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拾光》灵中狐

22、第 22 章 清晨六

　　清晨六点五十，宿舍楼道彻底炸开。
　　脚步声、洗漱声、打闹声混作一团，整栋楼乱糟糟的，是高二早间最真实的喧闹。

　　乐昭被室友晃醒的时候，眼皮都睁不开。
　　他昨晚熬到深夜玩手机，压根没早睡。床上被子团成一团，书桌摊着空白练习册，一页字都没写。

　　他成绩一直平平无奇，不倒数、不靠前，全程靠小聪明混日子，不爱刷题，不爱背书，能摆烂绝对不内卷。

　　室友一边套校服一边催他。
　　“快点！再晚早饭赶不上了，早读要迟到！”

　　乐昭哼哼两声，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把脸，随意抓过校服往身上套。
　　洗漱潦草得敷衍，牙刷随便蹭两下，清水冲完脸，抓上书包就往外冲。

　　他懒得整理书本，书包里乱七八糟，卷子、草稿纸、空练习册混在一起。

　　跑出宿舍楼，晨风迎面吹过来，稍微吹散了一点困意。
　　路口人来人往，全是赶去食堂教学楼的学生。

　　乐昭抬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安叙白。

　　少年站在人流边缘，身形挺拔干净，校服穿得规整利落。手里提着两份早餐，指尖捏着一杯冰西米露，安安静静等着。

　　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没人不认识安叙白。
　　年级稳居前列的顶尖学霸，性格清冷，待人有度，唯独对乐昭永远耐心、永远例外。

　　安叙白看见他，眼底瞬间落满细碎暖意，主动迈步迎上来。
　　“醒得这么迟。”

　　乐昭伸手直接抢过西米露，插吸管猛吸一口，含糊不清开口。
　　“熬夜了，困。”

　　“又熬夜玩手机？”安叙白无奈看着他。
　　“昨天晚自习的基础题你几乎空完，早读我抽十分钟给你补一遍。”

　　乐昭瞬间垮脸，当即拒绝。
　　“别。”
　　“别跟我提题，别卷我，我今早只想吃饭发呆。”

　　安叙白不逼他，只低笑一声，把温热的早餐袋塞进他手里。
　　“随你。不想学就不学，我帮你盯着就行。”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
　　乐昭一路低头喝西米露，步子懒散，东晃西晃。
　　安叙白刻意放慢步伐，一直走在他靠外的一侧，默默替他避开跑来跑去的学生。

　　食堂里早已人满为患，嘈杂热闹，餐盘碰撞声、说话声、笑声层层叠叠。

　　江遇白早就吃完一半，独自靠窗坐着。
　　他没什么胃口，筷子随意戳着餐盘里的饭，眼神一直落在食堂入口。

　　一整晚他都在琢磨江亦。
　　同样姓江，同样稳居年级最前列，同样担任班级班长。
　　但性格、气场、处事方式，天差地别。

　　他和安叙白，仅仅是尾字同为白。
　　一个桀骜张扬、胜负欲爆棚，一个内敛温柔、松弛自持。
　　两人从高一到现在，处处较劲，谁都压不住谁。

　　可昨晚一见江亦，江遇白第一次生出全新的压迫感。

　　那个人太稳了。
　　不抢风头，不闹脾气，不刻意较劲，却从头到尾掌控所有节奏。

　　江遇白心里憋着股劲，非要比一比不可。

　　视线里，食堂门口终于走进一道身影。

　　江亦背着双肩包，黑框眼镜干净利落，微卷的发丝打理得整齐，一身校服穿得端正得体。
　　他不疾不徐排队，神色淡然，周遭喧闹仿佛完全影响不到他。

　　江遇白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径直走过去。

　　他站到江亦身侧，语气直白。
　　“江亦。”

　　江亦侧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澜，礼貌疏离。
　　“有事？”

　　“早上巡查结束得早？”江遇白主动找话，不肯冷场，“我看你每天到班时间都卡得刚刚好，不早不晚。”

　　“习惯了。”江亦淡淡回了两个字。

　　“我看了上次月考排名。”江遇白不绕弯子，直接摊开自己的好胜心，“你压轴题解法跟标准答案完全不一样，思路比解析更精简。”

　　江亦排队刷卡，动作从容。
　　“摸索的简便方法而已，不算什么。”

　　“对我算。”江遇白寸步不让，“我试了几遍，推演不出来。大课间我去七班找你，你给我讲一遍。”

　　江亦微微停顿，看了他两秒。
　　看清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较劲和胜负欲。

　　他轻轻点头。
　　“可以。”

　　简短两个字，算是应下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江遇白唇角微扬，心里瞬间舒坦不少，转身回自己座位继续吃饭。

