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拾光》灵中狐

32、…… 高泽宇走在

　　高泽宇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快，指尖时不时回头往后瞟一眼乐昭，生怕他又半路停下折返天台。楼道两侧的窗户大开，潮湿的风裹挟着校园里嘈杂的说笑声涌进来，耳边全是各班学生闲聊月考、讨论调座的细碎声响，每一句相关的字眼，都让乐昭心口那股压下去的闷意重新往上翻涌。

　　两人顺着楼梯逐层往下，台阶上沾着雨天踩进来的水渍，踩上去微微发滑。高泽宇边走边侧过头搭话，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我刚才挨个楼层找你的时候，还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生怕你身体难受撑不住，一个人在楼顶出什么意外。”
　　“你本来就说头晕胸闷，还往风最大的天台跑，下次可别这样了，难受直接跟我说，我们去医务室歇着都比楼顶吹风强。”

　　乐昭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脊背微微佝偻，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视线垂落在脚下层层递进的台阶，没怎么抬眼回应，只敷衍地嗯了一声。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天台和宋棠交谈的内容，那句“该是你的位置别人抢不走”在脑海里循环打转，又忍不住联想到教室里许念安站在安叙白桌前执着争取的模样，两种画面来回交织，搅得他心绪混乱不堪。

　　高泽宇察觉到他兴致缺缺，不再一个劲叮嘱，转而说起班里现下的情况，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刚才我从教室出来找你那会儿，班里已经闹开了，所有人都在盘算中午选座位的事。不少名次靠前的人早早就在心里敲定了想要的位置，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偷偷规划，看样子都想挨着自己合得来的人坐。”

　　说到这里，高泽宇顿了顿，下意识观察乐昭的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往下说。
　　“我还看见许念安一直守在安叙白座位旁边没走，就算对方全程低头刷题不搭话，她也没挪地方，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抢安叙白隔壁的空位。”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乐昭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蜷缩，眼底迅速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脚步下意识顿在台阶上。

　　高泽宇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身后人没跟上，连忙停下转身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走不动了？要是还不舒服我们慢一点也行，预备铃刚响，还有几分钟才正式上课。”

　　乐昭迅速收敛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烦躁，重新迈开步子跟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起伏。
　　“没事，只是台阶滑了一下。”

　　他刻意避开关于许念安和安叙白的话题，不愿再多深究，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安叙白冷淡回绝许念安时的模样，还有那句暗藏深意、留给无限遐想的“我的位置我自有安排”。他心底反复揣测那句话的含义，又因为过往无数次落空的经历不断自我否定，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折磨得人浑身不自在。

　　高泽宇没有看穿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纠结，自顾自继续闲聊，完全没察觉身边少年心底的暗流汹涌。
　　“说起来安叙白这次又是年级第一，拥有最先选座的权利，想坐哪里全由他说了算。班里好多人都盯着他身边的位置，不光许念安，还有不少男生也想跟他同桌，方便平时请教难题。”

　　乐昭垂着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言不发，只是脚步不自觉加快，想要尽快抵达教室，又隐隐生出一丝逃避的念头。他既想立刻看清安叙白心中预留的位置到底属于谁，又害怕最终的结果不是自己期盼的模样，满心矛盾无处排解。

　　两人走完最后一节楼梯，抵达教学楼二层，走廊上挤满了趁着课间尾声来回走动的学生，三五成群扎堆交谈，喧闹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看见乐昭，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一部分心思细腻的女生清楚方才他落荒而逃的缘由，彼此悄悄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默契地没有上前搭话，刻意留出宽松的过道。

　　高泽宇熟门熟路穿过人群，一路往班级教室的方向走，乐昭沉默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穿透人群，望向教室前门的方向，仿佛隔着墙壁，就能看见前排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高泽宇推开教室前门，率先迈步走进去，回头冲身后的乐昭招手。
　　“快进来，马上要收心准备上课了，再晚就要被任课老师点名。”

　　乐昭站在门口停顿半秒，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内部。
　　许念安依旧站在安叙白课桌侧边，低声同对方说着什么，安叙白全程垂眸盯着桌面习题册，不曾给予多余回应，姿态疏离冷淡。教室中段的诺林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淡淡落在前排两人身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烦躁，指尖无意识反复敲击书页。周围一众女生小声交头接耳，视线不断在安叙白、许念安还有门口的乐昭之间来回游走，暗自观望这场尚未落幕的拉扯。

　　安叙白像是感知到门口投来的视线，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缓缓抬起眼眸，精准对上乐昭的目光，漆黑沉静的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柔软与等待。

　　仅仅一秒的对视，乐昭便率先移开视线，心底的酸涩与别扭再次翻涌，低着头快步走入教室，走到自己后排的座位旁，弯腰坐下，将所有纷乱心绪尽数压在心底，静静等待中午调座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