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拾光》灵中狐

28、我不要月考啊！！！ 天刚破

　　天刚破晓，浅青色天光层层叠叠铺开，压过夜空最后一点暗沉。

　　晨雾薄如轻纱，笼住整座校园，跑道、花坛、香樟林都浸在微凉的湿气里。风掠过树梢，抖落一夜积攒的露水，细碎水珠坠落在青草间，无声无息。

　　今日全校月考。

　　校园醒得远比平日更早。

　　六点出头，宿舍楼陆陆续续有人推门走出，楼道脚步声此起彼伏。校门口、林荫道、教学楼底下全是人，黑压压一片学生各自赶路，大多手里攥着背诵纸、错题本，边走边低头默背，嘴里碎碎念着古诗文和公式，考前紧绷的氛围死死裹在空气里。

　　二班寝室依旧安静。

　　窗帘半掩，天光细窄落进室内，浅浅铺在四张上床下桌的桌板和地板缝隙里。

　　乐昭最先醒。

　　他没开灯，借着自然光安静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完全避开床架晃动，没有吵醒另外三人。

　　快速洗漱完毕，他站在镜前随手整理着装。

　　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利落，边角熨帖干净，外头套一件灰白拼色外套，松垮有度，刚好衬出他清瘦挺拔的肩背。下身是黑色修身牛仔裤，线条利落干净。

　　最后他架上墨镜，颈间挂好有线耳机。

　　整个人往那一站，松弛、张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拽气，少年感锐得刺眼。

　　他随手拎起书包，指尖轻扣门把，悄无声息推门离开。

　　房门咔嗒一声轻合。

　　下一秒，三张原本纹丝不动的床，同时有了动静。

　　沈嘉宇、秦泽轩、温亦航三人几乎同一时间睁眼。

　　三个男生样貌各有风格，都是耐看的清秀小帅款。

　　沈嘉宇眉目爽朗，五官干净舒展，笑起来很阳光；秦泽轩气质温顺柔和，眉眼清浅，看着舒服又乖巧；温亦航轮廓清爽，自带清冷干净的少年气。平日里走在路上也常被女生悄悄打量，只是此刻三人半点心思没有自恋，满脑子都是压了一整晚的惊天大瓜。

　　昨晚得知真相后，他们憋着整整一夜，连睡觉都没踏实，就等着今早亲眼印证。

　　三人眼神飞快一对，无需言语，默契十足。

　　迅速翻身下床，随手抓过外套披上，连牙刷都只随便漱了两口，压低所有动静，轻手轻脚跟出寝室。

　　楼道已经陆续有人走动，他们混在人流里，不远不近吊在后方，始终和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隔着十几米距离。

　　不敢太近，怕被发现。

　　又不敢太远，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清晨校道人流不断。

　　三三两两的学生并行赶路，有人焦虑翻书，有人低声押题，有人抱怨月考太早，也有人抓紧最后几分钟互考知识点。喧闹细碎，人声层层叠叠，衬得清晨校园格外鲜活又紧绷。

　　乐昭全然不受周遭氛围影响。

　　他走得散漫松弛，脚步不紧不慢，既不赶路也不慌张，墨镜遮住眉眼，看不清情绪，只余下一张线条利落的下颌，清冷又张扬。

　　一路穿过花坛，绕过操场边缘，直直走向那排临路的香樟林。

　　林叶茂密，晨雾未散，树影叠着天光，斑驳落在地面。

　　树下早有人等候。

　　安叙白立在最粗的那棵香樟树下，身形挺拔干净。

　　黑细框眼镜架在鼻梁，斯文温雅。浅灰色外套松松搭肩，内里一件印着简约英文字母的白打底，干净清爽。普通休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手腕随意挎着一只帆布挎包，整个人温润安静，站在微凉晨光里，温柔得近乎柔和。

　　他显然来了很久。

　　地面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他脚边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焦躁踱步的痕迹，自始至终安静伫立，耐心等候。

　　视线一旦捕捉到乐昭的身影，他原本平稳无波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微光轻轻漾开，抬脚主动迎上前。

　　躲在后方人群边缘、靠着绿化带树丛的三个室友，瞬间屏住呼吸。

　　三人下意识放慢所有动作，身子微微压低，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两人。

　　近距离同框的冲击力，远比昨晚听八卦要震撼百倍。

　　一个张扬桀骜、随性拽气，一个温润斯文、清冷温柔。

　　气质截然相反，却莫名契合得要命。

　　“今天比以往更早。”安叙白停在他面前，声音清润，被晨风衬得格外轻柔。

　　乐昭抬手随意推了推墨镜，唇角漫着淡淡的懒意：“月考而已，用得着你天天定点站岗？”