　　江亦端着餐盘，独自走到角落空位坐下，全程安静进食，不抬头、不张望、不参与任何周遭热闹。

　　另一边，诺琳刚端着面条进来。
　　一抬眼看见江遇白，条件反射脚步一顿。

　　昨天社团那一下被拽倒、扯得胳膊生疼、莫名摔人身上的憋屈还没消。
　　她下意识皱眉，立刻掉头换了最远的一排桌子坐下，嘴里小声嘀咕。
　　“真晦气，吃个早饭都能撞见。”

　　她扒拉两口面，视线随意一扫，立马锁定了食堂中间的乐昭和安叙白。

　　瞬间怨气全消。

　　诺琳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看着。

　　安叙白把餐盘里不腻的小菜全部挑给乐昭，自己只吃清淡白饭。
　　乐昭只管低头吃喝，完全心安理得，半点不客气。

　　两人全程话不多，但小动作格外戳人。

　　乐昭喝西米露喝得嘴角沾了点甜渍，自己毫无察觉。
　　安叙白看了几秒，没说话，直接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动作自然、熟练、下意识。

　　乐昭身子一僵，立马抬头瞪他。
　　“干什么？”

　　“沾到了。”安叙白收回手，神色坦然。
　　“吃相真乱。”

　　“要你管。”乐昭嘴硬，耳尖却悄悄泛红，低头猛吸一口西米露掩饰尴尬。

　　后排诺琳看得眼睛发亮，低头疯狂憋笑，心里疯狂感慨。
　　别人学霸内卷比分数，安叙白内卷怎么宠乐昭。
　　别人吃饭各吃各的，他俩吃饭自带结界甜度。

　　乐昭成绩普通，不爱学习，爱摆烂爱摸鱼。
　　可偏偏这样平平淡淡的一个人，能拿捏住两个顶级学霸的所有情绪。

　　安叙白纵容他，江遇白次次被他毒嘴噎得哑口无言。

　　食堂热闹依旧。

　　乐昭吃到一半懒得动了，放下勺子瘫坐着发呆。
　　“吃饱了，不想吃了。”

　　安叙白看了眼他剩下的大半早餐，没责怪，只伸手端过来，默默把剩下的吃完。
　　“不许浪费。”

　　乐昭挑眉看着他。
　　“学霸还捡别人剩饭吃？”

　　“只捡你的。”安叙白抬眼，目光干净又认真，“别人的我不要。”

　　乐昭瞬间说不出话，干脆转头装看风景，掩饰心底那点藏不住的软。

　　不远处，江遇白全程余光看着这一幕。

　　他看不懂。
　　安叙白明明天赋顶尖、心性自持，本该一心冲刺、步步争先。
　　怎么偏偏所有耐心、所有温柔、所有例外，全都给了一个最不爱内卷、最普通懒散的乐昭。

　　江遇白越看越费解，越看越别扭。

　　他侧头看向角落安静吃饭的江亦。
　　那个人始终淡然，仿佛周遭所有情爱、热闹、较劲，通通与他无关。

　　同样的顶尖层次，四个人四种心境。

　　早餐时间缓缓结束。

　　陆续有人起身收餐盘，成群结队往教学楼赶。

　　诺琳快速扒完最后两口面，背着书包跟上大部队。路过两人桌旁时，故意压低声音调侃一句。
　　“今天依旧甜度超标啊二位。”

　　乐昭抬眼毒舌。
　　“闲的没事干就多读点书，别天天嗑没用的。”

　　诺琳笑得更欢，扭头就跑。

　　江亦最先吃完，收拾好餐盘，率先离开食堂，步伐平稳，不急不缓，提前往班级走。

　　江遇白紧随其后，刻意跟上他的步伐，一路边走边聊学习竞赛，句句都在试探对方深浅。

　　安叙白收拾好两人的垃圾，站起身，自然拎过乐昭随手丢在桌边的书包背上。
　　“走，早读了。”

　　乐昭懒洋洋起身，跟在他身侧。
　　“早读又要背书，烦。”

　　“不想背就趴着睡。”安叙白声音温柔，“我帮你盯老师。”

　　乐昭侧头看他。
　　“你就惯着我吧。”

　　安叙白低头看他，眼神坦荡又认真。
　　“我不惯着你，惯谁。”

　　清晨阳光透过林荫落下来，碎光斑驳洒在两人肩头。

　　一群人顺着校园大道往教学楼走去。

　　早读下课铃一响，整层楼瞬间喧闹起来。

　　高二的大课间没人管束，嘈杂声肆无忌惮漫开。走廊乱跑的人影攒动，教室里聊天、吃零食、趴桌补觉，乱得松弛又真实。

　　二班教室里，乐昭直接埋头趴桌。

　　他彻底懒得碰书本。
　　成绩常年中游，不追排名，不碰内卷，能摸鱼就绝不睁眼。

　　安叙白坐在旁边，指尖轻压书页。
　　他曾经稳坐年级第一整整两年，名次牢得无人能撼。
　　直到这学期开学，江遇白凭空杀出，次次大考稳压他一分两分，硬生生把他从榜首踹了下去。

