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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地窖里,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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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斯内普正在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魔药试卷。他的书桌上铺满了羊皮纸,有些卷着边,有些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他拿着尤拉上次送他一支羽毛笔,正在每一份试卷的顶端打分,速度很快,几乎不用思考,红色的墨水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考完了?”他头都没抬。
“考完了。”尤拉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袋从厨房顺来的饼干放在桌角。饼干是刚烤出来的,袋子里还冒着热气,巧克力的甜味从袋口飘出来,和地窖里的草药味混在一起。“学生们都疯了,走廊里有人在唱‘解放了’的歌。”
“我听到了。”斯内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惫,“十分刺耳。”
尤拉大笑,拆开饼干袋,拿出一块递给他。饼干是巧克力曲奇,上面嵌着大块的巧克力碎,烤得微微焦黄。斯内普看了一眼,然后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干似乎太甜了,斯内普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尤拉坐在壁炉旁像孩子一样晃着腿,一时没想好要说的话,空气里只有斯内普羽毛笔划过卷面的刷刷声。
突然,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尤拉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地窖的天花板。第二声紧接着响起,比第一声更响,像一声惊雷在城堡上空炸开。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响。
“什么声音?”尤拉站起来,手里的饼干掉在了桌上。
斯内普没有动,但他放下了羽毛笔,“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他们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保留节目。每年都来一次,麦格扣了他们五十分,他们说‘值得’。”
尤拉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的脸都变得鲜活了。“烟花?”她已经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斯内普,眼睛里跳动着壁炉的火光。“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斯内普没有动。“我在这里就能听到。”他的头依旧没有从学生们的试卷里抬起。
“听到和看到是不一样的!”尤拉走回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理所当然,手指轻轻的拉着那片黑色的布料,“走嘛,就一会儿。你整天待在地窖里,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那一刻特别好看,那是一种单纯的、像孩子一样的雀跃。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眉头甚至还微微皱着,但尤拉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他站了起来,任由尤拉拉着他往外走。
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更多的烟花炸开了。透过城堡高处的彩绘玻璃窗,尤拉能看到外面的天空被染成了各种颜色——红色、金色、绿色、紫色、蓝色,像一朵朵巨大的、转瞬即逝的花在夜空中绽放。那些彩绘玻璃上的圣徒和魔法生物被外面的光一照,像是活了过来,彩色的光影在地板和墙壁上流动,把整条走廊变成了一座万花筒。
走廊里也有学生在跑,三三两两,笑着喊着,朝大门的方向涌去。有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跑过,看到斯内普,吓得差点绊倒,但还不往朝尤拉问好。
尤拉拉着斯内普的袖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半跑半走。她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和远处烟花的爆裂声混在一起。斯内普没有让她慢一点,他只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稳稳的,目光落在她飞扬的发梢上,那些碎发在烛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泽,一跳一跳的。
他们从城堡的侧门出来,站在门廊外面的台阶上。
庭院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韦斯莱双胞胎显然在烟花上下了大功夫,一条火龙在天空中盘旋,金色的鳞片在夜空中闪闪发光,每一片鳞片都是独立的烟火,从龙身上脱落、飘散、又重组,像是活的一样。火龙张开嘴,喷出一串银色的火焰,火焰在天空中炸开,变成一群飞翔的凤凰,凤凰又分裂成无数颗星星。还有一个巨大的“WEASLEY”字样,每个字母都由不同颜色的烟火组成——红、金、绿、蓝、紫——在天空中停留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散开,散开的时候还拖着长长的、闪闪发亮的尾巴,像彗星掠过夜空。
尤拉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天空中不断变换的色彩。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绿,一会儿金,像有人在她脸上不停地点亮不同颜色的灯。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红的,她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声音被烟火的爆裂声盖住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一点,斯内普听到了。
斯内普没有看烟花。
他在人群中看了她好一会儿,看着烟花的光在她脸上轮番变换,看着她仰起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在金色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碎发飘在脸侧,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又一颗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这一次是一朵巨大的金色玫瑰,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从花心向外扩散,每一片花瓣都拖着细长的、闪闪发亮的尾巴。金色的光芒从天空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庭院,也照亮了斯内普的侧脸。
那光太亮了,亮到尤拉不得不从烟花上移开视线,她转过头,然后看到了斯内普在金色光芒里的样子。
