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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一道纤细窈 ...

  •   自昨夜韩寻阳强势归来,大闹厅堂一番之后,韩彩青的日子彻底被圈在了韩府方寸之地中,半点自由也无。

      这位凭空冒出来的亲哥哥,行事强势执拗,护妹心切到了极致。他昨夜一番问责,说得韩父韩扬与吴氏满心愧疚,无言辩驳。

      次日一早,韩寻阳便以她兄长的名义,强硬拦下了她所有外出的权利,直言近日局势动荡、旧案暗流汹涌、深夜凶险莫测,不许她再跟着旁人四处奔波涉险。

      韩府上下本就对十八年前的走失阴影耿耿于怀,满心亏欠与愧疚,如今有韩寻阳坐镇管束,夫妻俩索性彻底松了手,全然听凭这位嫡长子安排。

      于是,韩彩青直接被禁足在家。

      院门有人看守,出入皆有报备,往日说走就走、随性洒脱的日子一朝全无。

      别说跟着贺庚明、周煜查探线索、奔走查案,便是想出府上街闲逛透气,都成了奢望。

      整整一日,她被困在雕梁画栋、雅致规整的韩府别院之中,日日对着亭台楼阁、花木池水,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致,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几乎快要被硬生生闷透了。

      万幸韩思乐和柳氏出城去了,否则她该被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气死。

      禁足的日子闲散又枯燥,吴氏心疼她整日烦闷无所事事,便寻来诸多琐事替她消遣,其中最要紧的,便是她与贺庚明的婚期嫁衣。

      此前仓促定亲,婚事筹备潦草,嫁衣只是粗略敲定样式,并未精细打理。这几日风波不断,众人自顾不暇,也无人顾及此事。

      如今风波暂歇,又恰逢她被禁足在家,吴氏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女儿的婚事上。

      在吴氏看来,女儿一生一次的婚嫁,绝不能潦草将就。昨夜看着女儿奔波劳碌、满身疲惫,又听闻外界风波凶险,心底愈发愧疚,只想着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补给她。

      一大早便翻出此前备好的上好云锦面料,色泽正红,织金缠枝,质地细腻软糯,流光潋滟,是千金难求的上等料子。

      吴氏仔细比对尺寸,翻看旧样,越看越觉得先前的嫁衣样式太过简约,针脚普通,配色俗气,配不上自家女儿,更配不上与大理寺少卿的婚约体面。

      一番斟酌过后,她当即拍板,打算重新聘请京中最顶尖的御用裁缝,上门量身改制,一针一线精工细作,重新为韩彩青缝制一件极尽华贵、端庄大气的正统世家嫁衣。

      府中丫鬟侍女尽数忙碌起来,日日捧着各色面料、丝线、配饰、图样往来别院,供韩彩青挑选敲定。

      枯燥的禁足日常里,试嫁衣、挑纹样、选配饰,便成了韩彩青每日唯一的琐事。

      白日晨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满地细碎金辉。

      层层叠叠的大红嫁衣铺在梨花木衣架上,金线流光,鸾凤纹样栩栩如生,华贵又庄重,满是婚嫁的喜庆氛围感。

      韩彩青耐着性子,一次次抬手、转身、提步、展肩,任由侍女为自己试穿试样。

      厚重的云锦嫁衣裹在身上,端庄繁复,层层衣摆垂落,压得肩头微微发沉。镜中的少女一身正红,眉眼清丽,褪去了往日的灵动跳脱,添了几分温婉娴静的嫁衣气韵。

      可这般极致好看的模样,却半点安抚不了她烦闷的心境。

      她抬手抚过衣料上精致的金线鸾凤纹路,心底却空空落落。

      禁足一日,整整朝夕时光,她被困院中,寸步难出。

      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贺庚明自昨夜被韩寻阳拒之门外之后,整整一天,杳无音讯,再也没有来过韩府,更未曾差人送来只言片语、半分消息。

      往日里,哪怕是片刻分离,他也会寻机告知行踪,或是默默等候,从不会这般凭空消失,一日不见踪影。

      她心底难免胡思乱想。

      是昨夜兄长那般强硬无礼的态度,让他心生芥蒂?还是他忙于追查阴阳纸术士与太后旧案,无暇分身?亦或是,被韩寻阳一番刻意针对,心底生出隔阂?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缠绕,挥之不去。

      闺房静谧无声,院落冷清寂寥,日日重复的试样琐事枯燥乏味,无人说话,无人相伴,无人问询。

      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韩彩青已然被宅院里的安逸牢笼闷得头昏脑涨,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处释放的憋闷,几乎要窒息。

