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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出身山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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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稳稳驶入京城正中的尚书府。
朱门高耸,黛瓦错落,青砖铺就的甬道笔直规整,两侧廊亭雕梁画栋,假山流水错落雅致,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庄重华贵。门外守卫肃穆,仆役列队垂首,一派顶级门阀的规整气派。
这是韩彩青血脉归属的家,锦绣堆簇,富贵滔天,与她十八年山野清风、粗衣素剑的生活,是云泥之别的两个天地。
车帘掀开,吴氏温柔扶着她的手腕缓步下车,细心替她理了理略显朴素的衣摆,眼底满是疼惜。
十八年山野漂泊,她的女儿未曾沾染半点金尊玉贵的气度,衣着素雅简单,未施粉黛,一身江湖利落装扮,站在这金碧辉煌的侯门庭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在吴氏眼中,自家女儿眉眼澄澈、风骨卓然,远比那些娇柔造作的世家闺秀动人百倍。
踏入府内正厅,暖意裹挟着浓郁的名贵熏香扑面而来。
正厅宽敞恢弘,紫檀木桌椅古朴厚重,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陈设雅致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尚书府的底蕴气度。
二人刚落座没多久,后院便传来一阵轻柔的环佩叮当。
两道身影款款走来,为首的妇人一身绫罗锦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世家姨娘特有的精明温婉,看似端庄,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与轻慢。
这是韩扬的二房姨母,刘氏。
她身侧跟着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形纤细,锦衣华服,妆容娇俏,眉眼精致,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娇纵傲气,看向韩彩青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轻视。
正是韩彩青同父异母的妹妹,韩思乐。
二人是听闻府中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大小姐,特意赶来正厅探望。
按理,长姐归府,理应礼数周全、温柔相待。
可刘氏母女自进门起,目光便一瞬不瞬地落在韩彩青身上,细细打量,处处挑剔,眼底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
韩彩青本就不习惯繁复的贵族装束,今日一身素色劲装,长发利落束成侧高马尾,没有珠钗点缀,没有环佩装饰,清爽利落,是江湖儿女独有的飒爽利落。
这般模样,放在规矩森严、讲究端庄柔婉的侯门闺秀之中,实在太过突兀。
刘氏缓步上前,假意温和地对着吴氏寒暄两句,目光再次落回韩彩青的发式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与嫌弃,慢悠悠开口:“姐姐,不是我说,彩青姑娘刚回府,这身装扮实在太过粗疏随意了。”
她抬手轻拂袖口,姿态矜贵,字字句句都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咱们尚书府的嫡女,一言一行、一妆一饰,都代表着府中颜面。这般侧扎高马尾,利落是利落,可太过野性张扬,毫无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传出去,怕是要被京中世家笑话咱们韩府教养不周。”
这番话看似提点,实则字字嘲讽,暗指韩彩青山野出身、粗鄙无状,配不上尚书嫡女的身份。
吴氏脸色微淡,正要开口替女儿辩解,身旁的韩思乐已然娇俏上前一步,掩唇轻笑,声音软糯,却句句带刺:“是啊,长姐。京中闺秀皆是温婉发髻、珠翠环绕,举止娴静、行止端庄。长姐这束发方式,倒像是街头习武的粗野武夫,半点没有侯门贵女的气度。”
她上下打量着韩彩青朴素无华的衣着,看着她站姿挺拔、随性舒展,不似寻常闺秀那般拘谨柔婉,眼底轻视更甚:“长姐常年居于山野,想来是不懂咱们京城的规矩。只是往后身在侯门,这般随性散漫、不拘礼法的举止,实在太过失礼,若是出席宫宴世家宴会,怕是要贻笑大方呢。”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挑剔,字字嘲讽。
从发式衣着,到站坐行止,尽数贬低。无非是笃定韩彩青山野长大、无规矩、无教养、无依靠,初回侯门根基浅薄,便可任由她们拿捏奚落。
厅内侍奉的仆役垂首屏息,不敢出声,气氛微妙又尴尬。
吴氏眉头微蹙,眼底生出几分不悦,正要出声护女,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可不等她开口,身侧的韩彩青已然淡淡抬眸。
