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做任务》鹊飞月曙

34、民国烟雨 矿难

　　目之所及，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自心中有了怀疑，她已经尽力收敛自己的情绪。这种睁眼看不见任何光亮的漆黑画面，难得让她有些心慌。

　　她站起身，慢慢向前摸索。

　　突然，远处出现一片耀眼的白光。她猛地伸手遮住视线。

　　等到慢慢适应，放下手，远处是一座古老神秘的祭坛。

　　穿着一袭白衣的女人安详的躺在祭坛的石床上，看侧颜，是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抬步向前，在离女人五米远的地方，有无形的屏障阻挠她的脚步。

　　她使劲拍打无形的屏障，却猛地被弹飞出去。

　　周念归猛地睁开双眼，依旧是宽敞的卧室。

　　零点，鞭炮声响个不停。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将整个湖城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周念归在这里过的第二个年。

　　周致远的位置依旧坐得稳当。性格外向风风火火的罗兰毕业留校做了一名老师，反倒是颇有教书育人气质的罗秀在报社做编辑。姚家的生意在丁慈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做得风生水起。甚至连眼高于顶的刘宝珠，都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一家银行工作。

　　只有周念归依旧懒散，整日无所事事。

　　阳春三月，难得空闲下来的罗秀和罗兰邀请周念归去踏青。温暖的春光洒下来，伴随着柔和的风，吹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道路两边是盛开的各色野花，土路曲折，一路蜿蜒到文华寺。

　　这是湖城最大的寺庙，战乱期间几经炮火洗礼依旧矗立不倒。

　　天气正好，出来拜佛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这是普通百姓心中的信仰。

　　站在寺庙外，周念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叹人生的美好，一回头看见罗秀正对着大殿的佛像出神。

　　“怎么了？”周念归走到她身边。

　　罗秀回过神来，目光却依旧落在佛像上：“你知道我在报社上班，各地的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前些日子，有报道说，外省一家大寺庙中，被发现佛像上的金箔被调换成铜箔，有些特殊佛像上的宝石被调换为玻璃，甚至有一座唐三彩的罗汉像被直接盗走。”

　　她声音低落：“若是被普通盗贼盗走，也不至于如此让人心痛。”

　　“念归，你知道这些东西最终在哪里出现吗？它们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东洋，像我们从前参加的拍卖会一样，被摆在别人的拍卖场，待价而沽。”

　　罗秀轻拭微红的眼角，走出殿外：“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我的心情。”

　　她注视着山脚下的风景：“这样大好的风光，是在经历战火之后好不容易重现的。那些寺庙，那些佛像，即便是在风雨飘摇、战乱年代也能保存完好......反而是在和平的现在，被人里应外合，将我们的宝物运往国外。”

　　“从前跟着父亲去北城时，我曾去过那两座著名的残园。那些宫殿，文物，在大火中被焚烧殆尽，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珍宝，却是因为被盗走才得以留存，再也回不了故国。”

　　感受着和煦的微风吹过面庞，罗秀嗤笑，语气难得的刻薄：“你说他们看得懂我们的历史吗？知道什么是划花印花、什么叫阴刻阳刻吗？他们什么都不懂，却要掠夺别人的瑰宝！”

　　周念归沉默了。罗秀的话勾起了她在现世的记忆，她也曾去过那里。

　　在看到后来有人花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兽首又无偿捐献给国家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就掉了下来。

　　在它千疮百孔时，依然有人不遗余力地缝补。

　　她转头看向罗秀，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终有一天，这些东西会再次回到祖国的怀抱。一定会的!”

　　说到这里，周念归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即便系统曾说过这些小世界是以现世为基础却凌驾其上,但是她现在，一个异世之人，却与罗秀讨论着相同的话题。甚至两个人在不同的空间和维度都去过同一个地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特。

　　“你就放心吧姐！”罗兰咬牙切齿，“老天有眼，那些卖国贼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一句话冲散了心中的阴霾。周念归哑然失笑，罗兰咒起人来，还挺狠的。

　　她深吸一口气，抛下心中的压抑，专注地望向山下的景色。

　　许久不出现的系统也发出声音，跟她聊了聊。

　　“这么久没有收集到情绪，你不着急吗？”周念归赫然发现系统已经许久不曾上线了。

　　自己不着急，是因为上辈子过得实在是太过胆战心惊与窝囊。但这次的身份算是超然，身边也没有什么威胁或者是不长眼的人。她是彻底躺平了，哪怕明日灰飞烟灭，今天也不必殚精竭虑地谋划。