他的侧脸被光照得比平时柔和了很多。那些惯常的、冷硬的棱角在金色的光里变得模糊了,眉心的皱褶也不再那么锋利,像是有谁轻轻拂去了他的皱纹。
尤拉看着他,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
又一朵烟花炸开了。这一次是蓝色的,一群银色的小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天空中四散飞去。它们飞得很高,很高,然后在最高的地方突然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闪闪发亮的碎片,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蓝色的光落在斯内普的黑发上,把那层惯常的黑色照出了幽幽的深蓝,像深海的颜色,神秘而安静。
尤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一个人缩在床上,斯内普倒在血泊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在心里说,如果他在真实的世界里就好了,如果她能站在他身边就好了,她一定不会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然后她穿过了书页,穿过了时间和空间,站在了这里,站在霍格沃茨的台阶上,与他并肩站在烟花下。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明天、后天、明年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她旁边,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薄薄的白雾,和她的呼吸混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他真实存在。
他不是书页上的铅字,也不是屏幕里的影像。他的手臂离自己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她只要伸手就能够到。
烟花还在继续。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形状,把霍格沃茨的夜空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永不重复的画展。紫色的烟花炸开的时候,那些古老的石头泛起了宝石般的光泽,连地上的积雪都变成了淡紫色,像童话里的世界。
她第一次无比真实的地感受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
学生们在庭院里欢呼、鼓掌、吹口哨,有人甚至在雪地里跳起了舞,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转着圈。韦斯莱双胞胎从人群里跑过,红色的头发在烟花的光里格外醒目,两个人的脸上带着那种得意的笑容,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朵根了。是乔治,还是弗雷德?尤拉分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拽上去了,也许是在金色玫瑰炸开的时候,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开。她内心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一遍一遍确认着他的存在,袖口的布料被她攥出了一片新的褶皱。
她没有松手。
斯内普也没有挣开。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是一行字——用烟火拼出来的“byebye”,每个字母都有一个人那么大,在天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那些字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散开,变成无数颗金色的光点,越飘越远,越飘越暗,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夜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青白色的烟雾在风中慢慢散开。学生们开始往回走,笑声和说话声在走廊里回荡着,越来越远。
尤拉松开他的袖子。袖子被她攥出了一片褶皱,皱巴巴的。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褶皱,没有去抚平。“回去吧,”他抬腿往回走,“明天还有事。”
尤拉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那幅打瞌睡的骑士画像。骑士在画框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斯内普停下来。“你到了。”他说。
尤拉也停下来。她看着他,想起烟花落在他脸上的那个瞬间。金色的、蓝色的、银色的光芒轮流照亮他的侧脸,照着这个她最爱的男人。
“晚安,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很轻。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尤拉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西弗勒斯。”
她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斯内普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尤拉突然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又瘦了,宽大的巫师袍空空荡荡。
尤拉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似乎只是想再叫一下男人的名字。
“我……”她的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你路上注意安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从走廊分岔口到地窖,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有什么“注意安全”的?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尤拉来不及尴尬。然后她听到他极轻极低地说了一个字。
“知道了。”
像是把那句有些傻气的话接了过去,妥帖地放好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也许是真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越来越远,嗒,嗒,嗒,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尤拉站在门口,她知道自己只是有些不舍。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疲惫感袭来,她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扔到了床上,床单是凉的,被子的芯也有些硬,她把自己蜷进去,侧过身,把脸颊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斯内普站在台阶上的侧脸,烟花的金色光芒落在他颧骨上,映照的男人格外温柔,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她只是记住了那一刻。
那样的瞬间,足够她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