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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符灵爱沈凌   沈凌一 ...

  •   沈凌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俟奴。”
      少年端坐案前,恶意像蛇信子一样涌出来。
      他道貌岸然道,俟,是等待。愿师弟厚积薄发,终有一日精通符道。奴么,是亲厚的后缀。长辈唤晚辈,素来如此。莫要误会。
      ——俟奴。可不就是等他垂青的小奴才么。
      沈凌偏要问:“师兄代师尊赐字,师弟要拿什么还?”
      他怎会怀疑他风光霁月的师兄呢。小符灵竟真的在思考:“嗯……师兄,我可以——”
      “逗你的。先欠着。只是这小字,只有师兄能叫,”他伸手,指尖擦过符灵红红的耳廓,声音低下去,“旁人若是僭越——师兄会不高兴的。记住了?”
      “嗯嗯!我知道啦师兄!”
      “乖。”
      如今想来,满纸荒唐。
      沈凌从见到符灵众星捧月那刻起,他虚伪的道心就注定要烂成一滩妒泥。

      天云宗的晨课,向来是那位大师兄沈凌的。
      说“向来”,并非规矩定了非得他来。宗主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几乎由尘峰主代理。几位长老各有其务,沈凌便接了这差事,一接便是数年。弟子们私下议论过,说大师兄也就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推拒罢了。他那样的身子骨,动不动就捂胸口,身子轻颤——多歇着才是正经。
      也有人说,大师兄自己愿意。他这个人,对谁都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好像永远不会累。
      这话,也对,也不对。
      今早的晨钟刚敲了三响,长生峰的悟道阁便坐满了人。
      符灵坐在第一排正中。
      这位置是他抢的。天不亮就来了,抱着一袋红豆糕,坐在蒲团上慢条斯理地吃完,拍拍指尖碎屑,然后托着腮,看人渐渐多起来。
      “符师兄好早。”
      “早呀。”符灵弯起眼睛。
      “师兄师兄,这位置给我们留一个嘛。”
      “不给,红豆糕可以给,呐。”符灵笑眯眯的。
      “为什么呀?”
      “因为,红豆糕好吃?”
      师弟被逗笑,咬着红豆糕往后面去了,符灵却转头看着木案发呆。
      舒意从后头探过头来,拿剑鞘戳了戳他的后脑勺:“收收你的嘴脸,人还没来,口水要流下来了。”
      符灵回头,一脸无辜:“我流口水了吗?”
      “快了。”
      “那等我擦擦。”他真的掏出块帕子,认认真真擦了擦嘴角。
      舒意:“……”
      她有时候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室内一静,沈凌走到居中的案几前,站定。晨光熹微,人如暖玉。
      怕的便是他含着笑,将目光落在你身上,轻声问“这一式可懂了”的时候,你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掏出来,只为不辜负那一点温和的期待。
      “诸位师弟师妹们,久等了。今日要讲的是剑意初解。”
      沈凌说着,一手执起朱笔。那支笔是去年仙门大比头筹的奖赐之一,笔杆是百年寒玉,握在他手里,分不清是玉更白,还是他的手更白。
      “在座有修剑的,也有修符修丹的。无妨。剑意一事,不拘于器,心法相通,都可一听。”
      沈凌翻开第一页。
      “先读一段《剑气论》,”沈凌目光游移,“符师弟,不如你来念。”
      符灵接过竹简:“故剑气者,心之发也。心意所至,剑自随之。心意至处,无剑亦有剑……”
      “念得不错。”沈凌先夸奖了一句,“我问你,什么叫‘心意至处,无剑亦有剑’?”
      他问得很随意,笑容还在脸上挂着,仿佛只是随堂一问。
      符灵歪了歪头。
      他歪头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软。那双圆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浅浅的,像还没睁眼的小羊羔,湿漉漉的,懵懵懂懂。
      但他的语气一点也不懵懂。
      符灵凑近,压低声音道:“师兄,答错有罚吗?”
