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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贺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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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刚散,天光彻底清亮下来。
韩彩青目送白鸽掠过檐角,消失在湛蓝天际,指尖尚且残留着微凉的风意,心底刚落下一点期待,院外便传来小丫鬟轻快的通传声。
“小姐!贺少卿来了!”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韩彩青指尖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她方才还满心憋屈、暗自吐槽这人一夜杳无音讯、半点动静全无,转头人就直接登门了,来得这般巧,倒像是特意卡在她刚寄出求助信的节点上。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收敛神色,顺手关上窗,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贺庚明今日一身常服,素色锦袍干净利落,身姿挺拔立在庭院之中,眉眼清俊温润,只是眼底带着一夜未歇的淡淡疲惫,显然昨日整日都在外奔波查案,未曾歇息。
吴氏听闻贵客到访,立刻亲自出来待客,脸上笑意温和,丝毫不见昨夜的紧绷焦虑。
她心知昨日是自家儿子态度过激,硬生生将贺庚明拦在门外,难免让小辈生出隔阂,此刻见贺庚明依旧登门来访,心底越发满意,拉着人温声问话,礼数周全,句句温和。
从晨间膳食问到近日公务,又细细道谢他昨夜深夜送彩青归家,絮絮闲话,温和从容。
贺庚明耐心应答,语气温雅有礼,进退有度,半点疏离也无。
韩彩青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全程安分垂眸,一言不发。
她心里攒了一肚子的气,却碍于母亲在场,只能死死忍着,半点不敢表露。
吴氏心思细腻,很快察觉自家女儿眉眼闷闷,又瞧出两个年轻人之间似有话说,便十分识趣地收了闲话。
她温柔嘱咐一句“你们好好说话,我去前院看看裁缝的图样”,随后便带着一众侍女轻步离开,顺手替二人合上了闺房院门。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人声散尽,院落清幽,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方才强行压在心底的憋闷、委屈、焦躁与赌气,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彻底压不住了。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半点音讯。
对贺庚明而言,这一日或许平平无奇,不过是忙于追查阴阳术士残党、清理酒楼现场、复盘十八年旧案的寻常一日。他素来沉稳内敛,遇事专注,一旦投入查案,便会无暇旁顾,一日不见、不言不语,于他看来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被禁足在韩府、困得快要发疯的韩彩青来说,完全是两回事。
她被困在四方院落里,寸步难行,日日对着嫁衣琐事,无人说话、无从查案、无处透气。心底压着十八年棋局的惊天秘密,揣着自己是局中漏洞的惶恐,担忧林喻素的安危,惦记案子的进展,还时时刻刻惦念着失联的他。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韩彩青眼底憋着浅浅的火气,上前一步,抬手扬起,作势就要往他肩上打去,动作利落又娇嗔,带着十足的脾气。
“贺庚明!你昨天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声音清亮,带着积压了整日的委屈,又气又闷,尾音微微发颤,是实打实的闹别扭。
不是无理取闹,是真的憋坏了。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偏偏昨夜风波刚过,凶险未定,棋局迷雾重重,她一夜胡思乱想、彻夜难眠,结果他整整一日,杳无音信,半点消息都无。
贺庚明看着她眼底明明气红、却又强撑着倔强的模样,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无奈。
他早知她被韩寻阳禁足在家,定然烦闷憋屈,也料到她定会生气,却未曾想她会委屈成这般模样。
面对她挥来的小手,他不躲不闪,抬手稳稳一握,精准又轻柔地攥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力道温柔克制,不重不紧,刚好将她所有的脾气都稳稳接住。
庭院清风徐徐,吹动两人衣袂轻轻相拂。
贺庚明垂眸望着她赌气鼓着的小脸,眸光温柔得一塌糊涂,嗓音低沉清润,带着浅浅的纵容与歉意,轻轻唤她:
“彩青……”
腕间被温热的掌心稳稳扣住,挣不开也扯不动。
韩彩青心头的火气还鼓鼓胀着,眉眼绷得紧紧的,佯装凶巴巴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娇嗔:“贺庚明你放手!我要打你!”
