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咕咕何咕

3、世界很大 4.

　　4.

　　年玖是不大爱说话的。

　　做影卫的时候，往往只需要令行禁止，除了回话和任务中的必要，他们就像真正的影子一般死寂。

　　年玖花了很长时间来改掉自称，楼昭告诉他，江湖上的人说话没有像他这样的，如果离开山庄，就不能用以前的称呼。

　　楼昭总是心血来潮地想到做什么，他曾很认真地教了年玖汉字的拼音，甚至在消散前，给了年玖一本厚厚的词典。

　　山庄有简单教育了他们常用的字用作任务时的必要，没有技巧，不会死记硬背的都会死在训鬼的过程中。

　　年玖捧着这本厚书慢慢回忆楼昭讲述的拼音，他的记性很好，即使当时不理解，现在也能清楚地回想起内容，再慢慢地去接收处理其中的信息。

　　年玖几乎没有与人交流的经验，楼昭说读书能明理，年玖认为他需要找一本书来看看，于是他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在借助词典看完第一本书之前，在学会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之前，不轻易与人交谈。

　　楼昭抽丝一般慢慢拔掉年玖被灌输了十多年没有主人便活不下去的思想，他总在一个个教导行为中告诉年玖，不需要主人和命令，年玖也能活得很好。

　　年玖不知道楼昭到底是生是死，但不管怎样了，他决定用新的人生去慢慢理解和体会楼昭对他说过的每一样事物。

　　5.

　　年玖发现自己是喜欢看书的。

　　书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他从其中获取了很多的信息，比如除了生起以血为引的火堆，还可以靠撒一种叫蒜沫的东西驱赶夜里的魐鬼，即使年玖并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可以杀鬼的血火不用只去驱赶魐鬼。

　　还比如，年玖发现书里帮人杀鬼的除妖师非常受人喜欢，每次不管杀的是什么等级的妖鬼，都能收到很多的银钱。

　　离开山庄还没有半年，年玖却已经觉得那些灰败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唯一觉得相似的，便是这民间的银钱，与山庄的绩点是一个用处的东西，可以用来换吃穿药器。

　　杀鬼，就是年玖一直以来干的事之一。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没有了任务的规定时限和必须完成性，年玖不用耗费心力考虑如何在几息内消灭鬼怪，也不用强迫自己在短时间内布置一张精密的捉鬼网。

　　比起以前，真的自由了太多。

　　捉不到，就封退路；打不过，就对着耗。没有除妖师是像年玖这样的打法，在他们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把每一次杀鬼都当做是非完成不可的事情，打不过就寻求长辈帮助，认不出就退回去找家中的百鬼谱典。

　　非得死磕到底的做法，是愚不可及的。

　　年玖也确是愚笨的，即使如今不用等着别人给他下理，一旦自己认准了死理，还是会一头扎进里面。

　　可这已经是一个影卫能做出的最大改变了，在此之前，年玖连人都说不上。

　　再一次面对厉魃，年玖依旧是选择正面刚上，这只不同于前一个，四周被群山堵死的盆底村落，使魃的厉气更加强盛，连月的干旱不仅使村民生存艰难，还肆意进村害死了村里最难存活的儿童，继而吸食厉魃的鬼气修成了鬾。

　　年玖在村口与厉魃苦战四天，一步都不曾后退，全身都带着被魃气烧灼的伤口，强撑着铁剑半跪在地，右手指尖还警惕地捏着没用完的符纸。

　　厉魃被打散后整个盆底村落的空气似乎都降下了温度。

　　呼吸有点急促，年玖知道这不光是疼的，他还要像书里写的那样开口向村民讨要报酬，他有点紧张。

　　年玖提气站起身，转头准备提出自己的诉求时，却看到大片村民朝自己跑来，被孩童抱住的双脚，被汉子搂住的肩膀，被妇女们牢牢的围成圈，他们高呼着，哭泣着。

　　年玖听到他们喊除妖师大人万岁，除妖师大人功德无量。

　　此起彼伏，一声大过一声，把年玖砸了个懵怔。

　　他在万众欢呼中开口说要报酬，对于大旱已久的村民来说，最珍贵的，恐怕莫过于一壶甘水。

　　不合时宜的话语让众人大笑，妇女们打趣说除妖师大人想吃酒席都成。

　　厉魃已除，年玖知道，这座沉寂的村落即将向阳而生。

　　年玖想，他不是什么除妖师。

　　但是他在簇拥中突然明白了楼昭。

　　世界很大。

　　——定风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