      “是,”沈凌退后两步,大大方方,“答错了就罚你课后留下,我把这一章重新讲给你听。”
      听上去是惩罚,但怎么听怎么像是特殊关照。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这算什么罚啊……”
      符灵听了,眨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那我要好好答了。不然别人该说师兄偏心我了。”
      他想了想。
      “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手里没剑也能杀人。”
      “嗯?”沈凌微微侧首。
      “是根本不需要动手。”符灵说,“我站在这里,对方就不敢拔剑了。这就叫无剑亦有剑。”
      他停了一拍。
      “就像师兄现在这样。”
      众人耳朵里,这句话太高明了。既回答了问题,又拍了沈凌的马屁,还顺带展示了自己的悟性。
      沈凌看着他。
      符灵也看着他,有恃无恐,眼睛弯弯的。
      有那么一瞬,沈凌的笑意敛去了一点。
      “嗯,”他说,“符灵,你坐下。”
      符灵坐下了,坐得端端正正。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没吃完的红豆糕,偷偷塞进嘴里。
      沈凌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符灵鼓鼓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然后沈凌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讲:“那从这里往下讲。剑气三境,第一境是手中有剑——”
      他的课向来讲得好,深入浅出,举重若轻,偶尔还掺杂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讲剑意旁征博引,纵横捭阖,他引《剑心问》里的一句,又驳斥另一本古籍的观点,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讲到第二境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竹简,随口提了一处秘境里的剑痕遗迹。他曾经路遇一处无名洞府,壁上残留千年前的剑痕,观摩半日,悟出了一剑。然后轻描淡写地把那一剑的起手式讲了一遍。
      讲得云淡风轻,但听得懂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分量。
      那是寻常弟子穷尽百年也未必能触及的境界,而他不过是“路遇”而已。
      偏偏是这样一副破败身子,配了百年难遇的剑骨。
      造化弄人,造化怜人。
      沈凌讲着讲着,忽然停了。
      只是极短暂的一顿,他垂眼,左手不易察觉地按了一下胸口,然将手放拢入广袖,语气也依旧平稳。
      没有人注意到。
      不。有人注意到了。
      符灵盯着他拢进袖口的那只手,眼里没什么表情,慢慢地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
      随即,符灵大大方方举起了手。
      沈凌点头:“怎么?”
      “师兄,我可以接你的话讲一段吗?”
      沈凌抬起眼,微微意外。
      符灵站起:“师兄讲得这么好,我也想学一学。我就讲一小段,当是练习。”
      沈凌未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师弟,这里不是茶楼说书。”
      “我没说书呀,”符灵认真道,“我讲的是剑意。方才师兄讲到‘剑随心动’,我就接着这里往下讲。”
      “这个道理呢,其实不只是剑的道理……”
      然后他便开始讲了。
      符灵讲话不像沈凌那样引经据典、纵横捭阖,他用的是自己的话——万物皆有灵。
      他说,草木发芽是随心动,猫抓耗子也是随心动。
      他说,山下他见有户人家的腌菜坛子裂了,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她孙女就重新给她补好了。补得不好看,但那罐腌菜后来再没坏过。
      底下冒出三三两两的笑声。
      符灵也不恼,等他们笑完接着说。
      他说剑意这东西,书上写得玄之又玄,其实和世上的道理是一样的。你越想攥,越攥不住。你学剑,不是为了让剑听你的话,是为了学会和剑说话。
      有人低声议论。沈凌没有打断他。
      符灵话虽然浅白,却把方才他未讲的第三境的关隘讲透了。
      “所以我倒是觉得,”符灵认认真真地说,“‘无剑亦有剑’,不只是让对方怕我。”
      “也可能是——我不想让他怕我。我想和他好好说话。”
      “心平气和,不起兵戈。”
      “这才是最难做到的。”
      符灵一眨不眨看着他,眼睛依然亮亮的。
      沈凌也在微笑。覆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恍惚的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课讲完后,沈凌坐在案边,被几个问问题的弟子围住了,身旁还有一小队人排着候着。他耐心好得出奇,逐字逐句地拆解,语气和煦。
      廊下梨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终于,围着的人逐渐散去。
      沈凌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舒意。
      “师妹留步。”
      舒意转过身来:“弄啥嘞。”
      “我最近身子不好,久未外出了,”沈凌的笑容一如既往,“不知这些时日,你和阿灵他们夜半还偷跑下山玩吗?”
      舒意脸上一白,尬笑道:“沈……师兄,那是——”
      “不必紧张,”沈凌含笑打断,“只是好奇,你们几个总有话聊。”
      舒意略微松了口气:“就是瞎聊,我们尘大小姐常说,我那点出息也就够想汤汤的。”
      “汤汤?”
