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溯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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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得很低。
新沧城南侧的废弃工业区荒无人烟，常年闭塞的环境堆积出厚重潮湿的土腥气，混杂着腐朽铁锈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沉。冷风穿过大片空置的老旧厂房，卷起满地碎纸与锈蚀金属片，在空旷楼宇里反复回荡、盘旋，荒芜又压抑。
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沈娇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
残留的后遗症让她对恶劣环境格外敏感，她简单开启嗅觉过滤，将刺鼻异味隔绝大半，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抵触。
“这种鬼地方，我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
一旁的茜娜看着她这个动作，随口调侃了一句。
“当了几年特工，还真把自己养金贵了？当初咱们捡垃圾桶边上的面包吃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多讲究。”
就是这句玩笑，一下戳开了尘封的记忆。
早年她们一无所有，为了混一口饱饭，一起报名参选UIC特工。选拔残酷，层层筛选之后，决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名额却只有一个。
茜娜清楚沈娇的性子，看着强硬，其实很怕失败。为了不让沈娇输掉，她一路拼杀冲到终局，然后主动认输。
来挑选新人的负责人很不高兴。他看中沈娇，沈娇才是他们计划里那枚最合适的棋子，本来期待看到一场激烈的对决，结果落空。但茜娜本身实力同样出众，总局也不想直接放走，只能作罢。
沈娇就这样拿到名额，进入了UIC-TTC外勤队。
可等待她的不是光明，而是无休止的针对。上层忌惮她的能力，通讯权限被锁死，除了工作之外不允许私下联络。长期高压的任务、旁人的提防，一点点加重她身上的隐疾。直到那场任务事故爆发，所有罪责全部扣在她头上，真相被掩盖，所有非议和指责，全都砸到这个当初只想吃饱饭的女孩身上。
思绪收回来，茜娜已经走到锈铁门前面，伸手一推，大门纹丝不动。她啧了一声，掌心亮起蓝光，量子力量爆发，直接在门板轰出一个窟窿。
“很符合你的行事风格。”沈娇淡淡开口。
茜娜把手伸进门洞，清掉卡住门后的杂物，侧头笑她：“我可没你那么文静，小公主。”
沈娇嗤笑一声：“说实话，你的身手放到局里并不算厉害，就连局里的清洁工都能跟你过上两招。”
茜娜拍掉手上沾到的铁锈灰，语气慢慢沉下来：“你是中俄混血，天生的好底子，体术天赋那么高，偏偏一头扎进棱网的网络研究里，实在可惜。当初那个机会，还是我让给你的。”
话音落下，茜娜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指尖攥紧衣角，声音压得很低：“靠……是我把你送进去受罪的。”
“跟你没关系。”沈娇神色平静，看不出起伏，“是我自己拼命想要拿到名额，就算没有你认输，我也会拼到最后。”
茜娜抿了抿嘴，松开攥紧的衣角：“可以进去了。”
破旧铁门被推开，老化的金属合页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空旷厂房里来回震荡。
茜娜刻意换了轻松的语气，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给你一百万，让你在这住一晚，干不干？”
沈娇被周遭肮脏潮湿的环境弄得一阵反胃，眉头紧紧皱起：“给我命都不行。在这种地方待一晚，出去都没人样了。”
两人往厂房深处走，斑驳破败的空间里，一张旧桌上孤零零摆着一台银灰色的崭新电脑，和周围锈蚀荒芜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诡异。
她们走到桌前，屏幕自行亮起，里面出现NCID警员的脸。
“你们很会卡时间，再晚几分钟任务就作废了。资料都存在这台电脑里，尽快查看记录，不要拖沓。”
说完，人影直接消失。
“你先看文件，我去四周巡查一下。”茜娜叮嘱一句，转身散开。
“嗯。”
沈娇坐下，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打开加密文档。文件上写着目标地点：零五号烂尾楼，旁边跟着两个字——棱网。
看见“棱网”的一瞬间，沈娇脑袋里嗡的一声。
耳鸣比往常猛烈得多，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道里疯狂振翅，眩晕感铺天盖地压下来。被封存的实验室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冷白灯光，隔离玻璃，密密麻麻的监测仪器。
“第十次连接棱网，实验人，沈娇。”
画面里的她，比现在更冷更倔，语气满是不耐：“真烦，就不能换个人吗？”
“棱网由你创建，只能由你承载，无法替换。”
“项目是你们提出来的，我只是配合执行。”她靠在实验椅上，闭上眼，“这是最后一次。”
“实验到了关键节点，不允许终止。”
一道磨砂质感的女声，直接响在她意识深处，带着嘲弄。
“真是可笑，亲手造出棱网，最后反倒被它捆住手脚。”
沈娇在记忆里烦躁地回应：“你能不能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玻璃外科研人员的低语断断续续飘进来。
“她情绪波动太大，会干扰实验数据。”
“这次失败的话，就启动强制措施。”
“那样……会不会太不人道？”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缠上来：
“从很早之前我就陪着你了，你赶不走我的。”
无数画面和杂音挤压在一起，冲垮了沈娇的精神。
现实里，她浑身猛地一僵。蓝绿色细碎的数字流从体内炸开，乱码光膜向外铺开，棱网力场失控爆发。刚好折返回来的茜娜躲闪不及，被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数据流顺着茜娜的手臂蔓延，蓝绿色纹路爬满她的量子手。剧痛席卷上来，茜娜五官扭曲，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臂。
电脑屏幕彻底被乱码覆盖，充电口不断涌出半透明、带着锯齿的蓝绿色数据流。
“沈娇！”茜娜忍痛喊她。
这一声呼喊，把沈娇从意识漩涡里拽了回来。
看清倒地的茜娜，沈娇脸色一白，慌忙冲过去把她扶到墙角一起坐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急又愧，抬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头。“这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别折腾自己了，消停一会！”茜娜大口喘着气，声音在厂房里荡开回声。
沈娇慢慢冷静下来，眼底盛满愧疚：“我刚才……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等事情了结再说。”茜娜勉强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手还在持续抽痛。
沈娇望着她受损的量子手，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处理完任务就联系你。”
“我还没废到走不动。”茜娜揉了揉手臂，强行压下痛感，慢慢撑起身。
沈娇看着她不肯认输的样子，只能轻轻叹气。
旧伤被一句玩笑掀开，棱网的阴影再度苏醒，前路藏着的危险，才刚刚开始显露。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溯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