　　“等你不算麻烦。”

　　安叙白回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目光轻轻扫过他全身，从利落的衬衫领口，到合身的外套版型，最后落在他微垂的指尖，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欣赏。

　　“很好看。”

　　来往路过的学生不少，有人不经意侧目，瞥见树下两人，脚步都下意识顿半秒，悄悄侧目打量。两个颜值气质都顶尖的人站在一起，太过惹眼，很难不让人注意。

　　乐昭耳尖轻轻发烫，面上却半点不露，语气依旧带刺：“我哪天不好看。”

　　安叙白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轻缓。

　　他抬手，动作自然熟练，指尖轻轻替乐昭抚平外套侧边微微翘起的衣角，动作温柔细碎，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习惯性迁就。

　　这个小动作自然、亲昵、毫不生疏。

　　看呆了远处三个偷偷观望的室友。

　　他们此刻才算真正吃透昨晚所有八卦的重量。

　　从前冷到不近人情、全校谁都不搭理的安叙白，真的只为一个人破例，只为一个人温柔，只为一个人磨平所有棱角。

　　沈嘉宇心脏砰砰直跳，悄悄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憋出声音。

　　秦泽轩眼神恍惚，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昨晚自己说过的话——「他以前谁都不理」。

　　此刻对比眼前，反差离谱到极致。

　　温亦航死死盯着两人互动，心里彻底颠覆了对年级第二的所有认知。

　　“昨晚没说完。”

　　安叙白收回手，侧身让出前路，陪着他慢慢往教学楼走，声音压得很轻。

　　“班里那事传开之后，连带我以前的旧料也被翻出来，好多外班的都在猜，我这两年改变是因为谁。”

　　乐昭漫不经心抬步往前走，耳机线在颈间轻轻晃荡。

　　“猜就让他们猜。”

　　“我无所谓。”安叙白看着他的侧脸，语气认真，“只要你不烦就好。”

　　清晨的风继续吹，穿过林间，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路上依旧人流不息，学生们陆续往教学楼涌，考前的紧张气氛笼罩整片校园。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不刻意亲近，却处处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步调一致，速度相合，连沉默的间隙都恰到好处。

　　不远不近的后方，三个帅哥室友始终吊着距离，安静尾随。

　　他们没人说话，却彼此心知肚明。

　　全校疯传、无人知晓、神秘至极的「乐姓少年」，就在眼前……

　　两人踩着满地晃动的树影慢慢往前走，来往学生捧着复习资料匆匆擦肩而过，周遭全是细碎的背书声。

　　安叙白侧头看向身侧的乐昭，目光落在对方空着的两手，轻声开口。
　　“你还没吃早饭吧？”

　　乐昭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肩头的书包，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截眼尾，语气随意。
　　“那肯定的，起太早懒得去食堂挤。”

　　话音刚落，安叙白腾出一只手，掀开帆布挎包，先掏出一袋用油纸裹好的酥脆油条，紧跟着又从身后藏着的侧兜拎出一杯温热豆浆，一并递到乐昭怀里。

　　油纸裹着的热气透过布料烘在掌心，是乐昭偏爱的甜口豆浆，油条也是他总念叨食堂做得最好的那一家。

　　乐昭伸手稳稳接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眼里藏着几分诧异。
　　“你啥时候准备的？月考期间校门封锁，外头早餐根本送不进来。”

　　安叙白淡淡弯了弯眼，语气藏着点小得意，半点不打算细说。
　　“这你就不用管了。”

　　乐昭立刻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快要碰上，他拖着调子软声哄，难得收起一身刺人的拽劲。
　　“哎呀，你告诉我嘛，摸清路子以后我也能帮你顺带带一份。”

　　安叙白垂眸看着他凑过来的模样，喉间轻轻滚了声笑，故意吊他胃口。
　　“告诉你你也不敢弄。”

　　这话直接戳中乐昭骨子里不服输的性子，他眉峰一挑，微微抬下巴。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安叙白瞬间认怂，连忙抬手举了举，语气服软。
　　“行行行，我怕你，我说。昨天借值班老师的备用手机偷偷下的单，托保洁阿姨早上开门顺带捎进来的。”