      她长这么大,素来随性自在,爱奔走、爱热闹、爱自由,何时被这般拘着禁锢过?无事可做、无路可去、无人可寻的滋味,实在难熬。

      日光缓缓西斜,从正午炽烈转为傍晚温柔的橘色余晖,漫天霞光漫过庭院,染红半边天际,不知不觉,便熬到了傍晚时分。

      晚风穿院而过,吹动院中柳枝轻晃,带来一丝微凉暖意,稍稍吹散了些许连日的沉闷。

      就在韩彩青百无聊赖立在窗前,对着满院暮色发呆,心底暗自感慨再不出门就要憋出心病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轻柔的通传。

      不多时,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踏入别院庭院。

      清风一袭素雅浅裙,未施浓妆,鬓边素饰,褪去了酒楼花魁的艳丽张扬,多了几分清淡温婉的气质。

      她立在暮色霞光之中,身姿娉婷,目光直直落在窗边一身红嫁衣的韩彩青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打量与轻叹。

      她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扫过韩彩青身上华贵精致的嫁衣,唇角轻扬,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啧啧啧,这身嫁衣制式端庄,一看就是顶级贵家规制,寻常人家根本置办不起,果然是世家婚约,体面非凡。”

      红妆灼灼,云锦流光,穿在韩彩青身上,明媚鲜活,耀眼夺目,是旁人穷尽一生也求不来的圆满与体面。

      这般景象,让她心底那点残存的执拗与不甘,又淡去了几分。

      韩彩青闻声回头,看着突然到访的清风,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神色淡淡,开口问道:“你来干嘛?”

      自昨夜酒楼风波过后,两人再未相见。往日针锋相对、暗自较劲的氛围消散大半,多了几分微妙的平和。她以为清风会就此避着自己,不会再来韩府相见。

      清风闻言,脚步微顿,抬眸看向她,神色坦然,褪去了往日的尖锐与别扭,语气清淡直白:“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昨日那般凶险的术法偷袭,怕你受了暗伤,过来瞧瞧你有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她不等韩彩青回应,便主动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梨花木小方盒。

      木盒打磨光滑,纹理细腻,封口严实,看得出来是被人细心妥帖收好的。

      她双手捧着木盒,递到韩彩青面前,动作带着几分生硬的拘谨,姿态别扭却真诚。

      从前的她,骄傲执拗、争强好胜,事事与韩彩青较劲,从不服输,更不会低头示弱、主动示好。

      可经历昨夜生死一瞬,她心底所有的攀比、嫉妒、执拗,都被一句不动声色的“不能见死不救”彻底软化。

      她性子本就骄傲别扭,不善表达温情,学不会软言道谢,更做不到坦然亲近,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表达心底的感激与关切。

      盒子里是她珍藏许久的上好金疮柔肤药膏,专治外伤磕碰、术法暗伤,温和养肤,不留疤痕,是她平日最珍视的良药。

      清风垂着眸,耳尖微微泛红,语气轻缓又生硬,坦然道出心底谢意:“昨日酒楼廊下,多谢你出手救我。若非你反应及时,我昨夜定然难逃符纸术法一劫。”

      昨夜那道夺命符纸的凶险,她至今历历在目,永生难忘。她清楚知晓,是韩彩青不计前嫌、不顾私怨,硬生生拽住她,替她避开了死局。

      这份救命之恩,她记在心底。

      看着她别扭真诚的模样,韩彩青心头的烦闷悄然散去几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伸手接过那只木盒,语气随和淡然:“没关系,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我也没事,一点伤势都没有,你不必放在心上。”

      公私分明,救人为本,于她而言,确实只是随心而为的本分,算不上什么天大恩情。

      清风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身姿安稳,确实安然无恙,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心底悬着的那点担忧彻底放下。

      她素来不喜拖沓纠缠,心事落地,便不再多做停留,干脆利落地开口道别:“既然你无事,那我可就走了。”

      恩怨暂且搁置,心结悄然化解,谢意已然送达,她便无需多留。

      “好。”韩彩青轻轻点头,望着她的背影,温声叮嘱一句,“傍晚风凉,夜色渐深,路上小心。”

      简单一句叮嘱,温柔坦荡,没有隔阂,没有针锋相对。

      清风脚步微顿,背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韩府庭院的暮色深处。

      庭院再度恢复静谧,晚风依旧轻拂,红妆嫁衣的华贵还映在窗前,可韩彩青心底的憋闷与空落,却依旧萦绕不散。

      她握着手中温热的药膏木盒,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底思绪纷乱。

      一场别扭又真诚的和解,短暂驱散了烦闷,却填不满心底的空落。

      贺庚明依旧杳无音讯,旧案依旧迷雾重重,林喻素依旧身陷棋局,而她,依旧被禁锢在这座华美精致的牢笼之中,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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