　　但系统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只出现了几次，也从不催促她做任务，或者是去刺激别人收集情绪。周念归实在有些费解。

　　“非必要情况下，系统不主动干预小世界的运转。”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周念归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日子虽过得舒服，上辈子的阴影仍旧让她心有余悸。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系统的表现实在让人疑惑。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说着蹩脚普通话的健人一郎先生，脑海中随即浮现出那天与他对话时，手上的镯子散发出的莹莹光芒。

　　真是奇怪......

　　“号外号外！姚氏产业惨遭重创！城外矿场爆炸，12名工人全部遇难！”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姚府外，十二具尸体摆得整整齐齐。全身素缟的遇难者家属全部跪在地上，只求一个说法。

　　“吱呀”姚府大门打开。

　　满脸沉痛的姚绍仪蹒跚而出，面色苍老，头发比从前白了许多。看着台阶下那一排尸体和跪了一地的家属，老泪纵横。

　　“诸位，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如今躺在这里的，不仅是我姚绍仪的工人，更是你们的儿子、父亲、兄弟......”姚绍仪泣不成声。

　　有人声音悲愤：“杀人偿命！”
　　遇难者家属扑在尸体身上，痛哭出声。

　　“我已经向警察局报了案。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调查清楚......”

　　说完，姚绍仪向着众人鞠了一躬。接着走下台阶，撩起衣摆，对着面前十二具尸体，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

　　“爸爸！”匆匆赶来的丁慈想要上前将他拉起来，却被愤怒的人群推到一边。

　　“我们给你时间，谁给他们时间！今天你必须给一个交代！”

　　“就是！十二条人命，这是你们姚家能说了算的？”

　　丁慈下意识护住小腹，仍旧带着下人上前，面色焦急地想要拦住闹事的人。

　　“砰！砰！”

　　几声枪响，是警察局的人到了。

　　趁着众人安静下来，丁慈将姚绍仪扶了起来，走上台阶：“诸位！诸位请听我说！悲剧已经发生，这是不可挽回的。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将事情调查清楚，给所有的逝者家属一个交代！”

　　说着，她让人抬出一个箱子。箱子打开，竟是一整箱现大洋：“事发突然，能筹集到的现银不多。这些钱请各家平分，用以警察局验尸之后先处理后事。等到案件调查清楚，我姚家该出的钱一分也不少。”

　　既然有人开了口，又有白花花的现大洋放在这里，除了少数几家求着警察查出真相的，其他人家数着钱，美滋滋地回家去了。

　　等到警察让受害者家属去警察局里配合调查的命令一出，现场只剩下孤零零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无人认领。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这家怎么没有人来？”
　　“是不是跟着去警察局了？”
　　“嗐，这都看不出是谁了。真是造孽哦。”

　　回到家的周致远说起这件事，还有些唏嘘：“姚老爷子原本还说给我分些干股呢。我嫌麻烦就没干，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说起来，从前打仗的时候姚老爷子可是出钱又出力......”

　　想到这些，周致远不免有些叹息。他吩咐周畅留心着些，有什么能帮忙的尽量帮。

　　过了半个月，警察局公布了调查结果。是有几个矿工想偷偷下井挣点外快，结果黑灯瞎火失误点燃了炸药，还连累了驻扎在矿边的几人。

　　案件调查清楚，这就不是姚府的责任。

　　好在姚绍仪与人为善。即便如此，也仍旧掏出大笔银钱安抚受害者家属。甚至还多次张布告示，多方打听，找寻无人认领的尸体张老三的遗属。

　　“那张老三平时就老实不多话，人家问起也就笑笑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家在哪儿。”

　　“这下好了，人也死了。白花花的现大洋也没人来领，真是造孽啊。”

　　“从前招工的名册上没有吗？”
　　“嗐，那不是都叫炸没了吗？”

　　“敢下矿的那都是穷疯了的。别是哪个乡下的，说不定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到时候家里连人都找不着......”

　　“别说了，快走吧。”
　　领了钱的家属匆匆便走了。警察局查不着线索，只得先将尸体带回太平间放着。