      “小师弟养的灵宠,”提到这个,舒意眉眼不自觉柔和,“小家伙缩起来的时候,像极师兄你这茶盏盖子。”
      她指了指沈凌手边的茶碗。
      “是吗。”沈凌低头看了一眼那盖子,似乎也来了兴趣,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那个盖,碎了。
      “……”
      沈凌自然地收回手:“……无妨,碎碎平安。耽误师妹时间了,你先回吧。”
      舒意走后,沈凌盯着某个蒲团,尚未离开。
      ——那个人画符太认真,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起来时手腕上总会留这么一道印子,就像今天一样。从前,他会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用指腹慢慢揉开。
      现在呢,现在是谁给他……
      碎瓷猛然拢进手心。
      有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廊外梨花簌簌,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忽然从后窗探出头来。
      “师兄——”
      沈凌回头,某个盒子里的木雕仿佛也不合时宜的为之一颤。
      是符灵。他发带重新扎过,笑嘻嘻地趴在窗棂上,手里拎着个食盒。
      “你怎么还没走?”沈凌瞥向他的手腕,问。
      “我来给师兄送蜜水呀,”符灵翻窗进来,动作轻巧,“讲了那么久的课,嗓子都干了吧。”
      沈凌浅啜一口,随即便放下了:“师弟总是这般有心。”
      “我当然有心。”符灵笑眯眯的,“我的心都在师兄这儿呢。”
      沈凌并不搭话,也没再碰那碗蜜水,只是慢慢收拾木案上的杂物。
      气氛一时凝滞,符灵若无其事收回手。
      “既然师兄正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只要师兄开心就好。”
      “……”
      沈凌忽然身子微颤,他轻轻地,轻轻地拉住符灵的袖角。
      “师弟且慢,”他轻轻推过去一个木盒,微微侧首,“闲来无事雕的小玩意,你若不嫌弃便拿去,就当今天课上的彩头。”

      弟子居。
      师兄为我,执了刻刀。
      原来被师兄放在心上一点点,是这样……让人上瘾的滋味。
      一只木雕小羊。偏偏是自己的属相,你说,怎的这样巧呢。
      不像是闲来无事,雕工精细,像是放了很久。
      ——沈凌知道符灵最擅木工,知道他的属相是羊。原是想着不输他才练木雕,顺手送这样简陋又挑不出刺的生辰礼,到时说着木雕泥塑也不是很难的话来膈应,看符灵如何“从容”。
      一定很解气。
      数月里,沈凌深夜点灯,固执当这是一场与符灵的较劲。指尖被刻刀划得鲜血淋漓,他面无表情擦去。
      他刻意,在羊角上留了一道没打磨的棱角,师弟摸到那里的时候,会被扎一下。
      师弟会皱眉。会“嘶”一声,抬头看自己,眼里带着一点嗔怪委屈。
      然后沈凌就可以握住那只被扎到的手,说——师弟,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怕扎的太轻,师弟不在意。又怕扎的太重,师弟会哭。
      沈凌恶意的期待着,期待着。
      如今的局面,不知如不如他的意。
      符灵笑脸渐渐褪去。他忽然把木羊凑近唇边,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无比虔诚。
      “师兄,你刻的时候手疼不疼?”
      “疼就对了。”
      “——你不该为我疼的。”
      “……可我还是好高兴。”
      ——诚然,自己在跟一个木雕说话。但那是师兄刻的木雕,跟别的木雕不一样,跟它说说话怎么了。
      “符灵!给姐姐开门!”
      门外有人喊,是舒意,象征性锤两下门就进来了。天云宗排弟子座次,从不论资排辈,不在乎入门早晚、年岁长幼,只看修为实力定高下,谁强谁便在前。舒意比符灵年长一些,但论实力、按规矩,她该是符灵的师妹,私下里却总爱逗符灵叫她师姐,符灵也向来由着她,从不较真。
      “呦,怎么了你,笑得春心荡漾的?”
      符灵神色莫辨,轻笑一声,忽道:“我在想怎么让一个人离不开我。”
      “……什么?”
      符灵笑得更灿烂了:“开玩笑的,就是觉得今天天特别好。”
      舒意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嗯……你开心就好。”

      符灵一边替舒意捏肩,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姐姐,你说,要是你送他东西,他却不理你,他怎么想的?”
      舒意被捏得舒服,不知想到谁,哼了一声:“我哪知道,反正要是我,我就打上门去,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符灵笑起来:“那还是姐姐厉害。”
      “那是自然。”舒意得意地又吃一块桂花糕。
      符灵松开手,眼底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必认识的神采,认真地笑了:“嗯,不急。慢慢来。”
      在他看来,那位师兄大人的表演……
      你装君子,我就是乖乖师弟。你递毒酒,我先干为敬。
      ——毕竟他们是一辈子的,师兄弟啊。
      舒意才想起正事,把手里的食盒叩到书桌上,笑得阴阳怪气:“尘大小姐让我送来的桂花糕,说是谢谢师弟上次帮她解围。”
      说着,打开了食盒,自顾自拿了一块,酸里酸气道:“怎么不撑死你呢。大小姐这手艺,还真是好啊……”
      符灵一语点破:“师姐,不,师妹,是你抢着要跑腿的吧?替我谢过尘师姐,不过这桂花糕怎么就剩一块了?姐姐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哪次没分给你,你干脆偷吃完只扔给我个盒子得了……”
      舒意意味深长的促狭一笑:“我对天发誓——你可冤枉了姐姐,是我给你送糕点的时候,正好见了你的心上人儿,人家看起来那个醋劲儿啊——”
      舒意学起沈凌的样子,笑意温润,“师妹安。哦,你说这是给阿灵送去的?我与师弟一~向~亲~密~,他不会不愿与我分享吧,”舒意扫了一眼符灵怔愣的脸,“然后呢,他就拿走了好几块。他就是醋了,还是你惹他了?你说沈凌那样温和的人,在他心里这算不算一种别扭的惩罚方式……”
      符灵耳尖微红打断她,笑得温软:“不过师兄说的也是,以后这些东西,还是送到我师兄那儿去吧,我做不了主~”
      舒意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瞪大:“不会吧,你、你们还真的……”
      “真的什么?”符灵歪头,一脸无辜,“我是说,我最近要下山给孩子们送东西,怕糟蹋了尘师姐的心意。姐姐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被耍了。舒意咬牙:“符灵你学坏了。”
      应该是从小就学坏了。
      舒意小时候口吃。背后听见符灵说,“她说话的时候,是她的时间。我占了她的时间,怎么好意思催她”。当时觉得这小子厚道,现在看来是个屁,恐怕从小就歪了,把她当东瀛人整,但跟她也算低山臭水遇知音,不亏为她此生挚友。
      对,她就是欺负他脾气好。
      ——“那你顺便多跑十几里哈,我要两坛那家的江南雪先赊着还有事先走了你答应了啊!”