她话说得利落,眼神也够凶,偏偏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软软塌着,半点威慑力也无,反倒像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兽。
贺庚明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听着她口是心非的狠话,眼底漾开清晰的哭笑不得。
他素来清冷沉稳,鲜少有人能逼得他露出这般无奈又纵容的神色,唯独韩彩青可以。
明知她根本舍不得真动手,也知晓这小姑娘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快,不过是憋了整日闷气,想找个由头撒出来罢了。
他指尖微松,顺从地缓缓放开了她的手腕。
温热触感骤然褪去,空留一片余温萦绕肌肤。
束缚一散,主动权彻底落回自己手里。韩彩青抬手悬在半空,掌心绷着力道,当真摆出一副要落拳打人的架势。
可指尖悬在他肩头上方,迟迟没能落下去。
眼前的人眉目清隽,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纵容,刚刚奔波整日查案、熬夜操劳的疲惫还浅浅覆在眉眼间,眼底带着对她的迁就与歉意,一丝一毫的不耐与敷衍都没有。
他昨日并非故意冷落她,是被旧案残余琐事缠住,是被繁杂公务困住,身不由己。
而她嘴上闹着要打,心底千般气万般怨,说到底,不过是被禁足终日、无人倾诉、心神紧绷的委屈,无处安放罢了。
真要落在他身上,她哪里舍得。
半分都舍不得。
方才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泄了大半,高高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力道一点点散掉,指尖软软垂着,再也落不下去。
庭院静悄悄的,晨风拂过花枝,落了点点碎影。
韩彩青抿紧唇,瞪着他,心头又气又别扭,偏偏所有戾气都对着他彻底消融。攒了一整天的憋屈、烦躁、胡思乱想,在他温柔沉静的注视下,硬生生变成了软软的埋怨。
她狠狠别过头,收回手,背在身后,赌气似的小声咕哝:“……算了。”
打也舍不得打,凶也凶不彻底。
贺庚明看着她口硬心软、别扭可爱的模样,唇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几分,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十足的耐心与迁就:“气消了?”
韩彩青依旧不肯看他,下巴微抬,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小脾气:“没消。但是我不打你。”
她是真的恼他昨日整日不见人影,恼他杳无音讯,恼自己被困在府中、他在外孤身涉险,两人全然断了联系。
可再恼,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贺庚明向前轻挪半步,微微俯身,视线追着她偏开的眉眼,温柔化解她所有的别扭:“昨日未来看你,是我的错。”
他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坦然认错,先把她所有的情绪稳稳接住。
“昨日酒楼事发,残余黑衣人需要连夜清点审问,阴阳纸术士逃走后,城中暗藏的余党异动频发,我追查线索,一直无暇脱身,也来不及传信。”
他轻声细细解释,字字坦诚:“让你被困家中,独自烦闷胡思乱想,是我考虑不周。”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真诚,瞬间熨平了韩彩青心底大半的委屈。
她心头堵了一天的郁结缓缓松动,可嘴上依旧倔强,不肯轻易软下来:“再忙也能捎一句话,你就是没想起来我。”
语气软软的,带着撒娇式的埋怨,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要动手打人的凶狠。
贺庚明眼底笑意更深,眸光温柔缱绻,定定落在她身上:“时时都记着。只是局势紧迫,不敢轻易传信,怕书信往来留下痕迹,牵连于你。”
昨夜风波牵扯太后与深宫秘辛,凶险莫测,一举一动皆是陷阱,他不敢有半分疏忽,生怕一丝纰漏,便将身处禁足、毫无自保余地的她再次卷入险境。
他一日不找她,从不是遗忘,恰恰是处处忌惮、时时护着。
韩彩青闻言,心口轻轻一颤,所有的赌气和别扭尽数散去大半。
她终于转过脸,抬眸望他。
日光落在男人清俊的眉眼上,温柔坦荡,眼底的审慎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独独对她的纵容与温柔。
她方才拼尽全力想要发泄的怒火,到最后,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舍不得。
舍不得对他置气,舍不得怪他,更舍不得碰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