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我学非遗》陈奶盖

5、第五章 绛州鼓乐 她的心跳声

　　姚婙握着手里的鼓槌，这是今早王大给她的，说是家里代代往下传的宝。
　　王大：“孙，不怕，天上的列祖列宗都在保佑着你呢。”
　　鼓槌躺在她的手心里，姚婙的冷幽默感突然来了，这一刻她其实很想说，就是天上的列祖列宗把她给送到这儿来了呢。
　　“没事，相信我。”
　　我说过，我会让奇迹出现。
　　她站在擂鼓台上，往下看，好像地里的粮食都化成人从四面八方来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种在台下。
　　华夏在擂台边找了个位置站着，下头有人说：“为什么那里有只猫啊？抱下来。”
　　没得现出真身的神兽华夏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被人类给抱下去了。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里，姚婙竟然因为听到了猫的心声，在嘀嘀咕噜的大叫不要抓我啊，人！不要抓我！而感到想笑。
　　猫好像有点可爱。
　　姚婙不知道，她只是心里觉得好笑，实则上整个人外在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死样子。
　　台下，村民在问王大：“你孙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好？”
　　“她练得很辛苦的嘞。”
　　王大对孙女的表现暗暗担忧，他并不理解什么叫作一晚上会有奇迹，但王大想，实在不行就他顶替孙女去敲定音鼓，结果上头怪罪下来，就他顶替孙女去砍头。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下面的一群人的脸上，姚婙感觉自己像在开公开课，又像周一在全校面前发表讲话。
　　开惯了公开课的女人怎么会害怕在人群前表演！
　　姚婙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槌。
　　先是轮着二十四节气打一圈鼓。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立春的雨轻轻柔柔，惊蛰之日隐有急雷......
　　接着，进入行军。
　　鼓声起。
　　行军，鼓声稳如心跳，咚、咚、咚。
　　列阵，千万人在阵前，鼓点变密，变急。
　　破阵！
　　公元六百二十年，这一年，二十一岁的秦王李世民率军击败了刘武周。
　　鼓声绵长有力，气势铺陈稳重。
　　姚婙的神情淡然，可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练出来了。
　　一曲毕。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爆发出喝彩声。王大的眼眶都红了：“成了，成了！这鼓传下去了。”
　　四周的乡里都觉得不可思议：“王头，不是说，你孙女不会打鼓吗？让我们做好失望的准备吗？”
　　王大摸摸眼睛，摆摆手：“不讲了，不讲了。”
　　姚婙从台上跳下来，心里有些雀跃，她看着王大，没张嘴，心里在说，看吧，我答应过你。
　　可惜她的性格很难把这种话说出口。
　　王大还在谢列祖列宗显灵了。
　　姚婙心道，不是，是我显灵了。她想把鼓槌还给王大，老人家却对她摆摆手：“是你的了。传下去了，传下去了。”
　　人群拥堵，姚婙被锁在里面闻到了好多味道，泥土、汗味，远方大片大片的粮食地散发出的她说不上来的味道。
　　手上的鼓槌好像有了新的意义。
　　明日，她再和村民们一起练一练，就该迎接秦王的队伍了。
　　华夏终于穿越茫茫人海从脚底下挤到姚婙身边，华夏对着姚婙的腿打滚：“太厉害啦母神。”
　　姚婙垂眸看着猫的脑袋在自己腿上撞来撞去，没躲。
　　风拂过黄土坡，姚婙感到自己的身心都踏实下来。这就是做足了复习准备再上考场后，走出考场的满足感啊。
　　......
　　迎军庆典当日。
　　昨日便听闻秦王快到了，姚婙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迟迟没睡。
　　华夏睡眼朦胧地挤过来：“母神。”
　　姚婙往旁边挪了挪，华夏又挤了挤。
　　华夏：“母神为什么还不睡觉？”
　　姚婙：“不知道。你说秦王长历史书上那样吗？”
　　“华夏也不知道。”
　　“不是见过他吗？”
　　“那时候他还小呢，母神你还抱过他呢。”
　　“......当我没说。”
　　朦朦胧胧，半梦半醒到了天微亮。
　　外头有了人声，姚婙揉揉眼睛，叹口气，起来换衣服。
　　衣服是粗布的，绣着红边，她学着扎腰带的时候，华夏突然说，母神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哦。
　　“哪不一样？”
　　华夏：“唔，母神像活人了。”
　　“......”
