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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明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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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冷,缠缠绵绵地落了三天三夜。
夏燃站在墓园的石阶上,黑色的冲锋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她手里捏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像极了她此刻强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夏遥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味道。
三个月前,夏遥因为一场普通的阑尾炎手术,死在了手术台上。
医疗事故。
医院给出的解释轻描淡写,仿佛一条鲜活的生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夏燃当时正在国外参加一场重要的拉力赛,等她接到电话,疯了一样赶回来的时候,夏遥已经躺在了太平间里,身体冰冷僵硬。
她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成了夏燃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道刻在骨头上的伤疤。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小时候,夏遥背着发烧的她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医院的样子。那时候夏遥的背很温暖,像一个小小的港湾,能为她遮风挡雨。
夏燃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是比她大十岁的夏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把她拉扯成人。夏遥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所有的依靠和信仰。
为了不让姐姐失望,夏燃拼命训练,终于成为了国内最顶尖的女赛车手。她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保护姐姐了,可到头来,却连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幸存者愧疚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脏。
夏燃蹲下身,把雏菊轻轻放在夏遥的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是夏遥三十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笑得温柔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身边站着温宁。
温宁。
夏燃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温婉优雅的女人身上,心里一阵刺痛。
温宁是夏遥的妻子。
她们是大学同学,从校园走到婚纱,在一起整整十二年。在所有人眼里,她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美好爱情的代名词。夏燃从小就看着她们恩爱,看着温宁像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看着她们把那个小小的家打理得温馨又幸福。
夏燃一直以为,她们会这样幸福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夏遥走了,只剩下温宁一个人。
夏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那是夏遥留给她的遗书。律师在夏遥去世一周后交给了她,她一直不敢打开。直到今天,在夏遥的墓碑前,她才终于鼓起了勇气。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夏遥熟悉的字迹,娟秀又工整。
“燃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姐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你这样一个优秀的妹妹。你是姐姐的骄傲。“
“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温宁。她看起来温柔坚强,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她没有什么亲人,姐姐走了以后,她就只剩下你了。“
“燃燃,答应姐姐,替我好好照顾她,好吗?不要让她受委屈,不要让她一个人孤单。帮姐姐看着她,直到她找到下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姐姐爱你,永远。“
信纸被夏燃的眼泪打湿了,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怎么能不答应。
这是姐姐最后的遗愿。
哪怕要她付出一切,她也会做到。
夏燃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转身离开了墓园。
车子行驶在湿漉漉的马路上,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着。夏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宁。
她们其实并不熟悉。
夏燃常年在各地比赛,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也只是匆匆吃顿饭就走。她和温宁之间,最多只是点头之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少说。
在她的印象里,温宁总是温柔的,优雅的,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她是名牌大学的中文系教授,学识渊博,谈吐不凡。和她这个整天在赛道上摸爬滚打的野丫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她却要代替姐姐,去照顾这个她几乎不了解的女人。
夏燃深吸一口气,踩下了油门。
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了下来。这里是夏遥和温宁的家,夏燃只来过几次。
她抬头看了看十七楼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天还没有完全黑。
夏燃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拿出手机,给温宁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夏燃的心沉了下去。她快步走进公寓楼,按下了十七楼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夏燃走到1702室门口,抬手按了按门铃。
没有人回应。
她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夏燃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门。
门竟然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茶几上一点微弱的烛光在摇曳。
夏燃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