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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破裂而已 校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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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被落日染成橘红色,放学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散尽。
陆星辞斜倚在铁艺校门的石柱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从最后一节课下课等到夕阳西沉。
来往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陆续离校,喧闹声一点点淡下去,整条街道慢慢归于安静。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连校门口摆摊卖小吃的摊贩都收了摊子。
值班保安锁上大半扇铁门,看着还不肯挪动脚步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劝:“同学,天都黑透了,校门马上就要彻底关闭,早点回家吧,别在这儿久等了。”
陆星辞只是抬眼望向教学楼出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执拗:“我再等一会儿。”
保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转身回到门卫室。
整条校门口只剩下路灯还没亮起,漫天晚霞铺满天际,就在校门即将上锁的最后一刻,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慢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砚背着双肩包,一身藏蓝色连帽卫衣,宽大的帽子牢牢罩住大半张脸。他始终低着头,额前柔软的碎发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垂着眼帘,整张脸大半隐在阴影里。晚风轻轻吹起他单薄的衣角,孤孤单单一个人站在暮色里,活像影视剧里受尽委屈的小哭男主,安静得让人心头一揪。
陆星辞紧绷了许久的肩膀骤然一松,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压着几分憋了许久的烦躁:“你怎么磨蹭到现在才出来?”
沈砚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顿住脚步,没有应声。
对方冷淡的态度惹得陆星辞更不耐烦,他皱起眉,再次开口确认:“你就是沈砚?”
少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薄的字:“嗯。”
“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讲。”陆星辞伸手想去拽他的胳膊。
沈砚侧身避开,抬脚就打算绕开他径直往前走,摆明了不想多做纠缠。陆星辞没给他躲开的机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进了校门侧边僻静无人的窄巷。
巷子两边堆满杂物,隔绝了校外所有声响,只剩下落日漏下来的细碎光影。
沈砚被迫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面前强势的少年,声音清冷平淡:“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星辞盯着他始终不肯摘掉的帽子,好奇心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一字一句追问:“你为什么成天把帽子捂得这么严实?搞得这么神秘,真让人心里发痒。”
沈砚抿紧嘴唇,沉默不语,转头就要再次离开。
陆星辞攥紧他的手腕不肯松手,唇角勾起一点带着戏谑的锋芒,低声逗弄:“怎么不说话,不愿意解释?我的好弟弟。”
这句话落下,画面骤然定格,时光一下子倒退回整整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前,陆星辞的父亲陆国庆,和他的生母谭玲正式办完了离婚手续。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崩塌,陆国庆没过多久,就和相识已久的云燕走到了一起,两人认识不到半年,直接领了结婚证。
这件事,陆星辞当时完全一无所知。
那阵子他正埋在高二繁重的课业里,住校居多,等周末回家推开家门,看见陌生女人带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坐在自家客厅时,整个人瞬间炸了。
他当场和陆国庆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少年人的火气横冲直撞,一句接一句地质问父亲为什么这么仓促再婚。陆国庆被吵得心烦,脸色铁青,脱口而出一句:“接受不了你就滚出去。”
云燕连忙上前扶住动怒的陆国庆,柔声安抚完丈夫,又转头看向满脸戾气的陆星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我和你父亲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是认真决定在一起过日子。”
陆星辞打心底里厌烦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家庭的女人。
他从小到大,早就被原生家庭磨冷了心肠。生母谭玲从来没有尽过半分母亲的责任,常年对他不管不问,缺席了他从小到大所有重要时刻。后来他才得知,谭玲早在婚姻存续期间就婚内出轨,背叛了整个家庭。
陆星辞读初中那年,夫妻俩彻底撕破脸,整日在家争吵摔打。那时候他年纪尚小,看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只看见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母亲。
他跪在玄关地板上,死死拉住谭玲的衣角,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哀求她不要走。
可谭玲只是冷冷地扯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踏出家门,从此杳无音信。
等陆国庆冷静下来,把前因后果全部讲给儿子听的时候,陆星辞心里那一点对母爱的期盼,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份母爱,他不稀罕,谁爱要谁拿去。
陆国庆看着骤然变得沉默寡言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谁也没料到,父亲会这么快再婚,还直接带回一个同龄的儿子。
这个孩子,就是沈倦。
云燕的前夫名叫沈青,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常年泡在牌桌上赌博,酗酒抽烟,日子过得一塌糊涂。早些年,他不仅挥霍光家里所有积蓄,甚至拿走云燕治病的医药费、沈砚上学的学费,一股脑全部扔进赌场。
沈砚还在幼儿园里的时候,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沈青喝醉了酒就对孩子非打即骂,有一回失手差点伤到年幼的沈砚。云燕被逼到绝境,以死相逼,坚决和沈青离了婚,并且收集全部证据把对方告上法庭。最终沈青因多项罪名,被判入狱十二年。
十二年刑期一晃而过,偏偏就在今年,沈青即将刑满释放。
云燕惧怕前夫出狱之后再来纠缠自己和孩子,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和相知相爱的陆国庆迅速组建新家庭,寻求安稳庇护。
陆国庆心疼云燕半生坎坷,婚后把所有温柔和包容都倾注在了再婚妻子身上,连带着对沈砚也格外偏爱。
沈砚懂事安静,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是外人眼里标准的乖乖优等生。
对比之下,陆星辞就成了反面教材。在陆国庆嘴里,对两个孩子的评价高下立判:陆星辞虽然成绩不差,但是品行败坏,叛逆胡闹;沈砚踏实安分,懂事又优秀。
父亲毫不掩饰的偏心,狠狠戳中了陆星辞敏感的神经。
沈砚跟着母亲搬进陆家的第一天,陆星辞就没给过对方半分好脸色。看见门口堆放的行李箱,他二话不说,直接拎起行李全部扔到了门外的雨地里。
沈砚没有争执,也没有哭闹,就安安静静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被雨水打湿的书包,一言不发。
傍晚,陆国庆和云燕办完事情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浑身淋透、孤零零伫立在雨中的沈倦。
云燕心疼得红了眼眶,陆国庆更是怒火中烧,把陆星辞拉到客厅狠狠痛骂了一顿。
陆星辞垂着眼,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不等父亲骂完,砰的一声关上卧室房门,把所有人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客厅里,云燕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沈倦湿透的肩膀,柔声宽慰:“孩子,委屈你了,不是妈妈让你受这份气的。开心一点好不好?你陆哥哥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家里突然多出两个人,等过一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砚轻轻点了点头,低垂着眼帘,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巷子里的晚风把回忆吹断,陆星辞松开攥住沈倦手腕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手腕单薄的温度。
落日最后一缕光掠过沈砚低垂的眉眼,帽檐遮住了大半神情。
陆星辞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望着眼前这位凭空冒出来的便宜弟弟,心底混杂着烦躁、别扭,还有一丝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好奇。
“弟弟,”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往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可有大把时间慢慢相处了。”
沈砚抬起眼,帽檐下露出一双干净漆黑的眸子,安静地望着他,依旧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