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拾光》灵中狐

71、午餐风波 上午最后两

　　上午最后两节课的下课铃一响，煎熬总算结束。
　　食堂的饭菜口碑极差，味道一言难尽，几乎大半学生都想方设法偷偷点外卖。学校明令禁止外卖入校，可学生们早就摸透了门路，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秘密取餐点——教学楼后方废弃的空坪，围栏上裂开一道缺口，刚好容人钻过去，外卖员都会准时把餐放在这里，避开所有老师和学生会巡查。

　　全班大半人都涌去后门取外卖，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荡。
　　唯独沈砚没办法跟风，他不能携带手机。

　　食堂只支持线上扫码付款，不接收纸币。
　　他摸遍了全身口袋，既没有手机，饭卡也不在手里，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留在冷清的教室里。

　　他把卫衣帽子拉高，牢牢罩住大半张脸，蜷缩在座位上，安安静静趴在课桌上面，孤零零地守着整间空教室。

　　另一边，陆星辞本来走另外一条离校的近路，脚步都已经拐向西侧楼梯。可鬼使神差，他硬生生改了路线，特意绕路经过A栋，隔着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三班教室里孤零零的身影。

　　看见沈砚一个人缩在座位上，陆星辞微微一愣，心底涌上一丝别扭。
　　他明明满心厌恶这突然闯入自己家庭的继兄，打定主意不去管对方的任何事，脚步迈开两步，准备头也不回下楼。可迟疑再三，那点烦躁终究压不过心底的不忍。

　　陆星辞折返回来，径直推开三班虚掩的门，几步走到沈砚桌边。

　　“你怎么不去吃饭？”

　　沈砚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看见来人是陆星辞，委屈一点点漫上眉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没带手机。”

　　学校不许学生私自带手机，可食堂只支持手机支付。
　　陆星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眉头紧紧皱起：“没手机？那你的饭卡呢？”

　　一句话点醒了沈砚，他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发白。
　　前几天同班的唐九霄借口临时用饭卡，从他手里把卡借走，等他再想去要回来时，卡里一千多余额已经被刷得一干二净。

　　陆星辞一眼看穿他的神情，语气沉了下来：“饭卡被人拿走了？”

　　沈砚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不安地攥紧衣角。

　　陆星辞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人也太老实过头了，别人开口借卡他就随手给，平白被人骗走一整笔钱，连顿饭都吃不上。

　　他没再多废话，伸手一把攥住沈砚纤细的手腕，拽着人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沈砚全程沉默，安安静静被他牵着走，一路听着陆星辞不停数落。

　　“你能不能长点心？谁开口借东西你都答应？”
　　“一千多块就这么被人挥霍一空，自己饿着肚子，你到底会不会为自己打算？”
　　“别人随便两句客套话，你就把对方当成真心朋友，未免太好拿捏了。”

　　沈砚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两人刚踏入食堂，就看见了坐在餐桌边的乐昭和安叙白。
　　乐昭正夹起一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停念叨：“这家糖醋排骨味道真绝了，可惜食堂别的菜一言难尽。”
　　安叙白坐在对面，只是噙着淡淡的笑意，耐心看着他吃饭。

　　乐昭余光瞥见陆星辞，还带着被拉住的沈砚，当即扬手打招呼：“陆星辞，你们也来食堂吃饭？”

　　陆星辞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招呼，攥着沈砚径直穿过人群，朝着不远处的餐桌走去。

　　唐九霄正和几个兄弟围坐在一起，面前摆满了满满一桌饭菜。食堂大部分菜品卫生堪忧，偶尔总能吃出杂物，口碑一塌糊涂，但少数几个硬菜口味着实不错，此刻全都被唐九霄点了个遍。

　　周围不少学生嗅到瓜味，纷纷不动声色地挪近座位，远远观望，又生怕惹祸上身不敢靠得太近。

　　陆星辞在桌边站定，冷眼看着桌主。
　　“你就是唐九霄？”

　　唐九霄抬眼对上陆星辞冷冽的眼神，身体骤然一僵。全校谁都清楚陆星辞脾气火爆，手段利落，被他找上门绝对不会有好事。他慌忙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陆哥，稀客，找我有事？”

　　陆星辞松开沈砚的手腕，慢悠悠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语气轻飘飘的，却裹挟着刺骨怒火：“你拿走了沈砚的饭卡。”

　　唐九霄瞬间明白来意，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狡辩：“是他自愿借给我的，怎么，陆星辞，你要特意来给他出头？”

　　话音未落，陆星辞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唐九霄完全没料到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的几个小弟慌慌张张扑上来拉架。

　　唐九霄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疼得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嘶吼：“你敢动手？就不怕被学校记大过处分吗！”

　　陆星辞冷笑一声，眼神满是无所谓：“处分？我早就被扣到没德育分了，随便你去告。”

　　沈砚见状，急忙上前伸手拉住陆星辞的胳膊，慌忙劝阻：“哥哥，别打了，饭卡是我自愿借给他的。”

　　陆星辞又气又无奈，转头盯着沈砚：“你自愿借给他，他把你卡里所有钱挥霍干净，害得你中午饿着肚子，你还要护着他？”

　　沈砚的手慢慢垂落，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算计了。
　　开学之初，唐九霄主动凑过来和他交好，三番五次哄着他送出各种文具、小物件。沈砚从小到大没什么玩伴，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只一味小心翼翼讨好。
　　后来对方莫名冷淡，还要沈砚不停送东西才肯“和好”，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只能一味退让迁就，最后连饭卡都拱手相让。

　　陆星辞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转头看向地上的唐九霄。
　　“一千三百二十七块，一分不少，今天之内把钱转回来。”

　　唐九霄还想嘴硬耍赖，陆星辞微微俯身，压迫感扑面而来：“要么赔钱，要么我去找班主任把整件事摊开，顺便把你聚众蹭卡消费、欺负同学的事情一并上报。你自己选。”

　　周围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唐九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盯得浑身发毛，再也硬气不起来，只能咬着牙点头答应。

　　“我赔，我今天把钱凑齐还给沈砚。”

　　事情敲定，陆星辞没再多留，转身拉着还在发怔的沈砚走到窗口，直接刷了自己的饭卡，打了一荤一素满满一份饭菜，把餐盘塞进他手里。

　　“赶紧吃，别饿着。”

　　沈砚捧着温热的饭盒，鼻尖微微发酸，小声道谢。

　　陆星辞别开脸，依旧摆出不耐烦的神色，嘴硬道：“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家里刚多出来的人，瘦得像根柴火，平白让外人议论我们陆家苛待孩子。”

　　嘴上依旧满是排斥，可眼底的戾气已经淡下去大半。

　　沈砚低着头扒拉米饭，安静地咀嚼食物，把所有委屈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从前总是一味忍让讨好，今天才第一次看见，原来有人会站出来，替自己把委屈讨回来。

　　不远处的乐昭扒着饭，悄悄和安叙白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安安静静低头吃饭，没有上前打扰这对气氛别扭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