　　人还能同猫计较是怎么的。
　　放松手腕，重拍下压，轻拍上提起......一切准备就绪。
　　王大在外面敲门，姚婙在里面。
　　“起了，起了。起——了——！”
　　老人家，耳朵不好。华夏被姚婙最后一声吓得一激灵，本来又朦朦胧胧要半闭不闭的眼睛突然睁圆了都。
　　姚婙开了门，外面鸡在叫。
　　王大有话要讲：“孙，就是，你今天，诶，没事，好好打。”
　　“嗯？”
　　“没事。爷看看你。”
　　“您就说吧。”
　　老汉笑起来，露出一口牙：“你记着爷说，鼓是打给耳朵听的，也是打给人眼睛看的。”
　　姚婙想了想，这是在说她敲鼓的时候没表情的意思。
　　嗯，失算了，忘记让华夏想办法录下来给她看看了。
　　她嘴上还有点倔强：“没事吧，隔那么远，秦王也看不见我什么表情。能分辨出我是个人就不错了。”
　　外头突然轰隆隆一声巨雷......难道乱讲话真的会被雷劈。
　　姚婙和王大一起出去，哦，不是乱讲话的问题，是要下暴雨了。
　　.....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话原来是这意思。
　　如果是在学校，看见这个天，就该往教学楼跑了。姚婙看看队伍里每个人在微弱的天光下斗志昂扬的脸，心知今天就算三体人来了也要打鼓。
　　好，打鼓。
　　姚婙站在人群外，借着一点微弱的光，在温习自己的笔记，她的技法还是不熟，鼓心的“咚”音和鼓边“咣”音有时会混，好在她有华夏。猫型智能神兽华夏贴心地帮自己标出了不同的颜色，红圈是鼓心咚音，黄圈是鼓边咣音，蓝点代表要啪声槌击。红圈重、黄圈轻、蓝点快。【1】
　　图谱上密密麻麻的记号，让姚婙有了大学时要紧急备考的感觉。
　　还好这次，她有暂停空间，能一次次地重复期末周的前三天。
　　王大看着队伍边淡淡的姚婙，想同她说几句话，看着有些陌生的孙女，又没能说得出。
　　好在这时候，姚婙抬头了，她对视上王大的眼睛，有些疑惑。
　　王大：“稳住！”
　　口型似乎是说这个，姚婙点点头，她把图谱一收，准备开工。
　　雨水轰轰烈烈地来了，而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在昭示，大队人马也来了。
　　全村鼓队列队整齐，人人脸上精神抖擞，雨水从大家的脸边掉落，却没人闭眼。不在鼓队里的村民们也站在一边等着。
　　姚婙站在鼓前，举起胳膊。
　　起！
　　轻重交替的鼓点声清晰稳健，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心跳声在与鼓声共振！
　　二十四鼓的表演已过，接下去，是定音的领鼓。姚婙一鼓下去，四面八方的鼓声传来，震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绛州志》载：“岁时社稷，夏冬雨季，乡镇多香火，扮社鼓演剧。”
　　这是跨越千年的力量。
　　外头的马蹄声突然慢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到了，人到了！
　　队伍从前方缓缓经过，有人抬眼望来，目光落在整齐的鼓队上，微微颔首。
　　姚婙匆忙瞟了一眼，她的手有些发酸，她的眼睛有些糊了看不清前头，但此刻，她的心跳却漏了一拍，不对，不对......
　　鼓声乱了！
　　......
　　唐代绛州鼓乐以“花敲鼓”为核心形式，常用多面形制不同的鼓，包括直径60—80厘米的大鼓（主奏）、30—40厘米的中鼓（和声）、15—20厘米的小鼓（点缀），部分表演搭配铙、钹、锣，典型编制为“8鼓+4铙+2锣”【2】。鼓槌为硬木制成，长30—40厘米，槌头包裹软布（减少鼓面磨损，优化音色）；鼓面多为牛皮，需经过“浸、晒、绷”三道工序处理，确保发音浑厚。【3】
　　鼓乐为集体表演，需与铙钹手、其他鼓手精准呼应，错拍则整体节奏混乱，尤其在《秦王破阵乐》等复杂曲目里，需通过眼神、动作默契配合【4】。完整表演时长30—40分钟，需持续保持站立发力状态，手腕、腰背易疲劳，初学者常因体能不支导致后半段节奏失控。【5】
　　【1】此方法由DeepSeek老师所想
　　【2】摘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央视网
　　【3】摘自《中国民间音乐集成·山西卷》
　　【4】摘自《中国民间音乐集成·山西卷》
　　【5】摘自传承人陈钧尧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