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逐梦 ...
-
A市的经济并不如上海和台湾那么发达,但A市的地理位置极佳,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不失为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楼梯的半道有窗,可以看到相隔不远的另一栋楼房。只能说,因为土地紧张,大多数的单元楼都不符合规定楼距。从这里往外看,也看不到什么树,市区的建筑在那里都是拥挤。
防火栓也是如此简陋,相信没有几个人会使用才对。
现在的我还是叫靳扬,不过去了那个可笑的“沈”字。
这是一种幸运吧……至少对我来说。
不用去适应一个不熟悉的名字,提醒自己不再是以前的自己的机会。
这对我现在的妈妈爸爸,还有那个死去的靳扬是一种不幸。
但那有怎样,十三年的生活,我早已变了,不会为这些伤感。况且这并非出于我的本意,我当初并非恶意侵占了这具躯体。
人是矛盾的生物,失去了纯真,却追求着,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改变。
我喜欢现在的双亲,可也仅仅是喜欢罢了。我无法为他们扮演一个原来的扬扬,他们比我的父亲母亲对我更好,可我不会傻傻地告诉他们我并不是他们的儿子。
我会弥补他们的损失,但不会愧疚。
A市的公交车比较少,等了很久才有,一大堆人挤在一起,前胸贴后背的,很不舒服。但是我没有钱打的从市区坐到市郊,更别提私家车专送。
好不容易等过了几个站后,人少了,才坐到位置,靠窗的。
这条路我走过几次了,车外不断飞驰而过的场景,让我觉得像梦一般。
呵,我的人生还不够有趣?
上一世,我就要继承沈家了,手握权利的感觉冰冷陌生。我是多么可笑,辛苦了十三年,换来的什么也不是,一夕繁华,一世苍凉!
“终点站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下车。”
机械的女音打断了我的回思,车上的人都走光了,我飞快地蹦起来,三步两步跳下了车。
小孩子该有的就是这样吧。在司机的注目礼中我只得加快速度下车,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嘛。
我的嘴角不禁翘起笑容,远处一个小孩背光站在那里,手叉着腰,神气十足。背光的关系,他的脸在阴影中看得不真切,不过他的肢体语言充分表现了他的孩子气。
“师弟,这么晚,老头子都要起来了!”
我无奈地扬着唇,被一个五岁的毛头小子叫师弟,你要一个十三岁的人怎么办。不过我保持着十三年来受过的良好教育,温文尔雅地笑着说:“知道了。”
那声师弟被我直接无视!
边说边走进那间敞开大门的房子,陈路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里拽:“喂,快点给师兄我擦棋盘。”
看来今天他又晚起了,没有擦棋盘。但我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这小屁孩就算早起,也不会擦棋盘!
师父规定每天起来都要先擦棋盘,只有棋盘清静,下的棋才能清明。而这个懒棒是绝对不会干的。
“小路!你小子又没擦棋盘!”穿过庭院,就听到棋室里师父的“狮子吼”,在陈路的不断努力,与师父的不断练习下,功力日渐深厚。
果然,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后,师父冲出了房间,抓起手里的东西就往陈路身上招呼。
陈路立马就躲,我英雄般地上前帮他抵挡攻势——一只上演天外飞仙的大花猫!
大花在我专业般的动作下稳稳着陆在我的胸前,稚嫩的双掌拼了命地抓住我的衣服,可惜在师父每一天为它剪三次指甲的强烈攻击下,它无力做攀岩这种高危险、高技能动作,只能在哀怨中坠落。
好心的我不负它望接住了它不断下滑的身子。
真重!一定比加菲猫还重!而减肥应被它列为重中之重!
而飞奔出来正在追陈路的就是我现在的师父,隐退已久的陈浩然陈棋圣。他是雅门的现任掌门,曾被授予“终生棋圣”。
抱着大花,我坐在房前的木板上。这是日式房子,高度刚好够当板凳。
看着院子里的一老一小,我还记得几天前,我就跪在那院子里,从天明到日中,再到夕阳染红了天际。
那时,师父走过来对我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为了学围棋这样的。你真的很想学?”
当时的自己跪得都麻木了,仅凭着从小不服输的毅力支撑。我当时就有些后悔了的,自小就没受过这么委屈的事,小时候放弃学,现在继续学也只是为满足儿时的兴趣。
但师父不收我为徒,跪都跪了,还没达到目的那多亏!
可当我抬起头,看着那老人严肃的面孔时,突然觉得肃然起敬。
十三年,我当初的所有都被磨平了吗?
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那一刻,我觉得被看透了,我的一生都那么沧桑无力,我现在还是五岁,心中却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敞开的棋室里,一个孩子正专心地打谱,他眼中的明亮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笑了,抬起头直视着师父:“是,因为围棋纯粹,而我还想追逐属于我的梦想。”
很多年后,师父告诉我:“扬扬呀,当时我本不想收你为徒,你的心太傲、太沉,不适合。”顿了顿,师父逗弄着怀里的大花,“你回话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曾经的我,有着梦想。看透了的澄清明亮。那时我就相信这孩子一定会和小路一样走得很远。走到你师父我都走不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