她端坐椅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亦没有初入侯门的怯懦,眼底澄澈清冷,从容自若。
面对刘氏母女刻意的刁难嘲讽,她没有气急辩驳,也没有委屈退让,只是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语气客客气气,温润清朗,却字字锐利,寸寸回击。
“姨母多虑,妹妹说笑了。”
她声音清亮平稳,不急不缓,落落大方:“我自幼长于深山,伴清风长剑,以天地为屋宇,以山河为妆容。无人教我盘发饰珠、矫揉造作,无人教我拘礼束形、刻意温婉。”
“我这高马尾,束的是江湖坦荡,利落坦荡,不拖泥带水。我这身素衣,穿的是本心澄澈,干净坦荡,无奢靡浮华。”
她抬眸看向刘氏,礼数周全,语气谦和,却句句针锋相对:“比起姨母满身珠翠压身,步步矜贵拘束,我这般随性自在,虽无豪门浮华,却也活得坦荡磊落,不曾丢过本心,不曾辱过品行。”
话音微顿,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脸色微僵的韩思乐,继续从容开口:“妹妹说我举止粗野、不懂规矩。可依我看来,妹妹整日锦衣玉食、娇养深闺,行止端庄是真,可眼底只剩攀比浮华、挑人长短,无半分格局气度。”
“真正的大家闺秀,贵在知礼、善良、包容、端庄,贵在腹有诗书、心怀气度,而非靠着一身华服、满头珠翠,随意嘲讽他人出身、挑剔他人行止。”
“若仅凭发式衣着、行止姿态,便随意轻贱他人,这般眼界浅薄、心胸狭隘,才是真正贻笑大方,丢尽尚书府的颜面。”
一番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
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句脏话,礼数周全,姿态从容。
可字字精准,句句戳心,将刘氏母女方才所有的嘲讽,尽数原路奉还。
刘氏脸色瞬间一僵,方才矜贵挑剔的神色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涌上浓烈的难堪与愠怒。
韩思乐更是气得小脸发白,方才娇纵得意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攥紧了衣袖,胸口微微起伏,满眼不敢置信。
她们本想拿捏初回府的韩彩青,打压她的气焰,凸显自己的正统华贵、端庄得体。
可到头来,反倒被对方不慌不忙、礼数周全地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你——”韩思乐气急,当即就要开口反驳,“长姐怎可如此颠倒黑白!我们明明是好心提点你,你反倒恶语伤人!”
刘氏也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怒意:“彩青!我是你长辈,思乐是你妹妹,好心教你府中规矩、世家礼仪,你不知感恩就算,还敢出言顶撞、反唇相讥,未免太过放肆无礼!”
二人神色愠怒,大有联手反驳、步步施压,强行压下她气焰的意思。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一触即发。
一旁的吴氏原本还担忧女儿受委屈,此刻看着从容对峙、傲骨铮铮的女儿,眼底只剩欣慰与笃定,静静端坐,不再插手。
她的女儿,纵然久居山野,未经豪门雕琢,却风骨天成,傲骨不折,从不会任人欺凌。
面对母女二人的强势反驳,韩彩青依旧神色平静,不慌不忙。
她微微转头,目光清淡,缓缓开口,精准搬出二人方才嘲讽她的所有话语,字字复述,句句对应。
“姨母方才说,我高马尾野性张扬、毫无大家气度,穿扮粗疏,丢尽府中颜面。”
“妹妹方才说,我举止散漫粗野、不懂礼法,出身山野、贻笑大方。”
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不过片刻功夫,你们便凭我的衣着发式、出身经历,随意否定我的品行、教养、风骨。”
“如今我不过据实辩驳两句,便成了放肆无礼、顶撞长辈?”
“只许你们居高临下嘲讽我出身粗鄙、行止失礼,不许我半分辩解?这便是姨母与妹妹口中的大家规矩、世家教养?”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精准戳破二人双标又刻薄的心思,堵得她们哑口无言。
刘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色青白交加,气得指尖发颤,偏偏无从反驳。
韩思乐更是眼眶微红,又气又恼,却半句辩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她们最引以为傲的世家气度、规矩教养,被韩彩青寥寥数语,彻底戳破内里的狭隘刻薄、虚荣攀比。
明明是她们先挑事嘲讽,最后落得理亏难堪、颜面尽失的,反倒成了她们自己。
满腔怒意积压在心,无处宣泄,生生被堵得胸口发闷,气不打一处来。
韩彩青看着二人憋屈难堪的模样,眼底无半分得意张扬,依旧澄澈淡然。
她初入侯门,无意争宠,无心内斗。
可她自小被师父教养立身傲骨,可坦荡待人,可温和处世,却绝不忍气吞声、任人折辱。
山河可柔,本心不可欺。
出身山野不是过错,随性坦荡不是粗鄙。
从今往后,她身在韩府,可守礼数、遵规矩,却绝不会为了迎合豪门浮华,折掉自己十八年的傲骨与坦荡。
侯门冷暖,人心偏颇,她今日初次见识。
也自此让整个韩府之人知晓——
归来的尚书嫡女,或许不懂闺秀细碎规矩,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