　　乐昭闻言一顿，手里的油条顿在半空，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后怕。
　　“啊？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敢碰老师手机，被抓到直接记处分。”

　　安叙白低低笑出声，肩线轻轻颤动，眼底满是纵容。
　　“早就跟你说了，路子摆你面前你也没胆子试。”

　　两人交谈的音量不算刻意压低，一路跟在绿化带后方、隔着数米距离偷听的三个室友一字不落全收进耳朵里。

　　秦泽轩当场愣住，小声咂舌，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安叙白说的是人话吗？借老师手机私点外卖，别仗着自己是年级第二就能随心所欲，抓到了不得遭殃。”

　　沈嘉宇当即怼回去，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酸意。
　　“你他妈纯粹羡慕嫉妒恨，人家年级第二有分寸，能把事情安排妥当，想干什么自然有办法。”

　　一旁的温亦航连忙伸手拦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制止，视线死死锁着前方并肩前行的两道身影，半点不肯挪开。
　　“你俩别逼逼叨叨小声吵架，错过他俩互动亏死，先好好看。”

　　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重新将目光投向林荫道中间的两人。

　　乐昭拆开油纸，咬了一口酥脆油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开口。
　　“万一哪天保洁阿姨不肯帮忙，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次次都赌运气。”

　　安叙白走在他身侧，时刻留意着来往奔跑的学生，时不时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一把乐昭，避免旁人冲撞过来。
　　“实在不行就早起半小时，翻墙出去买，总不能让你空腹考一上午语文。”

　　乐昭嚼着油条的动作一顿，抬眼斜睨他，墨镜彻底滑落在鼻梁，露出一双透亮的眼。
　　“疯了？围墙那么高，摔一下直接缺考，得不偿失。”

　　“只要你能吃上热乎早饭，无所谓。”安叙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翻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月考本来就耗精力，空腹答题脑子转不动。”

　　这话落在后方三个室友耳朵里，三人又是一阵内心哗然。

　　沈嘉宇悄悄捏紧拳头，心里直呼离谱。
　　以前那个事不关己、连旁人求助都懒得回应的安叙白，如今事事以乐昭为先，连翻墙这种出格的事都随口就能说出口。

　　秦泽轩抿了抿唇，先前那点不服气彻底消散，只剩满心感慨，原来传闻里那些不顾一切的偏爱，全部都是真的。

　　温亦航看得目不转睛，目光落在安叙白时刻护着乐昭的小动作上，心里默默盘算，等考完试一定要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乐昭，两人到底认识多久，才攒下这么深的默契。

　　乐昭喝完半杯豆浆，随手将空了一半的杯子塞给安叙白，对方自然伸手接住，稳稳揣进自己挎包，全程没有半点嫌弃。

　　“等考完所有科目，校外那家新开的小吃铺，我请你。”乐昭扬了扬下巴，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却藏着隐晦的好意，“不用你再费心思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外卖。”

　　安叙白闻言眼底笑意更浓，轻轻点头应下。
　　“好，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顺着晨光往前走，说说笑笑，慢慢靠近教学楼入口。

　　后方树丛旁的三人依旧蹲在原地，直到两道身影踏入大厅，才缓缓直起发酸的腿，互相交换着震惊又亢奋的眼神，嘴里止不住小声议论，脚步慢悠悠跟上前，一同朝着考场走去。

　　两人并肩走到教学楼走廊转角，距离本班教室不过十余米，来往的学生大多已经进班落座，走廊渐渐空旷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从容走着的安叙白，忽然脚步一停，稳稳站定在原地。

　　乐昭嘴里还咬着最后一口油条，察觉到身侧人骤然不动，脚步也顺势刹住，随意回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晨光落在安叙白细框镜片上，折出一层淡淡的冷光，他脸上没了方才温柔纵容的笑意，眉眼微敛，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清冷又锐利。

　　他没有看乐昭，而是径直朝着身后绿化带的方向，语气平淡却极具穿透力地开口。

　　“行了，后面三个别躲了。”

　　“一路跟到现在，还要藏？到底想干什么。”

　　短短一句话。

　　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树丛后方蹲得老老实实、全程吃瓜尾随的沈嘉宇、秦泽轩、温亦航三人，浑身瞬间一僵。

　　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完了。

　　被发现了。

　　原来他们自以为完美的隐蔽尾随，从一开始就被安叙白尽收眼底。

　　三人脸上吃瓜的亢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心虚和尴尬，你推我、我推你，磨磨蹭蹭从树后走出来，站姿局促，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前方两人。