      符灵笑着关门,转身就看到书案上那只木雕小羊。
      “你听见没,她说我学坏了。”
      “我跟谁学的呢?”他点着小羊的脑袋,“跟那个嘴硬心软的坏师兄学的。”

      师兄的指围,符灵量过十二次。
      日子像流水一样绵长,所有心意清浅如故。
      沈凌走路像蛇,没有声音。倒不是刻意练的,是从小在沈家养成的习惯,所以他现在走路像蛇一样无声无息,跟一截男鬼游魂似的,经常有人被他吓到:一转头,大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了。
      符灵小时候也被吓过很多次。但后来符灵习惯了,甚至开始反向利用这个特点一一他会在沈凌悄无声息出现时候,假装没发现,然后突然回头,看沈凌表情。沈凌每次被突然回头,都会有一瞬间错愕一一大概不到一秒,眉毛轻轻动一下,然后立刻恢复微笑。符灵小时候觉得那一秒,是师兄最好玩的样子。
      符灵今日也这般悄悄走到师兄身后。
      “哈!师兄好,在想什么?连我在这都没发觉?”
      符灵指着那处假山:“师兄可愿意与我一叙?”
      沈凌没有拒绝,由着对方将自己牵着走。
      “师兄,抬手。”
      沈凌下意识照做。看着符灵从袖中摸出一枚和自己手上一样的储物戒,玉质温润。
      符灵只垂着头缓缓将戒指套入沈凌手指,缓慢的出奇。
      恰恰、恰恰是无名指。
      玉戒粗细正好,好像天生就该在那里。
      “符——”
      符灵身子微弓,笑眯眯的跟沈凌对视邀功:“怎么样啊师兄,戒指合不合适?喜不喜欢?我量了好久!宗门好久没有给我们派任务了,我就想着这次能用得上,方便采买。戴在这里,也方便师兄使剑。”
      胸口又开始痛了。
      修仙界互通空间的仙器数百种,怎么偏偏选了一对储物戒?谁不知道,二人无名指带戒,是道侣之契?
      符灵低下头,小心翼翼捧起那只手,贴近唇瓣。
      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好啦,”符灵说,“师兄,它认主啦。”
      “既然好了,”沈凌侧首,“那再不走,后面那群听墙角的朋友们该憋死了。”
      假山那头传来一阵窸窣骚动,紧接着是女子压低的声音:“谁推姑奶奶——唔!”
      一颗颗脑袋冒出头,面色各异的对着两人尬笑。
      “……”
      “……”
      “……那恭喜二位师兄喜结连理?”
      沈凌视线落在那个常跟在符灵身后送点心的师妹,她正瞪大眼睛望着他们。
      沈凌忽然笑了一下。
      “师弟师妹们见笑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只是我家师弟脸皮薄,望诸位不要外传,我们以后会寻个机会禀明师门的。”
      人群窃窃私语稍息,一直沉默不言的符灵开口:“师兄,其实……”
      “其实什么?”
      担心你的好师妹?不喜我这么说?
      “其实我的脸皮不薄……”符灵眉眼弯弯。
      人群的热闹登时翻了个倍。
      ……确实不薄。

      “你们刚才看见没?符灵那小子全程在笑!”
      “你们谁用玉简记下来了?我看看我看看!”
      “可惜可惜,此等好戏,汤汤竟是不在……”
      “我就说大师兄看符师兄的眼神不清白!”
      ——今天是师兄不讨厌自己的一天!真好!
      ——今天,是“我家师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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