　　自此，年级格局彻底变天。

　　江遇白登顶第一，自带旁人压不住的男主气场，桀骜张扬，风光无限。
　　安叙白落居第二，依旧顶尖，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绝对碾压。

　　安叙白垂眸看了眼趴着不动的乐昭，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发顶。

　　乐昭没醒，只脑袋微微蹭了蹭胳膊，睡得更沉。

　　后排诺琳撑着下巴看戏。
　　全校最卷的两个学霸死死对峙，偏偏最懒散普通的乐昭，成了两人唯一的例外软肋。

　　另一边，江遇白揣着习题纸走出二班。

　　他如今是年级榜首，心气盛，胜负欲爆棚。
　　全校能入他眼的对手，从前只有安叙白一个。

　　今早偶遇江亦，让他生出几分新鲜兴致。
　　七班班长江亦，成绩稳定年级前三十，不算封神，但足够优秀。性子沉稳冷静，待人有度，气质干净克制，和所有人都淡淡的。

　　这种不露锋芒的类型，让江遇白莫名想试探一二。

　　他抬脚走到七班门口。

　　七班纪律比二班规整很多，没人肆意疯闹，大多安静刷题看书。

　　江亦正坐在窗边整理笔记，黑框眼镜衬得眉眼清冷，姿态松弛，专心致志。

　　江遇白抬手敲桌。

　　“江亦。”

　　江亦抬眼，目光平静。
　　“有事？”

　　“问你道题。”江遇白把卷子摊开，落点随意，姿态带着第一的从容傲气。

　　江亦低头扫了一眼题目，淡淡摇头。

　　“这道超纲了，我也不会。”

　　一句话直白坦荡，没有逞强，没有装懂。

　　江遇白微愣。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硬接，哪怕不会也要撑两下。
　　没想到江亦坦然得干脆利落。

　　“你也不会？”江遇白挑眉。

　　“我专攻基础稳分，不碰超纲竞赛题。”江亦合上笔记，语气平和，“我成绩不算顶尖，比不过你们稳居前三的。”

　　这话属实。
　　他常年卡在二十名上下，稳优，却远远够不上江遇白、安叙白那个层级。

　　江遇白忽然觉得好笑。

　　今早自己脑补半天强强对决，到头来，对方根本不在他的竞争赛道里。

　　心底那点莫名的较劲瞬间散了大半。

　　但他没立刻走，反而靠着桌边随意搭话。
　　“你身为班长，从来不争名次？”

　　“没必要。”江亦淡淡应声，“稳住自己节奏就够了。争第一太累。”

　　江遇白盯着他沉静淡然的眉眼。

　　同样姓江，两人脾性截然相反。
　　他永远热烈好胜、步步争先。
　　江亦永远随遇而安、稳于本心。

　　“你活得倒是轻松。”江遇白低声道。

　　“各有活法。”江亦抬眸，轻轻颔首，“你登顶有登顶的压力，我居中也有居中的安稳。”

　　几句话不卑不亢，分寸恰到好处。

　　江遇白没再较劲，心底的探究褪去，反倒多了点欣赏。
　　不攀不比，不卑不亢，清醒自持。

　　“行。”他收起卷子，“不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七班。

　　走廊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少年心底那点莫名的新对手执念。

　　回到二班，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乐昭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埋头熟睡，半点没被周遭吵闹影响。

　　安叙白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替他挡开窗边吹来的凉风，动作细致温柔。

　　江遇白路过座位，瞥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赢了排名，压过安叙白，成了全校最亮眼的第一。
　　可他从来没有谁，能让他放下输赢、安安静静待着不较劲。

　　唯独安叙白，永远例外偏向乐昭。

　　江遇白嗤了声，坐回自己位置，低头扔开习题册，难得没有刷题。

　　诺琳探头看了眼江遇白的脸色，偷偷抿嘴憋笑。
　　早上还气势汹汹找人比拼，现在蔫蔫回来，妥妥碰壁了。

　　她悄悄转头，继续盯向前排。

　　安叙白指尖轻轻敲了敲乐昭的桌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快上课了，醒一醒。”

　　乐昭没动，闷声闷气。
　　“再睡两分钟。”

　　安叙白无奈妥协。
　　“好，两分钟后我叫你。”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替熟睡的少年隔绝嘈杂，心甘情愿浪费掉宝贵的刷题时间。

　　江遇白余光扫着两人，心里愈发别扭。

　　他赢了分数，赢了排名，赢了所有人。
　　却唯独赢不来这份松弛温柔，赢不来这种不问名次、不分强弱的偏爱。

　　大课间的喧闹依旧沸沸扬扬。
　　有人争强好胜，有人安稳度日，有人摆烂慵懒，有人满心温柔。

　　各自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却又在同一个校园里，悄然纠缠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