　　全程看得一脸懵的乐昭，嚼东西的动作顿住。

　　他扫了一眼面前三个大清早组团尾随自己的室友，眼底瞬间炸开趣味，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卧槽。

　　我三个舍友，大清早就组团跟踪我？

　　有点意思。

　　乐昭表面不动声色，垂手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一副看戏的姿态，静静等着他们交代。

　　他心里思绪飞快翻涌。

　　外人只看见安叙白温柔礼貌、年级第一、待人谦和。

　　但乐昭比谁都清楚。

　　这人根本就是披着温柔外皮的疯批反派。

　　打架下手极狠，从不留情面，却永远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成绩断层碾压全校，老师偏爱到纵容；家底更是优渥到离谱，人脉资源遍布校内校外。

　　妥妥标准小说顶配男主配置。

　　可惜，是反派剧本。

　　三个室友显然也深知安叙白的底色，此刻被当场抓包，半点不敢皮，老老实实站成一排，气场瞬间弱了半截。

　　沈嘉宇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尴尬挠头，率先老实交代。
　　“那个……我们、我们就是早起没事，顺路跟着看看。”

　　秦泽轩连忙补嘴，求生欲拉满：“真没恶意！就是早上起来太早，闲着无聊随便逛逛。”

　　温亦航最乖，直接摆烂坦白：“说白了，我们吃瓜。”

　　一句话直接摊牌。

　　走廊瞬间安静几秒。

　　安叙白眸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从宿舍楼楼下，一路跟到教学楼，叫随便逛逛？”

　　三连问直接把三人问得哑口无言。

　　三人瞬间语塞，脸颊发烫，彻底没话说。

　　确实，一路尾随、全程蹲点、偷看互动、偷听对话，全程盯得死死的，根本不是顺路。

　　乐昭在旁边看得乐呵，嘴角压着浅浅的笑，心里暗道：

　　这三个家伙，藏得挺深，昨晚宿舍吃瓜吃到爆炸，今早直接现场蹲瓜。

　　安叙白看着他们局促心虚的样子，也没打算深究，只是眉眼稍松，语气恢复平和。
　　“你们昨晚宿舍聊的，我大概猜到了。”

　　三人瞳孔微震。

　　连昨晚宿舍八卦都知道？！

　　安叙白淡淡继续：“全校传我为了一个姓乐的人改性子、破例、送人回寝。你们昨晚扒了一整晚，今早想亲眼验证，对吧。”

　　话被彻底戳穿，三个室友彻底摆烂，干脆点头承认。

　　沈嘉宇苦笑：“确实……主要这事太传奇了，全校没人知道正主是谁，我们真的好奇疯了。”

　　秦泽轩小声补刀：“谁能想到，正主天天跟我们睡一个寝室。”

　　这话一出，乐昭微微挑眉。

　　原来昨晚宿舍聊的惊天大瓜，主角是他自己。

　　难怪昨晚他喝水被呛，难怪室友疯狂揣测，难怪今早组团尾随。

　　一切瞬间串联通透。

　　乐昭心里哭笑不得。

　　安叙白侧头看向身侧一脸淡定、实则心里看戏的少年，眼底泛起温柔笑意，当着三人的面，坦荡大方，半点不遮掩。

　　“现在知道了，也不用藏了。”

　　“我所有破例，所有改变，确实只为他一个人。”

　　直白、坦荡、毫无掩饰。

　　走廊空气瞬间安静。

　　三个帅哥室友当场愣住，心脏狠狠一颤，被这直白又郑重的偏爱砸得猝不及防。

　　温柔学霸两年性情大变，无数特例无数温柔，全校寻觅不到的神秘偏爱对象。

　　此刻被当事人亲口盖章确认。

　　就是乐昭。

　　乐昭耳尖微热，嘴硬轻哼一声：“别听他瞎吹。”

　　嘴上嫌弃，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笑意。

　　安叙白纵容看着他，不反驳，只淡淡转回头看向三个室友。
　　“知道就好，别到处乱传，影响他。”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

　　三人连忙疯狂点头。

　　“懂！绝对不乱说！”
　　“封口！全员封口！”
　　“我们嘴最严！”

　　距离正式月考开考还有整整一小时。

　　走廊人流渐渐多起来，各班学生陆续回班刷题、背知识点、查漏补缺。

　　晨光铺满地，风轻轻拂过走廊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