席早被寒气浸透,凉得骨头缝里都发疼。她哭得双眼红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肩膀一阵阵剧烈抽动,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
来吊唁的邻里站在边上,看着这副模样,也跟着红了眼眶,低声叹气,替这个家满心酸楚。
可这份悲痛仿佛跟弟弟南同毫无关系。
灵堂里一片肃穆悲伤,他却躲在一旁,该玩就玩,看见桌上摆着供果零食,便伸手拿起来自顾自地吃,脸上没有半分难过,既不落泪,也不沉默,仿佛躺进寿材里的亲人,和他没有多大干系。
灵前的白烛来回晃曳,烛油一滴滴积落,淌在面前的供台之上。
那滚烫坠落的模样,仿佛烫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定定望着灵前摇曳的烛火,恍惚间就回想起昨天夜里。
年迈的奶奶还在厨房里忙活,手里切着馅料,笑着跟她说,知道南南爱吃酸菜饺子,奶奶给你包,等到明天过年,咱们南南要多吃几个。
饺子的馅料都已经备妥,可她终究,再也吃不上那一口奶奶亲手包的饺子。
奶奶走了。她的□□留在这片大地,安放在一副小小的寿材之中。
而奶奶的灵魂与思念,一同并肩走过了漫长又短暂的岁月。
临走时只给她留下一对银镯,走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冬夜,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没留下。
她早就习惯了不被这个家待见。奶奶重男轻女,弟弟南同出生那天,她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从小到大,好吃的、新衣服、学费,全是南同的,她只能捡南同剩下的,穿打补丁的衣服,念免学费的职高,早早出来打零工贴补家用。
她不是不怨,可她性子软,又重亲情,总想着,好歹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奶奶没了,这个家,好像也跟着塌了。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银镯,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奶奶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终于在她耳
边说了句悄悄话:女孩子的命,就这个样子。
但别怕,这镯子给你压着,好歹,有个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灵堂角落的小板凳上,父亲南老弓着背,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落了满裤腿也浑然不觉。
母亲走得早,奶奶是他的主心骨,主心骨一倒,他整个人都垮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会偷偷给她做红烧鱼吃,每次她总是吃得干干净净,一旁的父亲馋得直吐口水,甚至半夜偷偷拿馒头沾鱼汤。
可现在,连那个偷偷给她做鱼的人,都撑不住了。
继姐李娟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假惺惺地碰了碰南南的胳膊:“南南,起来歇歇吧,别冻坏了身子。”
南南没抬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
李娟撇了撇嘴,也不装了,转身又凑到南老身边,小声劝着:“爸,您别抽了,伤身体。
这丧事还得靠您撑着呢,您可不能倒下。”
南老没应声,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烟圈吐出来,又被冷风卷得无影无踪。
三天后,奶奶的丧事办得潦草又冷清。亲戚们来了又走,留下一堆没吃完的剩菜和空了的酒瓶子,还有一屁股债。
南同吵着要新手机,李娟哭着说自己没钱交房租,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南南和南老身上。
南南刚下班回来,就看见南老坐在门口,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爸,您怎么了?”
南老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没认出她来,嘴里反复念着“妈没了”“钱不够了”“怎么办”,整个人失了神似的。
南南慌了,她从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她想扶他起来,可南老力气大得吓人,一把甩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爸!”
南南追出去,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她追了整整一夜,从巷口追到大街,从城南跑到城北,喊得嗓子都哑了,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涌出来,却再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腊月的风依旧冷得刺骨,南南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看着路灯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她真的只剩自己了。
她也想像父亲那样,不管不顾地逃掉,逃开这烂摊子,逃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和责任。
可她不能。她不能逃。这个家,现在只有她能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